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十方未名

4、第四章 伤痛 看起来好像

　　20xx年10月11日，洛氏集团董事长洛城遭遇严重车祸入院，经抢救无效，于13日凌晨不幸身亡，享年48岁。事故原因警方初步判定为交通意外事故。

　　洛风箫把装着洛城骨灰的黑匣子放入墓中，天上还在下雨。
　　不再是瓢泼，只是淅淅沥沥地一直下着，让人更加觉得冰冷。
　　洛风箫站在墓碑前，袁浩天撑伞为他遮雨，道了声：“小风，节哀。”
　　亲朋和一些洛城生前比较亲密的合作伙伴都来看了，向洛城的子女道惋惜。直到人都散尽，洛风箫依旧站在墓前没有动作。
　　“……哥哥……”洛芳菲抽泣着走过来，拉了拉兄长的袖子，想要安慰他，自己却泣不成声。
　　“箫箫……想哭就哭出来吧……”儒雅的中年人走过来拍了拍洛风箫肩膀，安慰他道，“有什么事情跟大舅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都是你的后盾。”杨松心疼这个外甥，很小就失去了母亲，如今又没了父亲，还有家业重任要担，怕他承受不住。
　　“哥……”洛芳菲哭泣着，泪眼朦胧地望着兄长。
　　洛风箫叹了一声，把妹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
　　“哥……”洛芳菲看兄长始终没哭，心里更难受了，哭得更加伤心。
　　哥哥只比自己大6岁，但比自己成熟太多。现在爸爸没有了，洛芳菲本能地依靠他，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洛风箫没有落泪，不是不伤心，就算和洛城又矛盾，但毕竟是他的爸爸。他之所以哭不出来，是因为想着许多以后的事情，想着要节省力气。

　　在洛风箫到达C城的第二天凌晨3点，医生宣布洛城死亡。
　　洛风箫和袁浩天从病房出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洛城的身后事。
　　如今下葬，前来送行的人都是亲友近交，媒体识相地没来打扰，来的生意人或者政府人员也都简单哀悼，让洛家人也轻松些。
　　洛风箫轻轻拍着妹妹的被安慰着：“好了好了，别哭了，回去吧。小姨还在家呢，你哭成这样让她看到不是更伤心？”洛风箫说着，给妹妹擦了擦泪水。
　　洛芳菲的哭泣声小了些，但还是没缓过来，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不放。
　　虽然答应了袁浩天要坚强，但她毕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看着前几日还宠着自己、对自己微笑的父亲，如今却只剩下墓碑上冰冷的相片，洛芳菲双手掩面，泪水止都止不住。父亲的突然离世，让她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哥……爸爸、走了，妈妈……怎么办……”洛芳菲声调呜咽，说起母亲，泪水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没事的……没事的，有哥在，没事的。”洛风箫安抚了妹妹，把她交给一旁的舅母谢兰月。和亲人们一同往回走，到出口，看到有辆车还在，车里的人看到他，下车走了过来。
　　袁浩天看到来人点了点头，照顾洛芳菲和杨松夫妇先上了车。上车后，谢兰月把洛芳菲揽在怀里，洛芳菲在舅母谢兰月怀里小声啜泣。

　　洛风箫看青年走到面前，向青年道：“阿哲，谢谢。”
　　方哲忙道：“我没帮上什么忙，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能做的一定做到。”看洛风箫一脸疲惫又道，“你也节哀。别太逼自己，有事说话，都是哥们，大家总能一起想办法。”
　　洛风箫点点头。
　　方哲想了想脸色有些怪怪的，终于还是道：“风箫，对不起。”
　　洛风箫道：“有什么对不起的。”
　　方哲欲言又止，最后道：“当年的事……”
　　洛风箫淡淡笑了笑：“当年的事情，是我拜托你调查的，你为此动用了你爸的关系，还挨了揍，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好了，还下着雨，回去吧，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方哲还想说什么，但看洛风箫这样，终是咽了下去：“行，我等着。你注意身体。”说完上车离开了。
　　洛风箫从来没怪过方哲，因为本来就是他自己要调查的。方哲可能觉得是因为帮洛风箫调查林菱的事情引起他们父子失和，但洛风箫自己心里清楚，失和不是因为调查，而是因为调查结果。他接受不了那样的父亲，所以才逃走了，逃到了国外。
　　而如今父亲也不在了，父子间的隔阂只能因为一方的离世而终结。
　　“回去吧。”袁浩天又走了过来，看洛风箫衣服都湿了，把伞倾向他。
　　洛风箫“嗯”了声，和袁浩天上了车。

　　汽车行驶在回返的路上，见洛风箫一直闷着，袁浩天担心他，便提起话题：“回去先换身衣服，别感冒了。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每次感冒都要拖很长时间，要是发起热来又刺激到心脏就不好了。”
　　洛风箫轻轻叹了口气：“袁叔，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心脏手术都十来年了，早就没问题了。这几年我在国外一直坚持锻炼，现在比你都要健康很多。”
　　袁浩天看着确实已经比自己还高还壮的洛风箫笑了笑：“袁叔老了，你不能跟个老头子比。你能健健康康，我就放心了。”
　　洛风箫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心情好点，便也调侃道：“袁叔，男人四十一枝花，哪里老了。家里和公司的事情都还要靠你帮忙维持，你该不会现在就想退休了吧。”
　　袁浩天失笑：“我可没想过，不过，如果你不需要我了，我就提前退休去环游世界。”说着侧头看看洛风箫又问，“小风，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洛风箫沉默片刻后道：“我还没毕业，所以希望你能再帮我看几年。而且就算我回来接手，没有你，恐怕也应付不来。袁叔，虽然这样对你不公平，但希望你能再帮我一次。”
　　袁浩天笑道：“什么公平不公平，就像你说的，我正当壮年，这么早退休不再履行建设祖国的义务也说不过去。你既然想继续学业那就继续读，不过还是要去公司把名头挂上。现在网络发达，你人在哪里都没事，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我。”
　　洛风箫点头：“那就麻烦袁叔安排一下。公司的事情我会学着上手，袁叔就再辛苦一段时间。”
　　袁浩天道：“不辛苦，都是做惯了的工作。”又道，“芳菲这次受的打击也大，但毕竟还小，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你在的这几天，多关心关心你小姨。”
　　洛风箫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劝她的。”
　　袁浩天又道：“虽然你这次回来的时间短，但还是抽空去一趟杨家。毕竟是你外公，今年也七十七了，虽然看起来还挺硬朗，可年龄到了这儿，能见几次都不好说。这段时间杨植两口子去了国外，把杨文睿也带走了，不会给你添堵。”
　　洛风箫都应下。
　　袁浩天看他眼角都是疲惫，便不再说，让他休息休息。
　　过了许久，洛风箫突然道：“袁叔，这几年我想了很多，虽然依旧不赞同我爸的做法，也无法原谅，但我想我已经不恨他了。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他，现在他也不可能知道了。”
　　袁浩天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他也有不对，他是成年人，过错肯定比你要多。如今时过境迁，我希望你能放下，不要再去想了。你离家也六七年了，今后要多回家看看，等完成学业，好担起洛家的担子。”
　　洛风箫沉默片刻道：“好。”
　　外面雨又大了，洛风箫看着汽车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心头是无法对人言的惆怅。

　　袁浩天把洛风箫送回洛宅就回了公司，他还要去应付洛氏的董事、股东和媒体。
　　洛风箫独自走进客厅，带着一身风雨。进门看到谢兰月和杨松还在，在陪着洛芳菲安慰伤痛难已的美妇人。
　　见洛风箫进来，杨松和谢兰月起身和他打招呼，简单安慰了几句就告辞了，把空间留给洛家人。
　　洛芳菲比在墓地的时候平静了很多，此时正尽力展现出自己坚强的一面，细声安慰着身边比她更加伤心欲绝的母亲。
　　“妈妈……菲菲会一直陪着您的……还有哥哥，还有袁叔和舅舅舅妈他们，会好起来的……”洛芳菲轻声说着，抱着母亲的手臂，将头轻轻搁在她肩上，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杨燕没有哭，反而把洛芳菲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看起来好像没有事，只有她看着前方洛城遗像空洞的目光泄露了无法言喻的悲伤。
　　洛风箫默然走上前去。
　　洛芳菲见大哥回来，放开了母亲，抬手擦了擦眼睛叫了声：“哥……”
　　洛风箫应了，在杨燕跟前屈膝蹲下，握住她的手道：“小姨，没事的。”
　　洛芳菲也道：“对的，妈妈，还有我和哥哥，我们会陪着您的。”
　　杨燕僵硬地转动视线，目光落在洛风箫脸上，没有说话。
　　她脸上看不出泪痕，但短短几日已十分憔悴。本来圆润的脸颊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原本总是带着笑的眸子也黯淡得可怕。
　　“小姨，没事了。”洛风箫温柔而坚定地说着，坐到旁边把杨燕冰冷的手包进掌心，轻轻抱了抱她，“一切有我。”刚长成青年的肩膀还不是特别宽厚，但已经可以依靠。
　　“妈妈，我也在！”洛芳菲轻轻扯了下母亲袖管，杨燕终于转头看了眼女儿，又把目光落回洛风箫身上。
　　“长大了……”杨燕轻抚着洛风箫的脸轻声道，因为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沙哑而干涩，“姐姐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有多高兴……”杨燕看到当年总赖在怀里的小不点儿已经长成了挺拔可靠的青年，眼中终于有了感慨的波澜。
　　“真像。” 杨燕的手指划过洛风箫的眉眼，“眼睛和姐姐一模一样，真好。”洛城虽然手段硬朗，但相貌却生得俊秀温文。洛风箫的刚毅轮廓貌肖他的外公，而眉眼则遗传了母亲，带着沉稳的睿智。
　　“也好……城哥去了，可以告诉姐姐你长大后的样子。”杨燕喃喃道，泪水滚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