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撩了一只鬼》倪癡淶

68、第二十三章 兄弟(一) 你想支开业

　　千水一早就跟着奶奶来到部落中心的祭坛，跟着族内的耆老们一起作法，希望今年农地少些虫害，入秋之后的收成能好一些。奶奶也特别为怀孕六个多月的明月多做了一回祈求平安顺产的法事。

　　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在喃喃的咒语声中耗掉，千水忍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呵欠。

　　＂千水偷懒！＂

　　＂千水不乖！＂

　　＂太奶奶！千水又睡着！＂

　　明月的五个孩子们本来在一旁安安静静，双手合掌，跟着一起念咒，见到千水摇摇晃晃，就差没躺平的样子，便嘻嘻哈哈地喧闹起来。

　　＂小鬼！那么爱告状！不喊我一声姑姑！还直接叫我名字！看我怎么修理你们！＂千水气得追着小孩到处跑。

　　其实千水也不是真的生气，追着这群小孩子，至少还能让自己动动僵硬的筋骨，让糊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一点。

　　再坐着念咒下去，她真的很快就会躺平。

　　＂好啦！好啦！都可以当这些孩子的娘亲了，还像个小孩子，玩心那么重！＂奶奶骂道。

　　＂我要真的是他们的娘亲，我今天就一个一个塞回肚子，让他们不要出世来气我！＂千水说，手里抓住最小的侄儿，屈指轻轻掐一下他的鼻子。

　　＂奶奶年纪大了，很快得靠妳来继承首席巫女之位，妳总是要认真一点，尽快将这些咒术学起来。＂奶奶招手要千水回原位坐好。

　　千水乖乖回到自己位子，说：＂奶奶身体还很健康，有奶奶在就好了，那些法术我老早就会背了，真的很无聊，只有昨天的血咒还有趣一点。＂

　　奶奶将最后一段法事做完，严肃地瞪了千水一眼。

　　＂咒语法术不是能熟背就好，我们巫人族是当年至尊神留在世间的血脉，凡是下咒施法都要以一颗最真诚的心，咒术才会有效，否则再小的咒术失败，咒力都会反噬到施咒者身上，会招来灾祸，尤其是血咒这项法术，更是要格外谨慎认真。＂

　　＂所以我才想问奶奶，万一我施了血咒，失败的话会怎样？＂千水说。

　　＂妳若是真的想知道，就先去把妳想下血咒的对象找到再说。＂奶奶没好生气地回答。

　　＂有啊！＂千水面露兴奋之色，反正她思来想去，能够假想的对象，还真的只有业尘一个。＂就是我跟奶奶提过，住在幽冥界的业尘哥哥，我从小就很喜欢他，是真心喜欢的。＂

　　奶奶听到幽冥界，眉头一锁，拿起手上的法器往千水的头顶敲了几下。＂妳这几天是不是又跑去幽冥界的东境了？＂

　　千水咬着下唇，心虚地点点头。

　　＂既然是幽冥界，妳嘴里的那个哥哥怕也是妖鬼一个，我们巫人是不能跟妖鬼在一起的。＂奶奶又骂：＂妳就是不肯听奶奶的劝，不准再接近那个哥哥！＂

　　＂奶奶，＂千水自然明白奶奶的心思，但唯有这件事，她真的很难乖乖听话。＂我不管是用看神的眼睛，还是看妖的眼睛，都看得到业尘哥哥，可见他跟我们巫人一样，都是凡人。也说不定，业尘哥哥跟我一样，也是带着神明出生，不怕妖鬼，才敢跟那些妖鬼打交道，一个人住在幽冥界。＂

　　千山刚下田，顺道过来接孩子，他听了千水的话，立刻凑上一句：＂还有另外一种能让千水的两只眼睛都看到的可能，就是那个业尘哥哥既是神仙又是妖怪，总归一句，终究不是人。千水真可怜，族里面大家都怕她身体里的神仙，所以没玩伴没对象，只能一天到晚找个幽冥界的妖怪神仙穷搅和。＂

　　＂为什么千山你总是爱对着我讲这些风凉话！＂千水忍不住动气。

　　千山心善嘴利，平常对她说些酸溜溜的话，她还能充耳不闻，但是酸到业尘身上，她无论如何就是听了会很不开心。

　　＂你们兄妹别吵了！＂奶奶也动气了，她气的是千水的屡劝不听，幽冥界毕竟是个鬼怪聚集的瘴疠之地，她实在不愿对孙女的安危老是忧心不已。＂千水，妳可别仗着身体里有个神明保护，就不知天高地厚，老往那边跑，现在顶多是撞上一些小妖小鬼，要是哪天碰到法力强大的妖魔，就算是附身的神明醒来，也未必打得过那些妖魔。＂

　　＂现在日子不是过得很平安吗？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什么妖鬼了。＂千水挨了骂，委屈地低头嗫嚅。

　　＂那是因为千水一感觉有妖鬼靠近，就吓得直接逃跑，跑不了就直接昏死，让附身的神明帮她杀妖，自己醒来以后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晓得，自然会说很久没碰过妖鬼。＂千山说。

　　＂都让你讲得好像鬼怪一堆，那千山又是碰到过多少？＂千水不甘示弱地回嘴。

　　千山对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正面迎击。＂前几天听说住在金桂家附近那个山洼的奎哥，他家里养的几只鸡被吃掉，还有附近荷花阿婆的小黄狗也在路边被咬死，肚子上有四个利齿穿过的洞，听他们说，八成是幽冥界有只蛇妖跑了出来。千水要是想看正宗妖鬼，可以过去那边碰碰运气，请附身的神明帮妳杀了蛇妖之后，妳把蛇皮剥了带回来，让哥来给这几个孩子做鼓玩，如果蛇皮够大张，也给千水妳做个大鼓玩玩。＂

　　＂千山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怕了吗？＂千水怒嗔。

　　＂那哥哥我就等着千水妳带蛇皮回来。＂千山对她摆出挑衅的嘴脸，便领着孩子们回家。

　　＂我才不会怕！别小看我！也别小看我的附身神明！我明天就给你家的孩子带一张蛇妖皮回来！＂千水对着千山的背影骂道。

　　千山的一个继子知道千水只是故作勇敢，回过头故意对她扮了鬼脸，更让千水气得跳脚。

　　＂妳别跟着千山瞎起哄！＂奶奶说。＂妳要是有空，明天就帮奶奶做几个驱逐蛇妖的法器。＂

　　司风使命必达，特地以喝茶的名义，为司雨送来那瓮新酿的脆梅子给司雷。

　　＂司雨特别为你调制的特殊口味，还再三交代我不准偷吃。＂司风说。

　　司雷心知肚明司雨应是对他有意，才会刻意绕着司风转，托他带一些点心果子过来送他，但这种迂回的示爱法偏偏是他最不喜欢的，几次想请司风转告司雨，如果司雨喜欢他，大可直接上门找他，但又思及他对司雨其实并没有任何动心的感觉，即使司雨真的直接找上门，他恐怕还是得找个说法来拒绝她。想请司风转告的话，也就在这种念头下强压下来。

　　司雨的手艺不错，偶尔有些可口的小点心吃吃，也挺好。

　　＂你若是想吃，我可以现在打开，当茶点心。＂司雷面无表情地接下陶瓮。

　　＂不用，我对你爱吃的东西口味不合，兴趣也不高。＂司风摇头。

　　＂你今天就只为了送梅子过来？＂司雷问。

　　＂除了帮司雨送梅子对你献献殷勤，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要与你商量，听听你的意见。＂司风浅笑道。

　　＂说来听听。＂司雷说。

　　司风说：＂我甫从蓬莱岛回来，途经幽冥界与巫人部落的上空，察觉当地似乎有我当年那块元神遗留的痕迹，不料在幽冥界外停留之际，惊动了业尘，没办法好好寻找。但依我猜测，元神可能躲藏在巫人部落的某处。＂

　　＂巫人部落？竟是挑了一个离业尘最近的地方？＂司雷说。

　　＂司雷，至尊需不需要传唤业尘上来，秉报一下幽冥界的近况？＂

　　司雷看了司风一眼，自然明了他说出此话的盘算。＂你想支开业尘？好让你找寻元神？＂

　　＂果然我这心思瞒不住你，确实，我希望现在就能把业尘遣上天界，让我好好专心寻找元神。＂司风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自私与心虚。

　　＂不妥。＂司雷直接拒绝，说：＂幽冥界有个辅君夜魅始终图谋不轨，业尘花了近六百年才镇住他，虽说是镇住，也不过是因为忌惮业火炼的法力，对业尘未曾心服过，也因此，至尊多半是派执事官赴幽冥界了解治理的情况，鲜少让业尘返回天界述职。＂

　　司雷又说：＂我知道你对于业尘当年所做之事，一直觉得心里不愉快，不过业尘也因为此事被贬至幽冥界，做其他神仙避之唯恐不及，镇压妖鬼的苦差事，好换得巫人部落与人界的太平无事，这近千年来尚称得上尽心尽责。你且念在你与他都是从同一团混沌灵气化生，说是同胞兄弟也不为过。至尊不也明白对你下达过旨意，就当业尘是你的一个脾气任性倔强的弟弟，若不是太过份的行径，就别与他计较。＂

　　司风听了，心中有些闷气，说：＂如果不是在心痛如绞的时候，我也是不想与他计较。＂

　　司风说这些话之时，脑子里尽是想着要以哪些招式痛打业尘，既可以让业尘痛到最高点，又不至于让他伤重不治。

　　司雷像是瞧见司风那些念头构成的画面，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想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