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如果换时光》含笑三颠

2、警察

　　月光拉的很长，连带着游走在地上的两道影子也是被拖得极细，曲曲折折地映在斑驳的的青石路上。周遭一片清冷寂寥。

　　老城区的热闹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如一柄老旧的油灯，偶有几分烟火气息，却又轻易被抹去。即使是夏天，在这条灯火依稀的巷道之中，沐浴着漫天不见星光的黑幕，行走的两人更像是魂归异乡的幽魂，让人心生冷意。

　　赵律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个气氛，但他却又是最不擅长交际的，抬起头看向前面径直走着的人，张张嘴，却又自嘲般低下，他其实很胆小也很自卑，他害怕自己会让事情的走向比现在更糟。

　　叹口气，心知那只鸵鸟是不会主动开口的，沈阜无奈地摇着头转身，将马甲抛过去，语气不快：“我说，赵智障，你要不要快点，今晚的行程可不止一顿西餐！”

　　“哦。”将头上的马甲收起，赵律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身体却是跟着停下。

　　“真是服了你了。”沈阜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手搂过肩，“你要再这么磨蹭，电影就快错过了。”

　　“还有电影？”赵律还以为可以回去休息了，不过也算意料之中。

　　“当然，我生日，不然就吃顿饭，那我的调休不就白调了么？”走到停车处，沈阜当先一条大长腿跨过，将头盔戴上，看一旁那人竟然在走神，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我说赵智障，我知道我很帅，你也不能这么直直盯着我看，我可是会报警的！”

　　赵律回过神，听到对方一副臭美的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接过对方递来的头盔，跨上后座：“我刚吃饱，别让我吐。”

　　“我说赵智障，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染房了！不看看今天谁是大爷！”沈阜转身笑骂道。

　　“得得，你有钱请客，你是大爷！小的眼拙，您简直是万年难出的大美人！”

　　“你小子说了句实话，就是笑得太丑。”嫌弃地转过身。

　　赵律扬手做打，却是沈阜先一步发动了摩托，顿时一头栽在对方背上：“你恶意报复！”

　　“你自己反应慢，怪我咯！坐好了，加速了！”

　　赵律无奈只得抱住对方的熊腰，想了想，又恶意地勒紧报复。

　　“你是想跟我殉情啊？勒那么紧！”

　　看着摩托在马路上摆了几个大弯，赵律感觉心都快蹦出来了，整个人紧紧贴在沈阜背上，脸贴在对方耳边激动道：“行了！别玩了！慢点！安全！”

　　不知哪点打动了沈阜，也不再捣乱，满眼笑意：“好，听你的，抱紧了。”

　　一天的行程是到凌晨两点多才结束的。

　　沈阜锁上门，将马甲套在衣架上，转身看到赵律一头栽在大厅沙发，貌似还不想起来，顿时边解着衬衣手扣，边意味深长地笑道：“怎么，赵智障你今晚想睡我床上啊？”

　　“我就躺会……”头也不抬，无力地回道。

　　“没事，我不介意啊，正好咱兄弟俩亲热亲热。”

　　“我还是回房好了。”赵律站起身，弓着背朝房间走去。

　　“慢走不送！”直到目送对方进屋，沈阜才收起嘴角的笑意，又像是受了打击似的靠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这才收拾着洗漱。

　　这一觉睡得很沉，赵律是被敲门声弄醒的，看眼闹钟，“10:23”。擦了擦眼睛，然后一脸懵逼地拿起短袖，看着上面的干红，无奈只能换一件，嘴里应着：“来了。”

　　敲门声停了下来，外面似乎有交谈声。赵律这才有些恢复了思维，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沈阜不会敲自己的门。

　　“两位请坐，赵律一会儿就来，他那个老实人，不可能犯事吧？”给倒了两杯温水，沈阜笑看着身穿便服的两位。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其实是来跟赵律同志道谢并发放奖金的。”女性大约24岁上下，一头短发干净利索，笑眯眯解释道。另一人则是一头寸发的汉子，28岁左右，面露稳重，就单单坐在那，就有淡淡的气势，不易让人忽略。

　　“难不成他还见义勇为了不成？”沈阜有些惊讶，完全不像那只鸵鸟的性格啊。

　　“咔”卧室门打开，一身黄色海绵宝宝的赵律就这么走出来。

　　“我说赵律，你的哆啦A梦呢？”

　　“昨晚弄脏了。”声音不自然的变小了，看了眼两人，并不认识，便将目光转回沈阜身上。

　　“你就是赵律。”寸头男人开口，眼睛直直落在对方身上，咄咄逼人，似要将人看个通透。

　　“……”沉默。

　　“两位警官可是等你好久了，赶紧去洗漱下吧。”沈阜适时打破静默的气氛。

　　“没事没事，我们还可以等的。”女子忙附和着，眼神却是带些疑惑投在身旁男人脸上，心想老大今天很不对劲啊。

　　“恩。”赵律转身离开，直到关上卫生间的门，才阻断了那道让人不快的目光。

　　挤上牙膏，赵律盯着镜子开始发呆，“警察找自己干什么？”“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难道自己变帅了？”一时想了很多却仍没头绪，忙制止自己四处飞散的脑洞，接着刷牙，却是嘴一抽，看了眼牙刷，只得重新挤上牙膏。

　　“感觉两位并不像警官你说的那样啊～”对女子说着话，一双眼睛却是落在一旁男人身上，脸上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男人只是端起杯子喝上一口热水，不说话。

　　“说笑了，我们当真只是来感谢赵同志的。”见气氛不对，女子忙开口缓和。

　　“不用解释，你们是警察，想干什么哪需要告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警察都是依法办事。”男人来到这里开口的第二句话，同样的陈述句，同样咄咄逼人，就像是一件真理，不容辩驳。

　　“谁知道呢？呵～”两人目光第一次交汇，无人退步。

　　一时间，真个客厅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就像镜子里的世界，暗流涌动却是万籁无声。

　　莫名有些紧张，赵律试着平复下心情，这才打开门，一瞬间三双眼都盯在他身上。不自在的挪过去坐在沈阜旁边。

　　“你好，赵律同志，昨夜我们破获了一场大型儿童拐卖案件，当场抓获犯罪团伙大部分成员，而作为线索提供者的你我们深感谢意，感谢你的见义勇为。”女子敬完礼，接着掏出一张信封递过去，“我局曾向全市发布过线索悬赏，这是奖金200元，感谢你的合作。”

　　“哦，没什么。”一脸懵逼地接过，赵律不知该干些什么。

　　“我们聊聊。”男人站起身，朝赵律走去，却被沈阜的大长腿拦住。

　　“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啊？警官～”对视着，“我想赵律都不认识你，应该谈不上私事，那如果是公事，我想我这个公民应该享有知情权吧。”

　　“……可以。”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赵律，今年24岁，1993年1月1日出生，祖籍皖省，毕业于皖江大学，至今无重大过失。”

　　“哟，查户口呢这是。”沈阜满不在乎地打断，“我说警官，这些警局的电脑都有吧，就没必要如数家珍地报出来了吧，瞧快把我家赵律唬成智障了，有事还请您直说！”

　　“……”紧张感莫名其妙的淡了，赵律低着的头看了眼沈阜，正好对上对方送来的秋波，无语地移开了目光。

　　“曾参与到22起案件中，其中18件皆为重案，而出奇的是你每次都是案件线索提供者，我没说错吧。”

　　沈阜摆摆手：“这不能说明什么吧？凑巧而已。”

　　“而昨晚20:31分你再次报案，而我们的确抓到了嫌疑人，但据嫌疑人证词，那个时间段他的车正常行驶，而被绑架儿童是被锁在后备箱中，不可能进行呼救。”看着变了脸色的对方，男人一声冷哼，“赵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赵律张口，却又再次闭上，有些事不能说，转头看到沈阜也在盯着自己，却只能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一时间，男人不说了，沈阜不笑了，女子也是变了脸色，目光尖锐起来。

　　“警官，警察从不靠臆测抓人的。”沈阜收回目光，提醒道，“两位警官感谢过了，奖金也发了，是不是该走了？”

　　“放心，我现在还没有证据。”男人站起，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又停下，意味深长地看向赵律，“说起来，我父亲认识你。”

　　“两位再见。”有些生疏地道别，女子忙跟上男人。

　　门被关上，赵律才感觉呼吸恢复了正常，但也被瞬间抽走了力气。

　　“赵智障，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抱歉，沈阜。”强撑着回到卧室，赵律直直躺在床上，记忆却是回到遥远的从前。

　　“他是怪物！砸死他！”

　　“以后不要跟他玩，他就是个扫把星。”

　　“这个怪物身边都是死人，谁靠近谁就会死！”

　　“……”

　　“不，我不是！”泪水划过脸颊，沾湿了被子，赵律却只是捂着头，无声流泪，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