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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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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只是……才十岁,是个孤儿,没有查到父母。”黑衣少年半跪在地上,像是丝毫察觉不到那顺着额头蜿蜒爬下滴入眼中的雨水。
“带她进来。”
一个瘦弱得几乎随时都会倒下的姑娘被推了进来,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被雨浇了个透,她怯生生得望着屋内的人,却是夜色漆黑,看不出模样。
门外一阵风过,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好冷!
桌前的人点起了烛火,那昏暗的火光下,是一张疲惫瘦削的面孔,却是极其的漂亮,她望着殷策,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
殷策也望着她,像,当真是像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殷策缓缓起身,似乎是太过疲惫,脚下几乎有些不稳,却仍旧是走到了她的跟前,蹲下身子,身上着的是上等的锦缎。
想必是个名门公子,罗岁岁有些微微的慌乱,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不让自己身上的泥水,污了对方名贵的衣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激动的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我……我叫罗岁岁……”她有些害怕,却不舍得移开目光。
“罗岁岁?”殷策的眸中似乎有着什么涌动,却是轻笑一声,仿佛压抑着巨大的痛意,“生生不见,岁岁平安,的确是个好名字。”
“我以后,便叫你岁岁吧。”那声音低沉着,却如同流水击石般砸在了罗岁岁的心口,一点一点,酥酥麻麻的将一颗心包裹起来。
说着,殷策的目光落在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其中隐隐的伤口上,不禁面色一沉,眼底尽是冷芒,压抑着眉心跳动的暴怒之气,阴沉着声音道:“王铎,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带人赶到的时候,这姑娘正被一群地痞拖着——”
殷策猛的回过头盯着他,那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王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低着头,那声音咬牙切齿,近乎疯狂:“你说什么!”
“殿下……是他……他们救了我……你不要怪他们……”罗岁岁竟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绵软的似乎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奶猫,一双眸子挂满了泪水,身子因为害怕还在发抖,近乎哀求。
她被一群地痞拖到了深巷里,而将她自小养大的乞丐爷爷,也因为阻拦,被硬生生打死在了墙角,如若不是这群人及时赶到,恐怕她也已经受尽折辱成了一缕孤魂了吧?她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颗心仿佛在滚油上煎过,一双瘦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只是低声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殷策没有说话,屋中安静的可怕,沉默良久,那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温度,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他抬起手擦了擦那张已经花了的小脸,捉住那双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轻轻捏了捏,柔声道:“好,我不怪他们。”
风雨交加,潮湿的空气扑在面上有些沉重。
“安排在你手下吧。”他转头,对王铎吩咐道。
王铎领命,带着罗岁岁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靖王府分三部,分别是眼,耳,刀。眼为看,耳为听,刀为灭。
而王铎所掌管的,便是刀。也是靖王殷策最心腹的势力,培养的是杀手,更是死士。
殷策那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中戾色褪去,隐约浮起一丝笑意,将手中的画轻轻卷起,似是留恋的抚了抚。
随后将手中的画卷轻轻递了过去,任火舌卷了画卷,吞噬为一堆灰烬。
世间可有第二个沈欣棠?
“岁岁。”殷策一把捉住她握着匕首的手,生生反衡在了她的脖颈,却是面上带笑,十分不屑道,“你不够快。”
罗岁岁被抵在墙上,抬眼对上那双幽深似井的眸子,却是眉眼弯弯望着眼前这人:“岁岁自然是比不上殿下的——”
忽然殷策一个闪身,松了手,只听嗖嗖两声,两根钢针钉在了身后的大树上,丝丝冒着青烟,显然是淬了毒的。
殷策轻笑了一声,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也笼上了一丝暖意,眸中似波光潋滟:“倒是学聪明了。”
罗岁岁咂了咂嘴,一双眼睛灵动非常,像是十分受用他的夸赞。
一转眼。
罗岁岁一袭黑衣蒙面,身材娇小,趴在房檐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接到杀人的指令。
她一手将绳子钩在房檐,一手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腰间,紧抓着绳子滑至窗外,夜间远处渡春江的景色着实是好看的,月光散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倒是像极了碎银子,只是她却无心欣赏。
脚下发力猛地荡了过去,只听啪嗒一声推开了窗子,轻跃入屋。
妆台前正涂脂抹粉的女子不由一惊,回过头来正欲呼救,罗岁岁眼疾手快一掌劈在了她的脖颈,十分利落的敲昏了她,拖到软榻上放下纱帐,正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走来了。罗岁岁心头一紧,白皙纤细的葱指紧紧攥住刀柄快步走到门侧,侧耳听着。
“行了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罗岁岁不由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那双盈盈的眸子笼上了一层戾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重重关上,一个极度猥琐满脸肥油的人走了进来,见塌上似有人影,想必便是他的小美人了——
“美人——”他喷着酒气,走路蹒跚不稳,摇摇晃晃向着软塌扑去。
纱帐被一把扯开,飘飘然落在了地上,那双夹在横肉中的眼睛瞪的跟牛眼一般,面上是十二万分的不敢置信。一道殷红的印子在脖颈上触目惊心。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血喷溅了她一脸,又顺着伤口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很快荫湿了一大片。
一招毙命。罗岁岁光洁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双眸子噙着泪水打转,她以为她在死亡边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对各种杀人手段耳濡目染,杀人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的确是件容易的事,那人甚至没有看清杀他的人是谁,如何动作的,便被人一刀割了喉咙。
罗岁岁觉得嗓子发紧,想要放声大哭又极力抑制,葱样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中,只觉得生疼。
“还不走是等着被就地正法吗?”窗子啪的一声被掀开,一个人影跃了进来。来人一袭青色暗花长袍,用的是上等的锦缎,袍边用金线勾着回形纹,乌黑的长发整洁的束在头顶,插着一支流云白玉簪,不是殷策又是谁?
罗岁岁如遭雷击,浑身一颤,随即又反应过来,连忙半跪在榻上,声音中有几许抑制不住的慌乱,连忙抬手擦蹭着面上的血迹:“殿下……”
殷策将手向前递去,目光灼灼:“岁岁,过来。”那声音低沉,却是命令道。
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罗岁岁一愣,也只有这样好看的手才配得上他这样的人。
罗岁岁伸出一只瘦小的手,轻轻搭在了上面,面上强自镇定,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怯生生的甚至有些发抖。
温润的触感似乎从指尖一路顺着脉络流经全身,最后汇集到了胸口一处,却是仿佛填入了一处空缺,无比的充实。
不过,京城又多了一件无头案,京兆尹大人家中被杀。
而在查案时,却发现其府中藏有大量黄白孔方,皇上一怒之下抄了他的家,财产全部充公,而这京兆尹的位置,也落到了表现一直良好的京兆少尹高兆的头上。
此案不了了之,权当作为民除害。
“多谢靖王殿下提携之恩。”
殷策摆了摆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高大人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