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撩了一只鬼》倪癡淶

67、第二十二章 巫人(三) 返回仙居之

　　千水来到金桂家，为她的伤口重新换药，也依奶奶的嘱咐，为金桂家的四周施一遍除灵咒术。

　　金桂家邻近幽冥界西境，家里甫逢丧事，阴气重了些，气场也乱，容易招惹邪灵与妖鬼接近。千水不知道这种咒术有没有实效，但总是能让活着的人心情安稳一点。

　　＂金桂，你别哭了。＂千水递给金桂第五条干净的布巾。

　　打从千水踏进金桂家开始，她就一直哭个不停，千水施完除灵咒术，已经两个时辰过去，金桂还在抽抽咽咽。

　　金桂与千水同年纪，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十五岁一成年便嫁给族里的第一美男子朱火，朱火极其疼爱这个妻子，舍不得让她吃到一丁点苦，外头的农活也做，回家后的家务也都揽在自己身上，大家都知道，金桂是朱火捧在手心、疼上心的宝贝，人人都说金桂生来命就好。

　　仗着丈夫的疼爱，金桂只要在路上与千水碰上面，总会有意无意在千水面前炫耀夫妻的恩爱，千水听了，总是嘴上笑笑，便绕过去，就算气在心里，忌妒在心里，也只能在业尘面前狠狠咒骂金桂一番。

　　谁料得到朱火内外操劳的结果，竟把自己操劳到病倒，十年恩爱敌不过天人永隔，千水也不知道此时该说金桂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只知道朱火太过疼爱金桂，让她依赖成性，才会动到下血咒的念头，希望未来的三世人生，依旧是今世丈夫的一块心头肉。

　　既然血咒已施，金桂也总该心头定下来，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等待来生再与朱火续缘。没想到她还是哭得死去活来，软弱地像一滩烂泥，孩子在旁边饿得嚎啕大哭都不管。

　　话说这个两岁大的孩子，还是朱火生前拖着病体一手带大的。

　　千水也不想说太多，她大而化之，说话直白，从来不是个太会安慰别人的个性，话说多了，怕金桂觉得她不近人情，无法了解丧夫之痛，事实上她真的不了解。她只能拉着金桂儿子的小手，到厨房里为他煮一碗她唯一拿手的鸡蛋汤，填填肚子。

　　＂金桂，别只顾着哭，记得煮饭给妳儿子吃。我要回去了！＂千水递给金桂第六条干净的布巾，如此叮咛。

　　离开金桂家，千水一直想着，刚才对金桂的态度是不是过度严苛了些，要是她未来成了亲，要与丈夫生离死别的时候，她到底会不会像金桂一样，哭得死去活来？

　　她想着如果是以前，她把业尘当作唯一想嫁的对象之时，万一业尘比她早走，她从此失了可以谈心说话的好朋友，大概会哭得比金桂还要凄惨，八成也会想对他施血咒。

　　即使是现在，万一业尘比她早走，她还是失了一个可以谈心说话的好朋友，大概也会比金桂更像一滩烂泥，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平复心情。

　　所以，如果要避免像金桂那样，未来恐怕自己还是要比丈夫早走一步，把伤心留给别人，才是最好的解方。

　　想着想着，想到她唯一能假想的对象，还是只有业尘一个，这会不会太过凄凉？

　　母灵啊！母灵！请祢快快赐给我一个丈夫！

　　想着想着，千水直觉得鼻子发酸，用袖子抹掉眼角溢出来的泪，她抽了一口气，说：＂刚才果然对金桂太苛刻，也太凶了，下次到她家去的时候，可要记得向她道歉。＂

　　也许是太过专心想这些事情，千水脚下不知道绊到甚么东西，一个踉跄扑倒在草地上，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偏离大路，走来要通往幽冥界的林子里。

　　她爬起来看着自己的脚边，明明就空无一物，但刚才却明显感觉有块软软的东西从她的脚下用力抽走。

　　该不会是踩到什么妖鬼吧！

　　这个念头让千水的心头一凉，她抖着手遮住自己的右眼，单用左眼将四周扫视一回，一边大叫：＂哪里的妖鬼！快点走开！走开！＂

　　奶奶说过，千水带着神明一起出生。这个神明颇为奇妙，知道千水对于妖鬼之类向来胆小，只要千水碰到妖鬼邪灵之物近身，便会让千水昏睡，主动接管她的身体，对付那些鬼怪。

　　或许也因为身体里藏着这个神明的缘故，所以千水的双眼能够辨识之物，也与一般常人不同，当她还在襁褓之时，奶奶带她到幽冥界交界做避邪驱妖的法事，她有时会比着空旷地方放声大哭。

　　奶奶向母灵占卜的结果，才知原来千水的这一对眼睛，右眼能识神明，左眼能辨妖鬼。换句话说，千水平常双眼所见的人事景物，都与一般常人无异，但若她单以右眼视物之时，会在她眼前立刻消失形体的，应是妖鬼无误，反之，当她闭上右眼，即使是个隐身起来的妖鬼，她的左眼也能清楚看见他们的身影，而此时在眼前消失不见的，便是神仙之类。

　　她之所以会大哭，便是被那些躲藏起来的神明妖鬼吓到。

　　千水目前神智清楚，附近应该没什么妖鬼才对，但她还是用这只能辨识妖鬼的左眼仔细看了四周一遍，确认真的没有妖鬼出现，才终于松一口气，放心笑了出来，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转头快步往回家的方向离开。

　　司风同样松了一口气。

　　前日他在幽冥界东境与业尘碰个正着，今日再来到幽冥界，他决定转到西境走走。为了防范业尘找碴，这回他不但施了隐身术，还不断频频回头，施法将自己的踪迹隐藏起来，太过专注施法的结果，竟没察觉一名凡人女子朝着他迎面走来，他紧急侧身一闪，女子一脚踩在他的衣襬上，这一踩，人却不动了，还红了鼻子、掉起眼泪，喃喃自语说要跟别人道歉。

　　司风仅隔女子一步之遥，近得可以看到挂在她睫毛上的晶亮泪珠，他担心这名女子若往旁边稍微挪个一步，就会与他撞上，迫不得已，只好硬将衣襬抽走，没想到力道没控制好，用力太猛，反而让这名女子意外扑倒。

　　他想伸手去扶，又顾忌自己尚施着隐身咒，怕她吓到，只好蹲在女子的面前，观察她有没有受伤。

　　有那么短暂的时间，他与她四目相对，他的心脏就在那一刻重重跳了一拍。

　　女子有张鹅蛋脸，秀气的鼻子，一张爱笑的菱形嘴，眉如杨柳叶，一对眸子的颜色相当特别，左眼蓝似深海，右眼碧如湖水，目光十分灵动有神。

　　她那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在身后简单扎成一条辫子，身穿灰白麻布上衣，套着墨绿背心与长裙，腕上戴着一串缀着几颗琉璃珠的编织手炼，从一身衣着打扮来看，应是邻近巫人部落的女子。

　　她毕竟不是司风所见过的凡人女子当中最美的一个，他不明白自己何以会有方才那样心动的反应。

　　不由地，他专注端详这名女子的脸，发现她还有相当丰富的表情，见她遮着自己的右眼看了看四周之后，表情由吃惊、恐惧、慌张，又转为放心的笑脸，让他看了也想跟着微笑，不觉看得有些出神，竟有股想伸手探向她那朵笑靥的冲动。

　　另一点让他觉得有趣之处，是她竟以为他是妖鬼。

　　神仙与妖鬼皆非血肉之躯，或许对他们凡人来说，神鬼之间别无二致。

　　司风看着这名女子离开，动了想追随在后的念头，但他察觉幽冥界似有守卫朝此方向而来，只好再施术抹去自己的仙气痕迹，急忙返回天界。

　　返回仙居之后，那名女子仍悬在司风心上，他于是拿起风镜来回巡视镜中的巫人部落风景，想要找寻她的身影，不过巫人部落虽仅千余人，但多是散居在山谷四处，即使在部落中心，也只住了六十几户人家，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从哪个角落找起，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司雨又来了，这回很有礼貌地请仙使通报，司风准了，她才进到内室。

　　＂这瓮酿梅子就麻烦司风帮我带给司雷大神了。＂司雨笑嘻嘻又恭恭敬敬地把一只小陶瓮交到司风手上，说：＂这是特别为司雷大神酿的，司风你可不能打开来偷吃啊！＂

　　＂放心，我偏好酒酿梅子，妳特别做给司雷的口味，我没兴趣。＂司风说。

　　司雨看司风紧抓着风镜，又问：＂司风，你还对着巫人部落念念不忘啊？＂

　　司风没回答，只是对着镜子微笑。

　　不知道偌大的山谷，要到何处才能找着这名女子，他于是让镜中的影像回到他与她相会，四目交接的那一刻。

　　女子虽看不见他，但她那一对既像深海，又似湖水的眸子里却反映出他的脸。

　　若要说这名女子最美之处，就是她这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恐怕真的心动了。

　　＂哇！瞧瞧这个笑容满面的司风大神！天界近两千年难得一见的不可思议奇事！＂司雨瞪大眼睛惊呼，又凑到司风身边，想看看镜中究竟有何玄机。

　　＂妳别凑过来！＂司风急忙将手一挥，让风镜恢复原状。

　　＂究竟是看到什么？那么神秘！＂司雨把风镜抢过来，无奈只看到镜中自己的倒影。

　　＂妳的酿梅子我稍后会拿给司雷，请吧！＂司风下起逐客令。

　　＂司风，你该不会是相中哪个巫人女子，想学至尊那样，娶来当老婆吧？我走啦！＂司雨临去前抛下这个问题。

　　司风只是对她赶虫子一样，挥手要她快点走。

　　＂凡间女子大多十五六岁出嫁，若是以那名女子的年纪来看，怕是早已成为人妻人母了。＂司风喃喃自语。

　　思及这个念头，让他的心里又是一阵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