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撩了一只鬼》倪癡淶

92、第三十章 婚礼(三) 他成为天界

　　林间。
　　业尘隐身坐在千水坐过的大石上。司风的仙气还有些许残存，他便施法将司风的仙气覆在身上，抹去自己来时的踪迹，一名搜捕他的天将来了又走，估计暂留此地还算安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巫人部落，却远远瞧见千水与司风亲密互动，他强忍着想走到千水面前的冲动，小心翼翼地躲藏，直到他们离开。

　　千水的性子他向来清楚，一旦认定，就绝不动摇。她既一心只看着司风，心底就再无他人置身的空间。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

　　他既恨司风，因为司风可以毫无顾忌，待在千水身边，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他却也不能恨司风，就如司风所说，他并未强迫千水，一切都是出自千水的自由选择。

　　他没办法像司风那样对千水示爱，主要的原因，还是源于他自己当年莽撞行事的后果。

　　这一点，他早在那一夜已然澈悟，今日却还是再一次莽撞行事，犯下违抗天条的罪，只想再看她最后一眼，如果千水的心还有一丁点向着他，他会将千水从司风手中夺走。

　　然而这一眼，他看得痛如锥心。

　　千水的心里，的的确确只有司风一个，没有他！

　　他成为天界逃犯的今日，竟也是千水与司风的成亲之日。

　　业尘在大石上又坐了一个多时辰，幽冥界的森林里似乎有一场骚动发生，他见林鸟惊飞，又传来不少妖鬼嘶叫的声音，于是从大石上跳下，转身顺着司风离去路线，躲藏在司风的仙气中缓缓前进。他走出密林，沿着大路走到一间高地上的简陋竹屋。屋内空无一物，但司风的仙气最为浓烈，他心想司风在巫人部落停留的期间，应该就是居住于此，小屋内同样弥漫着千水熟悉的气息，似也是常常来到此处。

　　业尘听千水提起过巫人族的婚姻礼俗，今日司风既与千水成亲，便会入住妻家，今夜便不会再回到这间小屋，这恰巧提供了他一个暂时安心躲藏与休息的地方。

　　业尘倚门而立，看着慢慢隐没远方山头的落日，红紫色的余晖在眼中变得朦胧，此刻之心，也犹如苍穹一般渐转幽暗。

　　＂日落之后，就是婚礼酒宴开始的时间。当月亮升至天顶，新郎会抱着新娘一起进入新房，完成两个人的终身大事，正式成为夫妻。＂业尘喃喃自语着千水告诉过他的话。

　　他缓缓吁了一口气，浅笑一声，目光很空洞。

　　如今，他已一无所有。

　　然后，他阖上小屋的门，将自己关进那一方黑暗之中。

　　月光在酒杯中摇荡着，千水拿针扎破指头，挤出一滴血到水酒里，司风也早已预先准备，他取了莓果的红色汁液混着自己的仙气造出假血，滴进酒杯里，他先饮下一半，再将酒杯递给千水，千水饮尽水酒，便拉着司风的手跟族人们绕着广场中间的熊熊薪火跳起祈福舞。

　　＂夏天转眼都快过了，最近这阵子家里跟田里的蚊虫变得很多，怎么赶都赶不完。＂千山挥赶头上的蚊群，来到奶奶身边坐下，看着那一对新人，笑了一声，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奶奶，我们家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是吧。瞧瞧阿建，脑袋聪明有天份，这舞也没看他与千水学几天，跳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奶奶嘴角微哂。＂你们这些儿孙的婚姻，奶奶不插手的，结果好坏，总是得由自己承担。阿建是千水自己挑的，她高兴，奶奶也只能说安心了。这桩心事要说了结，就算了结了。接下来奶奶还要为你家媳妇安产的事祈福，奶奶的心事啊，为了你们这两个孙儿孙女，是一桩桩操心不完的。＂

　　＂是啊，接下来就是希望我的明月顺产的事了，她虽然有过五个孩子，但现在腹中这个，是我第一个孩子，她能平平安安为我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我千山这辈子就满足了。＂千山跟着族人击鼓的节奏，拍着自己的大腿应和，又说：＂我们族里也有好一阵子没办过这样热闹的婚礼了。下一回，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会是谁家的女儿？＂

　　幽冥界森林，深夜。
　　六名天将聚于一处，询问彼此搜捕业尘的结果，通通一无所获，讨论之下，虽忧心司雷怪罪，但仍决定在天明之后，一名天将返回大君殿找执事一道回天界求援，另外两名天将则进入巫人部落找司风支援，其他三名持续在森林里搜捕。

　　夜魅再次来到古井底下的地洞，看着在磷火的惨绿光影之下，惊惶恐惧的巫人母子。两岁大的孩子吓得嚎啕大哭，金桂用力摀住儿子的嘴，生怕他的哭声激怒眼前的妖鬼。

　　＂我们不是故意要跑来你们幽冥界的，可不可以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子？我们回去之后，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事的，求求你们了！放我们一条生路！＂金桂抱着孩子跪坐在地，抖着声音求饶。

　　夜魅在金桂面前蹲下，他看着她，目光虽冷，但表情却很和善，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平和。＂妳对整个巫人部落里的事是否清楚？比如部落的地形，族人居住的地方，重要的集会场所？可以躲藏的地点。＂

　　＂我们部落的人不多，这些事是知道的，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放了我们？＂金桂因夜魅的态度稍卸戒心，便企图与他谈判，换取一条生路。

　　夜魅将一块石墨递到金桂眼前，笑说：＂你把部落的地图画在地上，把每一个族人居住的地方标记下来，还有重要的集会场所、可以躲藏避难的地点。＂

　　＂如果我画了，你能放我们母子走吗？＂金桂不动，她希望听到夜魅明确的承诺。

　　＂我答应妳，我会送妳们母子回去。＂夜魅笑容不变，示意一旁的小鬼拿来磷火灯为金桂照明。

　　金桂心安了一半，她接下石墨，开始在地上描绘部落的地图，把族人们的住家、重要的集会场所一一标明在地图上。

　　＂这里是祭坛，我们族内最重要的集会场所，这里是族长家外头的广场，族内如果有庆典，多是在这里举行。还有这几个地方，如果族内有风灾雨灾，多是躲到这里避难。＂金桂指着她打圈的几个地方说道。

　　几名身穿盔甲武装的妖鬼走过来观看。

　　夜魅取回石墨，又在部落地图的底部画了一条曲折的长线，又在长线的另一端打了两个大叉，对着武装妖鬼说：＂这条线就是目前的幽冥界边境，此处是大君殿的位置，此处则是我们隐藏之地，你们可记得方位？＂

　　妖鬼们点头。

　　＂今夜你们各自回去，把地理方位转知底下的妖鬼，准备集结，待我取得业火炼之后，立即进攻。＂夜魅说。

　　金桂听到＂进攻＂二字，心中浮起不祥之意，她害怕地抱紧儿子，声音哽咽起来。＂我已经画好图了，现在我们母子可以回去了吧……＂

　　夜魅让洞内武装的妖鬼们离开，只留下两名黑脸小鬼。

　　夜魅再度在金桂面前蹲下，他伸出一只手按在金桂的肩膀上，他的手很冰冷，手上的红甲极其尖锐。金桂吓得大叫，又急忙摀住自己的口，怕夜魅恼怒，毁弃方才的承诺。

　　＂我听说巫人族长的孙女千水即将成婚？＂夜魅依旧是和善的表情，平和的口吻。

　　金桂点头，语带哭声，说：＂今天就是千水跟阿建成亲的日子，我就是为了跟千水说声恭喜，才会误闯进幽冥界的。＂

　　＂阿建？＂夜魅失笑出声。＂堂堂一个天界的司风大神，居然弄了一个假名字下凡娶妻？天界的神仙们，竟然都是这类欺瞒之辈！＂

　　＂你是说……阿建是个神仙？＂金桂满脸错愕。

　　＂看来你们巫人对一个外地人的来历，都不曾抱过疑心？帝俊的后裔，可还真是天真善良的一族。＂夜魅又笑了几声。

　　＂他是族长的孙女带进来的，我们自然不会怀疑。＂金桂说。

　　＂如果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业尘特别为了这个女人脱逃，岂不是要大失所望？＂夜魅抚着下巴沉思片刻，又径自大笑出声。＂没想到你业尘，今日竟能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

　　金桂听不懂夜魅的话，她只关心一件事。＂我地图画了，你问的问题也回答了，能不能请你放我们母子回去。＂

　　夜魅把视线放回金桂脸上，笑着说：＂我们昔日幽冥王国之所以会败给帝俊的关键，正是因为他掳走我们的皇太子，假意承诺释放皇太子回国，从皇太子口中骗取王国兵力部署的情报之后，帝俊马上背信，皇太子仍然被杀，尸骨无存。＂

　　金桂闻言，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夜魅站起身，表情变得阴冷，说：＂我不会背信，我已经答应送你们母子回去巫人部落，自然会遵守这个承诺。＂

　　＂真的？＂金桂哭问。

　　夜魅背对金桂，也不回答她的质疑。他只看着那两个黑脸小鬼，嘱咐道：＂我要她们的外观看起来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