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眼中的童话》舒姝

5、第 5 章

　　“爹地……爹地……”
　　循着声音祁宗元不自觉得低下了头，正好对上刚刚睡醒的祁翦略有些迷离的眼睛，祁宗元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再一次受到冲击。
　　虽然事隔多年，可是祁宗元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满脸泪水却面带笑容的祁翦的眼神也是像这样已经失去了焦距，可是令他吃惊的是，在这种情况下祁翦居然还会记挂他的安危。
　　事实上，当祁翦叫出那声“爹地”后便晕了过去，可是那个时候的祁宗元居然会有一种感动的想要流泪的冲动。感动，这个词对于祁宗元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在祁宗元的字典里，这个词几乎是不存在的，可是现在……于是乎，那道无形的牵绊便从此时开始了。
　　“爹地，怎么了……”看到祁宗元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祁翦终于完全清醒了。
　　“呵……小翦儿，睡醒了吗？还要不要再睡一下……”在祁家只有祁宗元会叫祁翦为“翦儿”，似乎是特意想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这个时候的祁宗元就像全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非常慈祥、温柔地揉了揉祁翦的头发，如果这一幕让外面的人看到的话，恐怕有心脏病的势必要心肌梗塞，没有心脏病的也得吓出心脏病来。
　　“不用了。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很长时间吗？”祁翦看到窗外一片漆黑连忙问道。
　　“现在才七点钟，不用着急，去梳洗一下再下来吧……”
　　“嗯……”
　　看着祁宗元的背影，祁翦的心情其实是复杂。事实上，这么多年来，祁翦每次叫祁宗元“爹地”时，她的内心都非常矛盾。
　　本来刚进祁家的时候，祁翦是打定主意绝不叫祁宗元的，可是当她看到祁宗元被人挟持时，她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外公。对于当年的事，最令祁翦耿耿于怀的就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外公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刺杀，然后看着外公被大火吞噬，而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做过任何事去帮助外公。
　　所以，那个时候，祁翦的脑海里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恐惧，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她只想抓住那把会发出刺眼的白光的军刀，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她都会那么做，因为她再也不能允许任何生命在她的面前轻易消失，她绝对无法再一次去承受那种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孤寂了。
　　可是令祁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醒来时看到的竟然是满脸焦急的祁宗元。而且从此以后，祁宗元对她的疼爱也令她大为吃惊，对她重视的程度甚至超过了祁宗元自己的孩子。
　　聪明如祁翦当然渐渐明白了那是祁宗元发自内心的真感情，她无法拒绝，只能选择接受，同时身为一个人，她也在后来将本不该付出的感情彻底赔了进去。
　　于是，拥有着世人最向往的优越生活的祁翦，因为能得到整个祁家人的关爱而令所有的人都羡慕不已的祁翦，这个仿佛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如此幸福的人物，其实每一天都在偷偷地一个人烦恼着那道可能永远也解不开的“公式”。或许某一天，当一切都公诸于众时，祁翦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但是那个揭开迷底的人绝对不会是祁翦，她无法对这个家中的任何一个人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虽然这样会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外公，可是现在的祁翦已经深深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绝对不可以以为了替一个死去的人报仇而去伤害更多活着的人。因为那样的结果只能是让更多的人陷入地狱的深渊，将不幸无限止的扩大，所以现在祁翦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真相揭露以前，好好地当她的祁家小姐，尽她所能的去珍惜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祁翦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时，不出所料地看见了祁家所有的成员。
　　只因为今天是祁翦的生日，所以这些被外界称之为风云人物的人便带着他们最热忱、真挚的心情特意不远万里的赶了回来，于是，这一刻，祁翦告诉自己，不管以后怎么样，他们都是她心目的家人。
　　就跟以往每一年的生日一样，祁翦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并且也得到了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生日礼物。
　　当生日晚宴结束后，祁翦并没有马上睡下，而是独自一个人跑到了顶楼的天台上，因为在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着她。
　　那人背对着站在天台边上，高挑的身材被冰蓝色丝绸衬衣完美的包裹住，并且巧妙的烘托出他天生的独特气质。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雪白的肌肤，清澈的眸子，当他笑起来时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不敢与之争辉……
　　“翦翦！”
　　“二哥！”
　　是的，这个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精致到极点的人正是祁家的二少爷--祁天煦。
　　如果说，因为祁天行身为祁家的长子而处事稳重、自持，令人望而生畏的话，那么有着春风拂面般微笑的祁天煦给人的感觉绝对是平易近人，容易让人接近。
　　可是谁又会想到这样一个温柔的玉人，竟然会是沈玉玲的父亲--沈老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外界被传最有可能成为三年后总统宝座的最强的竞争者。
　　“明明知道这上面风大，怎么不多穿点？”有着十分好听的声音的主人走到了祁翦的身边，温柔地把祁翦圈进了自己的怀中，却在接触到祁翦冰凉的双手时心疼地说道。
　　“二哥不是也一样？二哥，你的身体……”
　　祁天煦因为是个早产儿，所以从小身体就很不好，十岁以前大半的时间都是住在医院里的，虽然这些年再没有听说他发过病了，可是祁翦却仍然会十分担心他的健康状况。
　　“我的身体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我对小翦翦的医术可是很有信心的呢！”这样温柔的声音，这么迷人的笑容跟平时那个待人平和的祁天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那除非你明天到医院里再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不然我怎么样都不会放心的……”深深明白十分宠爱她的祁天煦是绝对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的，所以祁翦赖皮地说道。
　　“遵命！Dr.祁。你瘦了，这一年很辛苦吧？”祁天煦果然答应了下来。
　　没错，祁翦是名医生。
　　事实上，祁翦会离开祁家一年，正是因为她报名参加了国际红十字会，并且被派往到战地前线，当然这是瞒着家里人的。
　　当初，当祁翦告诉大家她报名加入了国际红十字会，并且要出去一年时，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家人竟然在第一时间里全体否决了她的要求。
　　而且，他们之中还数祁天煦的反应最为激烈。
　　祁天煦比祁天行小两岁，记得那个时候才14岁的他一听到父亲出事后，便匆匆赶回了家，结果一进屋子却在客厅里看到了满脸焦急的大哥、正在流泪的母亲以及一个他让他感觉十分陌生的父亲。
　　后来，祁天煦才知道这一切的不寻常全是因为那名被母亲收养的小孤女时，他开始有些嫉妒那名小孤女。从小他的身体就很不好，可是即使在他最糟糕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一丝一毫的关爱，他觉得很不甘心。于是，半夜里，祁天煦便偷偷地溜进了那名小孤女的房间，可是当他与躺在床上的祁翦的眼睛对视时，他却哭了，是那种无声的哭泣。
　　直到一双缠着纱布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了祁天煦的脸颊，祁天煦才一把拥住了祁翦开始放声痛器起来。
　　“是你，真得是你吗？我没有在做梦，不会是我又在做梦吧？我好怕你会被他们杀死，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月光下，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的祁翦一边用受了伤的小手轻轻地拍打着伏在自己身上那个明显比她大了许多的少年的肩背，一边带着虚弱但很真实的笑容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原本应该极其不协调的画面在这个时候却变得带着一丝诡异的自然，好像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那样的天经地义。
　　“好啦，别再哭啦，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哭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总是在欺负你呢？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认得出我来？要知道，自从我做了整容手术以后，直到现在我还是会觉得这张脸很陌生，偶尔早晨起床照镜子还会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祁翦不自觉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祁天煦用手捧起了祁翦的脸，借着月光仔细地端详起来。
　　“你知道吗？你有一双我所见过的最为明亮的眼眸，这是任何手术都无法改变的，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得出来。可是你原本只需要把那些伤疤去掉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做整容手术？”
　　“这张脸有什么不好吗？比起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模样应该要好太多了吧？”
　　事实上就如同祁宗元当初对祁翦的背景所调查到的那样，祁翦在一年半以前的确曾呆在过一个被称之为“魅”的□□里，祁天煦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祁翦的。
　　不过祁天煦那个时候的身份只是众多被“魅”抓到的不幸小鬼中的其中一个，而祁翦则是专门给这些“犯人”送饭的小“狱卒”。
　　祁天煦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经常要住院治疗，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在没有家人陪伴的情况下要他老老实实地呆在医院里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祁天煦经常偷偷溜出医院然后自己回学校，反复几次以后，医院也逐渐习惯了祁天煦的自然失踪，反正等到祁天煦病发了以后，他自然就又会出现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次当祁天煦又不见了以后，医院按照以往的规律这一次也同样没有通知他的家人，也使得祁天煦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和他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
　　第一次见到祁翦时，祁翦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或许也正是因为那些骇人的伤痕才使得祁翦避免落到跟祁天煦他们一样的下场。
　　虽然祁天煦跟祁翦从认识到分离总共也只有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但两个人的感情却已经非常的要好了，于是当祁翦发觉祁天煦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时，她最终选择将祁天煦送回了医院，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祁天煦便失去了祁翦的所有的消息。所以当祁天煦在失踪了一个月以后再次回到医院时，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被人抓走过，只是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位祁家二少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就好像是一下子长大了、成熟了。
　　“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没什么啦，‘魅’的大部分成员都被警察叔叔抓了……那个时候，警察叔叔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帮我安排住进了圣安琪孤儿院，所以我也不太方便去找你。如果不是妈咪给我看了你们家的全家福照片的话，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祁家的二少爷，真是对不起，如果我事前知道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被祁家收养的，或许现在拒绝还不晚……”祁翦一派轻松、简单扼要的说着事情最后的结果，似乎并不想多谈关于“魅”的话题。因为祁翦十分的清楚，对于祁天煦来说，在“魅”的那段日子有多么的痛苦，特别是她现在知道了祁天煦原本就是一个“天之骄子”，所以相对的伤害应该也就更大。
　　“为什么？！”祁天煦突然十分激动地打断了祁翦。
　　“……”
　　“为什么如果知道我是祁家的人就不愿意被收养？”祁天煦现在的心情是说不出的紧张，他好怕听到祁翦说出一些关于不想见到他的话，因为他真得真得很想祁翦。
　　“我不想让你为难……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毕竟也曾呆在‘魅’里面过，我的存在一定会让你……”
　　“我知道啦……”一听到祁翦说并不是不想见到他，祁天煦的心情便完全放松了，而且也想到了说服祁翦留下的好方法。
　　“啊？”
　　“我知道，你是在嫌弃我，因为我曾经被……所以，你嫌我脏……”说时迟，那时快，祁二少爷的眼眶再一次变红了，虽然是个男孩子，但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却更惹人心疼。
　　“啊？……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呢？……”手足无措的祁翦，其实明明已经看穿了祁天煦玩得这套把戏，但她就是见不得祁天煦哭泣的模样，那会令她想起祁天煦在“毁”的那段非人的生活，会令她产生一种罪恶感，虽然她最后放了祁天煦，但毕竟还是晚了……
　　“那么，你是愿意留下来当我的妹妹喽？”
　　“……嗯，二哥!”看到眼前这个重新恢复笑脸的男孩，祁翦只能无奈的跟着一起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