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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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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晨飘了些小雪,许莲子走得脚程就慢了些。
绣橼捧着铸貔貅纹的黄铜手炉跟在身后,她自己只揣着一个灰鼠皮的手筒,因为畏冷,外面还穿了件月白色绣梅兰竹的披风。
本来今天是不用请安的,但是不知有什么事,十一娘打发了陶妈妈挨个来请,她赶紧换好衣服出门,文姨娘和秦姨娘却已经先走了。
日子一长,互相的底细也就摸透了。许莲子屡次对她们的示好视若罔闻,她们渐渐也不愿用热脸来贴她。
她倒是一点也不慌,反而觉得清净了些。她最害怕姨娘们因为新嫁进门的十一娘而产生莫须有的危机感,抱成一团。不管她们心里彼此有多不和,可要是面上成了一派,感觉受到威胁的还是十一娘。
老板觉得你可能会不听话给她找茬,还会让你有好日子过么。
倒不如一盘散沙,向她示弱,也好让她放心。
她到时,满屋只听到文姨娘热闹的说笑声:“……我们文家也只是有几个闲钱罢了,要说好东西,还是要去宫中寻!”
许莲子心中撇嘴,你们文家谁不知道是搭上徐家的线做了皇商,谁几时听过卖米家的断了粮?
她上前给十一娘恭顺地行了礼,在小丫头搬来的杌子上坐下,规矩地将视线停留在十一娘的裙摆处。
嗯,碧色的绣襕边马面裙,湖色刻丝百婴戏通袖袄,不过现在入了冬,穿碧色总觉得冷飕飕的……
她只顾着胡乱出神,没注意到十一娘投来的略带探寻的目光。
等人都入了座,十一娘淡淡地啜了口茶,笑着开了口:“今日把大家找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我刚嫁进来不久,忙忙乱乱的,也就没顾上,如今一切安顿了下来,咱们把轮值的日子定下来吧,秦姨娘每月十一到十五,文姨娘十六到二十,乔姨娘二十一到二十五,大家看怎么样?”
许莲子听到“轮值”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听完下面的话之后,她心里只剩满屏大写的尴尬。
这明码标价似得侍寝时间!徐令宜岂不是要每月的几天必须去谁的房里,也像打卡一样,到时到了哪一天,不管谁要找侯爷,掐指一算,哦,他在文姨娘/秦姨娘/夫人房里歇着——感觉都没有隐私了!
她对堂堂永平侯突然多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同情。
那边文姨娘已经叫起好来,热情洋溢地把十一娘一顿夸,左一句“贤德”右一句“大方”,直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十一娘也不打断她,只静静笑着。秦姨娘虽然不作声,可脸上也是一片感激涕零,简直像看到了活菩萨。许莲子悄悄地选择了低头不说话,只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谁知十一娘特意点了她:“乔姨娘以为如何,可用另选日子?”
这还有商量的余地?许莲子内心吐槽,面上却连忙诚惶诚恐地摇头,小声说:“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
突然被领导点名,压力好大啊!
许莲子就惊恐地发现,十一娘似乎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再仔细看去,却已经了无痕迹,只剩一片温柔大方。
十一娘示意陶妈妈送客,笑着说:“既如此,大家就回去吧,我还要去给太夫人请安。”
许莲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现在也才不到八点呢。
看来谁都不容易。
回去的路上,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要是这样,就是她们三个姨娘分了半个月,十一娘也才占半个月而已。
照古代的规矩看,的确是贤惠大方的表现了吧。
可是许莲子知道她作为穿越女的身份,再去看她的所作所为,只觉得有些违和,却又挑不出错。
或许是离经叛道、改天换日的穿越女看得太多了,对于她这种努力把自己融入古代环境的女主,反而不适应了。
她所做的,也只是运用自己超前的阅历与心智,努力扮演好这个十四岁的少女角色。
许莲子突然很好奇,她在这里其他人眼里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
到了许莲子的日子时,她笑着打趣道:“侯爷,如今您也要按天按时地到各房去报道了,若是哪一天,您特别想去谁的屋里,可是不到日子,这可怎么办?”
一个人要去哪里睡觉都要按章程来,不能随心所欲,总觉得怪怪的,难道这就是古代大家族的规矩?
徐令宜被她说得有些羞恼,他之前的确没有这种疑问,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在他看来,这不都是天经地义、习以为常的事吗?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睡觉,怎么可能会有特别想和谁睡的情况,他又不是那些贪淫好色之辈。
他板起脸来训斥:“没规矩!”
许莲子愕然,聊聊天怎么就成没规矩了
难道是不该拿侯爷的房里事打趣?
许莲子拱拱手,向侯爷的古板思维投降。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侯爷,那要是到了那几天,我来小日子了怎么办?”
徐令宜皱眉,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你没和夫人报备?”
许莲子还真不知道,她探头喊绣橼:“……夫人有没有问过咱们?”
绣橼连忙走进来,行了个礼才低头说:“陶妈妈来问过了。”
吓,她可得罪过陶妈妈呢!
许莲子就问道:“那我小日子都是什么时候?”
徐令宜已经坐不住,走到另一边的书案那里,随便捡起一张她的字看。
绣橼脸色通红,小声附身在她耳边说:“您都在月初,不妨事的。”
许莲子托腮看着他们笑,一个个的脸皮都这样薄。
等到绣橼下去了,徐令宜才抬起头来,问道:“这些字,都是你写的?”
“是啊!”许莲子干脆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了起来。左右没什么事,她虽然停学,可是每日十张大字却是笔耕不辍,如今连她自己来看,都觉得写得的确有模有样。
徐令宜脸上带了些笑意,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看来,当初让你去拜师倒没有拜错,这字已经有卫夫人三分神韵了。”
许莲子就翻了个白眼:“拜托,明明是我自己要去拜师的好吗!”
徐令宜起了兴致,与她玩笑道:“若不是我去找二嫂说和,你又岂能拜上?”
许莲子倒真不知道这一节,一时有些感动,又有些别扭,不好意思道:“真的假的……”
徐令宜翻完了她这些天写的字,理好后放到桌上,笑着说:“你如此一心向学,我做夫君的,又岂好不支持?”
夫君?说起侍寝睡觉毫不羞涩的许莲子,却被这两个字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满面飞红,结结巴巴地转移了话题,赶紧把这一节揭过去。
不过,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把“夫君”换成“家长”,更符合这句话的语境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