《有只妖怪叫青竹》解晓

119、争端

　　夜阑抬头看向来人，凉薄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波动，他突然迅速欺身上前，一把握住南州的衣领，“你认识我？”
　　南州狠狠的闭上眼睛，粗犷的脸上竟流下一滴泪来，正待夜阑打算进一步逼问的时候，一条泛着七色彩光的绳子突然向他们飞来，连同逾明三个人被捆的干净利索。
　　在被困住的三人面前，扔出绳子的泽漆飞身而至，他嘴角的鲜血仍旧鲜红，眼睛里露着挣扎，却仍旧冰冷的重复着南州刚才的话，“大胆般若果，违抗天意私下凡间”
　　“今日奉天帝旨意押你回去”
　　“还不束手就擒！”
　　每念一句，他的眼神就变得冰冷一分，直到最后，再无半分抖动，青竹侧眼看着他，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不剩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南州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他面色复杂的看着泽漆，又扭头看了看夜阑，纠结的开口道，“将军，这可是……”
　　泽漆看也不看他，只仍旧冰冷的重复道，“大胆般若果，违抗天意私下凡间，今日奉天帝旨意押回去。”
　　话至此，南州再也不敢多问，立刻着人押他们回去。
　　身后的士兵抵着他们往前走，稍一退后就是冰冷的长刀，青竹安静的往前走着，面上没有半点神情，走出几步，她突然停在了那里，一双冷淡的眸子回头看向泽漆。
　　“你我友尽。”
　　随后回头，再无半分留恋。
　　他们身后，泽漆的面色陡变，他似乎努力极缓慢的扯起嘴角，可是却怎么都做不到，一张脸似笑不笑，扭得极为难看，他低声的呢喃道，“你以为……我会难过吗”
　　“我巴不得从来不认识你”
　　“友尽？谁在乎？谁在乎？”
　　可是一向冷峻的脸上却茫然的掉下了一滴热泪。
　　雍容华贵的天宫大殿里，天帝看向缓缓走进来的三个人，除去那只最该注意的女妖，他却是第一个看见了夜阑，他还是一如四百年前的那样清贵，即使隐匿在人群中也没法忽视，扎眼的令人无法忍受，他的脸色不禁沉了沉，随后扭头看向了如云的女儿，她长得很像她的母亲，气质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双眼睛更是美的不像话，他压下心中情绪，又看见了逾明，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头疼的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逾明下意识抬头，发现他原来是在问自己，当即便笑的十分灿烂，“我呀，最擅长英雄救美！陛下你不知道，当时我一看风云场里一个女孩被众人群殴，当时就忍不了了，打完了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人，哈哈哈，你说说巧不巧！”
　　天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也懒得搭理他，视线直接越过夜阑紧盯着青竹，眉头皱了皱，厉声问道，“大胆般若果，你可知罪？”
　　自从进了大殿，青竹一直都安静的跪在那里，连脸都没抬起来，听到有人问她话，这才抬眼缓慢的瞧了一眼宝座上的人，她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讶。
　　随后收敛情绪，露出深深的厌恶，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天帝看着她，面色有些不善，“这个样子，看来就是不知了。”
　　“来人，上刑。”
　　一拨整齐的士兵有序的上前要行刑，身旁的夜阑突然冷冷的看着他们，眼神堪比苍梧山上多年不化的冰雪，士兵们被吓了一跳，双腿怎么都再也迈不出去一步，停在那里互相犹豫着。
　　“你在做什么？”
　　天帝突然看向了夜阑，威严的声音传来，夜阑回头看去，只看见高位者一脸的冷漠与厌恶，他有一瞬间的晃神，心里抖了抖。
　　他还记得这个人脸上永远不变的厌恶，那时候，就是他把自己带到了寒月宫，像是看着一件多么耻辱的东西对自己自己说，“永远藏在黑暗里。”
　　从此他就真的再也不能出现在白日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也曾不甘过，偷偷的试过好多回。
　　有一次，他趁着夜晚偷偷隐藏在了一个山洞里，眼睁睁的看着洞口的那一抹光亮，洞外有孩童的笑语声经过，他竭力的伸出手想要去同他打招呼，可是下一瞬间就如同困兽一般缩回来，阳光接触到肌肤的痛苦如同刀割，在他的胳膊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痕，那种疼痛令人几乎不想再活下去，他痛苦的跪在那里捂着自己的胳膊，无力的看着那孩子从自己的面前蹦蹦跳跳的走过，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山洞里的他。
　　他只能再次独自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卑微的像是人间的影子，苟延残喘，孑立而活。
　　就像被驯服已久的野兽，面对高高在上的天帝，他打从心里有些恐惧，当下又想起了从前如同死物的日子，淡漠的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样，死死的低着头，身子有些不易发现的颤抖。
　　见他这幅模样，青竹漂亮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一脚踹开眼前的士兵，发狠的盯着天帝，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杀了你！”
　　一旁的南州脸色突变，天帝却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面上尽是不屑。
　　大殿中央，青竹像是疯了一样，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周围，大喊道，“你们知不知道现如今坐在你们面前的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四百年前就是他，为了权利冤枉保护你们数千年的战神，将他打入极夜，永世不得解脱！”
　　“他手段肮脏卑劣，理当人神共弃！”
　　“这样的人，难道也配当天下之主吗？”
　　听到她说的话，在场的南州及其他天兵皆面色一变，死死的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存在，只有不远处的泽漆安静的看着青竹，目光悲悯。
　　“说完了吗？”，天帝冰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几乎有些颤抖的南州，毫无感情的说道，“南州将军，去杀了夜阑。”
　　南州突然被点名，吓得差点跪在地上，他惊讶的看着天帝，一脸的惶恐，“陛……陛下……”
　　天帝冰冷的看着他，眼底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去杀了夜阑。”
　　南州又是恐惧又是颤抖，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几乎要握不住自己的长刀，挣扎了许久他终于还是颤抖着一步步的朝夜阑走去，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青竹的面色突变，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难道他们不应该感到愤怒吗？为什么仍旧听从天帝的命令？
　　而一旁的南州已走到夜阑面前，他犹豫不决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露出深深的愧疚，然后举起自己的长刀，死死的闭上眼睛，像是极不愿意面对接下来的场景，夜阑却反而一字不发，静静的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
　　“不，不可以！”
　　青竹疯狂大叫着，拼命的挣脱死死绑在身上的捆仙索，眼前的场景如同三百年前一样无力，泪水从她脸上划过，她绝望的的看着南州慢慢落下来的长刀，就在此时，一声低呼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陛下”
　　泽漆沉重的声音传来，他突然看向高位上不怒自威的男人，静静说道，“放了他们。”
　　青竹面色震惊的看着泽漆，可是心里却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噙着泪水愤怒的瞪了南州一眼，身子却努力的向夜阑身边挤了挤，企图挡在他的面前。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不曾说话的逾明脸上也晃过了一丝讶然。
　　“你说什么？”
　　最吃惊的当属天帝，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泽漆仍旧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毫不退让。
　　“臣说，放了他们。”
　　天帝的眉头缓缓皱起，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一抹杀意，泽漆却仿佛早已看透一切，黑色的眸子坦然的看着他，轻轻问道，“没有我，谁替你打仗？”
　　一个问题，轻易的击溃了天帝的所有想法，他死死的看着泽漆，咬着牙问道，“你在威胁我？”
　　“是”
　　泽漆俊秀的脸上毫无波澜，眼神沉静的像是一潭黑水。
　　“好，你好，你们……好！”，天帝一连说了几个好，然后作势要怒极拂袖而去。
　　“等等，我有话说。”
　　青竹喑哑的声音停住了天帝的脚步，他再次回头看向大殿上，面上露出极度的不耐。
　　隔着层层玉阶，青竹遥遥的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三个条件。”
　　天帝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群人逼疯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青竹，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我放了你们，你还有条件？”
　　青竹却不愿跟他废话，自顾自的说道，“第一，收回你在夜阑身上施的禁法。”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夜阑缓缓抬头看着青竹，与此同时，天帝的眼眸变得深邃，嘴角紧紧抿在一起。
　　“第二，把他的法力还给他。”
　　天帝死死的看着青竹，似乎要将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第三，恢复他的记忆。”
　　说到这，天帝紧绷的脸上猛的有了些轻微的松动，面色也变得平缓了许多，仍旧故意不配合的问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青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满是厌恶的说道，“就凭我可以答应你永远都不会为乌河所用。”
　　天帝的眸子里再次露出震惊，她确实抓住了天庭的痛点，若青竹为乌河所用，那即便是天父在世也改变不了天地沦陷的乱局了，再想想她提出的三个条件，天帝抬头看着她，深深的厌恶道，“我答应了。”
　　随着天帝冷然离去，南州手里的刀也晃荡一声坠落在地上，纵使他铁血战场几十年，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逾明看着青竹，想要说话却终究是闭上了嘴。
　　猛然安静的大殿上，泽漆回头看着他们，手一伸收回了捆仙索，没有感情的道，“你们走吧。”
　　青竹扶着夜阑离开，终究是回头冷冷的看向他说道，“多谢。”
　　天帝答应的承诺在三天后全部履行，最后一次青竹去天宫取回夜阑的记忆时，他正握着装着夜阑记忆的净华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青竹来了淡淡的朝她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别的选择。”
　　青竹挥手取过瓶子转身离开，冰凉的声音回荡在辉煌的大殿上，“从今天起，我和夜阑会消失在这个世间上，你们也不必再大费周章的来捕杀我们，你们永远都猜不到，更加不会找到。”
　　天帝看着女子傲然离开的背影，嘴角却轻轻的朝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