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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甲先生的日常生活 2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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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零四分】
甲先生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如同锈迹斑斑却被强行启动的古老机器,看着天花板上那一滩尚未完全褪去的水渍,这个因楼上漏水都渗透下来的水渍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不就是上个星期四发生的吗?”乙先生如同以往一般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看着自己爱人那懵懵懂懂的眼神,忍不住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也就九天前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年纪和记忆力成反比这种说法难道在你身上印证了?”
“我说出声了?”甲先生眨了眨眼睛,呆呆地望着起身的人,生锈的大脑一边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边神情复杂的望着对方。
“噗……”
同甲先生那张具有欺骗性的娃娃脸不同,同岁的乙先生的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细纹,在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却丝毫不损对方初具职场精英人士的气度。
“是啊,”乙先生打开窗子,待在床上的人忍不住温暖的被窝缩去,“虽然今天该你做早饭,但是看在寿星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由我做好了,想吃什么?”
牛奶和煎鸡蛋。
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却硬生生的停留在舌尖打了一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恩?”
“火锅好了,”嘴角牵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因为笑意而弯成了月牙,甲先生想着那无数次大同小异的‘过去’,认真的回答道,“我想吃一点特别的东西,以往我们早上都不会吃的东西。”
“好好好,”乙先生看着自己爱人那狡黠的笑容,语气嫌弃而宠溺,“今天都听你的,那我出趟门,你就乖乖的在家等着吃‘早餐’吧!寿星!”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甲先生整个人呈‘大’字形的躺在了被窝内。
“真好……”
不知是叹息还是感慨,不自觉的发出了这样的语句。
这不是第一次‘回到过去’了,但是还是第一次带着‘记忆’。
记忆里在第一次‘回去’,是回到了母体内。
温暖、舒适、安全是自己全部的感受。
不时传来的母亲温柔的软侬细语,带着她特有的腔调,饱含着对未出生孩子的期待。
然后就是大同小异的一生,出生、成长、恋爱、死亡。
再次‘回去’时就是自己上幼儿园的时候,那是第一次遇见因父母离异,跟着妈妈刚搬来这座城市的乙先生。
每次‘回去’的时间好像都是一些特殊的时刻,就像在按着时间顺序读取游戏里面的存档点。
出生、幼儿园遇见乙先生、小□□动会长跑第一名、初中第一次给同桌女生告白……
直到今天。
快结束了吧?
有些松了一口气的盯着天花板的水渍,想着自己无数次的‘人生’,微微用力握紧了拳头。
每一次‘回去’后经历的人生在细节上虽然会有些许不同,但是最后却依然是一样的走向。
比如一次自己高考分数虽然每次都有出入,但是最后还是会因为各种意外或者不可抗力读D大,然后遇见高中时突然搬家转校的乙先生,成为室友,平平淡淡地相恋,一起来到S市妄图大展宏图却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最后在自己三十岁生日后的一天因为各种‘意外’步入这个死亡的结局。
“简直是只有BE的破gal游戏啊……”
在得出明日就是自己的死讯后,甲先生发出了无可奈何、认命般的呢喃。
“所以……”乙先生有些头疼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睡衣,在头顶用粉色皮筋把柔软的头发扎了一个小团团的爱人正一本正经地拿着一张纸在涂抹写着什么,“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愿望清单。”甲先生不着痕迹地低头垂下了眼帘,遮住了泛红的眼眶,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黑屏的手机,拿着笔在【给父母打电话】这一栏后面打上一个勾。
想着刚才电话里对自己嘘寒问暖并说某某邻居的女儿怎么怎么样的母亲,以及因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硬邦邦问了一句还有钱没的父亲,神情变得柔软至极却又苦涩无比。
“这么多?”乙先生将手里的菜拿进了厨房,绕到对方的身后,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列了许多选项,就被对方迅速地折起来,并郑重其事的放到了睡衣口袋,“小样儿,还不给看怎么着?你什么破事儿我不知道啊?”
“商业机密,”甲先生微微抬起下颚,下巴和脖子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冷着一张脸,拉起嘴角,露出了挑衅地笑容,“闲杂人等请注意避嫌。”
“啧,”乙先生不屑地咂舌,仿佛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厨房区域洗菜,“跟谁稀罕似的,话说‘早餐’吃火锅也是你的愿望之一?”
“我只是为了改善一下我们的生活水平,”甲先生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还有,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现在好奇地要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呵呵。”
乙先生表情不善地将电磁炉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扒拉了出来,上面沾满了黑色、糊状的油腻,一脸厌恶地用纸巾垫着手拿着,“啧,我就知道你没有把这玩意儿丢掉。”
“丢掉了我们今天用啥?”甲先生从容地把口袋打开,看见里面放置着自己喜欢的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了长久不用的碗准备清洗一下,“而且,不挺有用的?”
当初两人刚才这座城市,住在一个由地下室隔断成几个房间的廉价租房内,狭隘、潮湿、昏暗,空气中总是弥漫着若有若无地腐臭味。
那时候的俩人由于囊中羞涩,整日都靠着咸菜和馒头过日子,不过由于那个地方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条件,倒也不显得有多么突兀。
于是在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原本准备去大吃一顿犒劳一下自己的两人被这座城市恶意满满的物价给吓退,最后还是从隔壁一个准备退租的青年那里,用不过八十块的代价买到了这台‘美地牌’电磁炉,再跑到菜市场买了一堆物廉价美的食材,做了一顿大杂烩。
整个地下室都是牛油混合着辣椒的香气,最后两人吃了一个肚儿圆,挤在狭小的单身床上相互偎依着撑得直哼哼,第二天还因为肠胃不适而抢占厕所双双险些迟到。
“在想什么?”
“没什么,”甲先生被这声问拉回现实,带着怀念地微笑拆开了食材的精致包装,不着痕迹了看了一眼还算完整的标签,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总觉得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啧,”乙先生甩了甩手上的水,将洗好的菜放到了菜筐里,漫不经心地回答,“没办法啊,大大不是说了吗?落后就要挨打。”
“也是,人嘛,总是得向前看。”毫无责任心的将湿漉漉的碗往台子上一放,就走了出去,“我还是觉得,作为一个寿星,我有权利任性一点,比如现在去床上躺着刷刷微博?”
“好。”乙先生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对方那在厨房的惊人破坏力令人深有感慨,顺手将底料扔进锅里再加上茴香、黑胡椒,再掺上热水先熬煮,转身走进厨房处理肉菜。
很快整个房间就弥漫着火锅的香味,甲先生看着上一任房主给这个房间贴的墙纸,因为材料的廉价和长久的时光,有些地方已经破损、起边。
S市是一个包容性及强的城市。在深夜的人们可以选择在路边一家摊贩那里花上几十块买到满满一盘的烧烤,在加上夏日必备的冰啤酒,和臭味相投的朋友吹嘘经过艺术加工的经历和成就,旁边是通宵达旦营业的、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饭店以及寸土寸金已经陷入沉睡的中央商业街。两者之间格格不入却又相处融洽。
在来到这座城市一两年后,终于磕磕碰碰地在这个冷漠而热情的城市勉强扎下了根,就如同生长在浮土上的植被,只需要一阵不够猛烈地大风,就会被肆意凌虐。但是从整日靠着馒头过日到偶尔可以在夜晚无人地手牵着手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去那同样充满着陈旧气息的街头吃上一顿夜宵,微小的希望无时无刻环绕着俩人。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乙先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时常需要在饭桌上进行业务沟通。烂醉如泥地回到这个家,被强行要求去洗漱,得到的永远是敷衍的嗯啊回应,随之而来的就是熟睡的呼吸声。每当这个时候,甲先生只得叹一口气,打来热水为对方简单的擦洗,然后扑到电脑面前继续加班做企划。
偶尔按时回家,除了俩人一起待在家里各做各的事,乙先生通常也会选择和工作上的同事出去吃夜宵,这种时候,甲先生也会识趣地不会说出要一起去的话,只是在对方出门后,打开煤气灶烧水给自己煮一包方便面,顺便放着一部爱得死去活来的剧情电影。
毕竟是GAY。
再后来,手牵着手在夜里步行十几分钟去不远处的小巷吃夜宵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
无论是网络传闻特别好吃的两百多块的自助餐,还是商业街五楼那家味道和价格都特别正宗的日式料理,当初两人在冬天相拥着用彼此体温取暖时决定要一起吃个遍的事,双方也都默契地将其遗忘。
“好了!”乙先生神情充满着愉悦,那双及其好看的丹凤眼正望着对方,得意洋洋,就像一只摇着尾巴求表扬的金毛,“你在想些什么?下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