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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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烽烟骤起元勰归京，吉凶难测双星突现
太和二十一年六月，孝文帝元宏命咸阳王元禧留守京城，彭城王元勰暂领中军大将军，征发兵卒二十余万，欲自洛阳南下，再度征伐齐国。时中书监魏郡公谋反一事败露，孝文帝大怒，将其削官为民，亲属数人亦受牵连，幸得彭城王上书求情，才免于肉刑之苦。朝堂文武，市井百姓听闻此事，皆称赞彭城王心怀仁善。
彭城王元勰，乃先帝四子，备受当今圣上器重，虽长年戍守西北边关，然兄弟情谊不减，时有赏赐加封。至太和二十一年，元勰戍边已五年有余，期间未失一城一池，吐谷浑族更尊其为战神，称他坐镇一日，魏国边疆便一日无人胆敢来犯。此番他奉命回京，又将领率中军征伐齐国，战事未发，便足以令齐国上下闻风丧胆，将帅兵卒，无不枕戈待旦。
因着长年领兵在外的缘故，时年彭城王已二十有四，却尚不曾娶妻纳妾。京城待嫁少女无数，其中亦不乏鲜卑贵族或是汉臣名士之后，然未有一人入得了他法眼。街头巷尾曾有些传言，说彭城王生于草原长于马背，人生得粗莽不说，脸上还有道狭长伤疤，如修罗一般可怖；可同时又有相反的说法，说彭城王的生母乃是一位形容娇美的汉族女子，彭城王自己也绝非什么粗莽武夫，而真真正正是位英俊神武的儒将。京城洛阳来往繁杂喧嚷，街头巷尾总不少皇家闲话，偏生这位彭城王素来低调淡泊，极少显露于市井之中，因而传言不少，却无一人真正识得他的面容。
而这天清早，当两匹骏马步履轻快地进了城门，马背上衣着简单，风尘仆仆的两人穿行于市集之间时，谁也不会知道其中打头那一位，便是各家姑娘小姐们心心念念的彭城王。
“说来也怪，这每次回京城，瞧见的景致都像变了个样子似的。”
原本紧随于元勰身后的一人瞅见空当，小腿一夹马肚，口中轻轻“嗬”了一声，小步上前与他并骑。他身着一套靛蓝骑装，外袍绣有淡青暗纹，白玉发冠上雕云纹，衬得眉目澄澈明净，又不失几分少年英气。他新奇地打量着四周，手中紧握缰绳，不时善意地避开往来的行人。见元勰迟迟不语，他又将长手一指，同他示意道：“四哥你瞧，这处宅子，咱们上回走的时候还没有呢。”
他说话调门很高，又少年心性，一声感叹引得数人侧目。元勰素来寡言，又不喜惹人注目，见此情状便轻咳了一声提醒。那少年愣了愣，随即讪讪一笑，不再言语了。待到两人两骑徐徐远离集市，他才云淡风轻地道：“听说是王相的宅子。”
少年早忘了自己方才说过什么，他忽然没头没尾的一句害他呆愣片刻才醒过神来，扑哧笑道：“四哥呀四哥，我看你若是再不娶亲，这世上能听懂你说话的，就只剩我一个了。”语罢见兄长投来一记眼刀，他又敛了笑意，正色道：“好，好，说回正题，这王相何时有了这么气派的宅子？又是皇城脚下，皇兄不管一管么？”
元勰听了，手下勒了勒缰绳，虚虚止住马步，侧身严肃道：“五弟，你进城前，是怎么答应为兄的？”
那少年原是先帝五子元雍，亦是最与彭城王交好的幼弟，长年随他在外征战，前月才刚受封了武安公。想来出门在外久了，甫一回京，他便难掩面上喜色，兄长忽然的质问，让他雀跃的少年之心总算渐渐平和下来。他叹口气，垂头半是知错半是撒娇道：“我记得，四哥说了要低调行事，谨言慎行，切不可妄议朝中之事。”
元勰点一点头：“记住就好。”语罢一振缰绳，马儿又小步向前跑去。元雍连忙快步跟上，口中虽然再不敢议论了，心里却还忍不住暗自想着：皇兄不管，王兄也不管，到时有一日这些个名门贵胄把宅子盖满了洛阳城，他们要住到哪里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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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勰不及休歇，回府更换朝服后，便带着元雍入宫觐见。皇帝元宏素来勤政，平日里十个时辰有八个都在伏案忙碌，听说他们二人回来，竟亲自到宫门迎接。二人策马而至，远远见得宫门仪仗吃了一惊，纷纷翻身下马，步行到他面前跪拜。
“微臣参见陛下。”兄弟二人异口同声，依例行了大礼。元宏乐呵呵地，一边道着“免礼”一边扶二人起身，细细打量一阵后，却率先对元雍道：“五弟此去倒是又瘦了几分，可是太过操劳？若是四弟欺负你，你只管传信宫中，皇兄定为你讨还公道。”
元雍偷瞥元勰，见兄长神色透出无奈之意，自己反倒更是愉快，路上那些小小琐事早已抛诸脑后。他冲元勰挤了挤眼睛，又对元宏道：“是我自己要向四哥学本事，怪不着他的。再说瘦些好，早年间四哥还总开我玩笑，说我从前的体格，上了战场实在累赘，自己扛不动刀剑不说，还沉得马都不想跑。”
元宏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元勰无奈地看一眼心直口快的弟弟，又拱一拱手，示意身后的随从捧上来两个锦盒，说道：“听闻皇兄近日抱恙，臣弟特寻了两株老参和两朵高山雪莲，献给皇兄。”
元宏拍拍他的肩：“四弟有心了。”他挥一挥手，示意随从取过锦盒，自己把长臂一摆，回转身去，众人便自觉地跟随他身后，一同缓缓步入宫门。期间他左瞧瞧右瞧瞧，把两个弟弟好好打量了一番，才凑近元勰了些，对他耳语道：“下不为例——谁不知你彭城王两袖清风，每年那些俸禄还需攒着做娶亲的聘礼，你我兄弟之间，无需礼数客套。”
元勰知他有意调侃，微微一笑，颔首道：“谢陛下。”
待到众人回宫各自落座，谈话才刚要进入正题。早前元宏传旨边关，要元勰回宫领命，他原本不该推辞，但思虑再三，还是辞谢道：“亲疏并用，古人之道。微臣承蒙陛下宠授，不请而委以征伐重任，实在惶恐。”
元宏听了笑道：“朕与你兄弟相亲，自当用人不疑。四弟素来克己复礼，又治军有方，此番南伐，你是不二人选，就莫要推辞了。”
这番话看似称赞，又暗含警示之意。元勰怎会不知他那些思索，自己近年在边境料理军务政事，又加封彭城王的头衔，朝中必定早有风言风语；现如今若是领了中军大将军一职，则形同三军副帅，战事不力则首当问罪，战事大捷则功高震主，哪条路都暗藏杀机。但眼下他如此说话，实在已不容他半分推脱，他纵使百般无奈，也只好暗叹一声，口中领旨谢恩，答允下来。
待到他告退出宫，元雍却不见踪影，询问过后才知道他奉旨去司天监，察看为下月出征而卜算的结果了。他想了想，托人带了句口信给他，自己先行打道回府，待到他沐浴更衣完毕，后者也恰巧到了他卧房门外，指节一连串急敲，害他未及片刻休憩就又来应门。
“瞧你的样子，怕不是齐人打到了京城外？”他疲惫得紧，忍不住少有地话中带刺，开起并不妥当的玩笑来。元雍撇撇嘴，长腿一迈进了他卧房，又神秘兮兮地背手合紧房门，才小声道：“有你这尊大佛镇着，哪个敢来犯大魏才是活得不耐烦了——哎，哎，又被你带跑了，我来是想跟你说，四哥，你猜我在司天监瞧见什么了？”
元勰皱一皱眉，回身摆好席镇，手下一撩外袍后摆，颇为随意地坐了下来。这时候确还易服改制不久，许多鲜卑贵族尚且还不适应汉人的衣着规矩，可他做起这些动作，倒是格外的自然、好看。末了他一抬眼，懒懒地问道：“瞧见什么？”
元雍忙在他对面坐下来，拖长了声音对他耳语道：“吉——中——带——凶。”
元勰挑眉，坐直身体：“是有些古怪，我虽不信这些个甚么牛鬼蛇神，但每次出征之前，司天监总会给个大吉的卦象，怎么这回吉中带凶？”
元雍摊手：“谁知道呢。不过四哥放心，我已叮嘱过了，不管卜算出来的结果如何，送到皇兄那里一定要是好的。”
元勰点点头，微笑着称赞道：“五弟这些年越发懂事了，看来四哥的苦心没有白费。”
这话却让元雍不满起来，他哼了一声，反驳道：“四哥你看似在夸奖我，实则又狠狠夸了自己一回。我实在不明白，自己说自己的好话，真是那么快活的事情么？”
元勰好气又好笑，只得伸手往他后脑拍了一把：“臭小子……”
待到八月，元宏从各地调来兵卒近二十万，自己亲率先锋出征在前，元勰元雍则率领共同的亲兵——名唤苍狼军的一支精兵驻守中军，紧跟在后。兵贵神速，元宏一心要直捣襄阳，全军将士便快马加鞭，不敢有分毫停歇。然而，出征数日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使得洛水暴涨，也暂时拦住了大军的去路。
元勰命士兵原地扎营休整，自己冒雨巡视过营地之后，才回到中军帐中。一路奔波劳顿，别说士卒，就连将领也有些支持不住，方才元雍亦巡察归来，茶水也不及喝一口，便倚在一旁沉沉睡着了。元勰取了件毯子给他盖上，自己正想看一看明日行军的路线，却忽听得账外有些异常的响动和喊声。
匆匆走出帐外，他见不少士兵亦冒雨站在营地之中，指点着天空面露惊恐。他皱着眉抬头望去，却惊见一轮圆月不知为何竟泛起血色，而更古怪的是，明明大雨之夜，这轮圆月居然不曾被云雾遮挡，影影绰绰的血色之中，隐约显现出两颗分外明亮的星斗，肉眼可见地向彼此趋近。
众人见此情状，不由得议论纷纷；元勰也眉头紧皱，这般怪异的天象，他平生头一回得见，不知是福是祸。正在此时，双星似乎渐渐相聚，天上猛地劈下几道惊雷，有一记甚至正落在营地不远的地方。一时间，惨叫声，喧闹声四起，元勰忙大喝镇定勿慌，同时急传军医前去落雷之处救护伤员。帐内的元雍听见动静，睡眼朦胧地钻出帐外，抓住他衣袖道：“四哥，出什么事了？”
元勰摆摆手：“等下再同你解释，现在先跟我来。”语罢拉着他就走。元雍被雨一淋，似乎清醒了些，忙加快脚步跟上他。没走出几步，二人忽然听得前方士兵喊道：“有人受伤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疾奔起来。事发之地已经围了些好事的士兵，见他们二人来了，又自觉地散开来。元勰穿过人群走到近前，看见确有一人侧身躺倒在地，只是凑得近了，又瞧着他发式衣着均有些古怪，不太像是魏军中的士兵。
元雍见状提醒道：“四哥小心，难保不是齐人的探子。”
元勰点点头，喝令道：“传令下去，清点人数——还有，把这个人带回去，好生看管着，不能让他死，也别让他跑了。”
士兵们应了是，便来了两人将地上那宛若泥浆里捞出来一样的人给拖将起来。那人经过元勰身边，他却忽然皱起了眉——不知是他眼花还是错觉，刚才那一瞬，他似乎看见一抹亮光划过，再瞧，却又什么都看不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