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
许莲子如穿花蝴蝶般忙了一晚上，第二天神采奕奕地提着书袋去上学了。
她还特特穿了青色的细布衣裙，只在袖口领口绣了一圈竹叶纹，满头乌发结了两个辫子，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小丫头。
把二夫人看得不住笑。
二夫人一早就起来了，她过来时已经在书房写了两张字。待她行礼问安后，放下笔将她带到旁边的厢房去。
厢房背阴，夏日正是个好去处，竹林一掩，多少暑气也被挡在外头。里面早被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素月收拾地干干净净，挂上湘妃竹帘子，推开后窗竟能看得见渠水潺潺流过。屋内一概家具也无，只有一张矮几和几个软垫，窗下倒放着两盆兰草，茎叶斜斜地伸出去，十分有野趣。
许莲子隔着矮几在二夫人对面跪坐下，看着几上随意放着的几本《论语》《中庸》，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世界虽是架空，但这些经典还是大同小异之道，与原来的世界相差无几。
二夫人抿唇笑道：“你既已识字，千字文一类就不用再看了，不知你四书可曾学过？”
许莲子回想自己上辈子学到的内容，老实回答：“只知道里面的几个名篇，却没有仔细读过。”
二夫人笑：“我昨夜想了一宿，到底该如何教你。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做先生，从前也只看我那些叔伯兄弟们进学，三日一篇五日一本地背着，但凡背不过，戒尺就敲过来了……”说到这，她看着眼前这位小弟子因吃惊而瞪大的双眼，故意停了一瞬，才接着说道：“只是他们要去科举进士的，咱们却不用，想来这个教法也不合适你……”
许莲子紧张的心这才平静下来。她还真怕二夫人当起私塾先生来。
二夫人笑道：“所以我想，干脆就随着我的性子来吧，我爱讲哪些讲哪些，你能听多少听多少。我念书时最不耐烦那些经书，少不得你要随我的性子来了。”
许莲子高兴地恨不得鼓掌，赶紧点头道：“我也是我也是，师父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
二夫人于是将桌上的四书都收起来，变魔术般拿出一摞《太史公书》，道：“那咱们就从讲史开始吧。”
二夫人的授课方式非常洒脱，给许莲子一本书，先自己看一炷香，不明白的地方先记下来，然后再由她将这段历史讲一遍。若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再解答，如此两三轮，一天的授课就完成了。
许莲子初时拿过这竖版的线装书来，怎么看怎么别扭，二夫人也不催促，只由她自己去看，后来看得久了，她也习惯了，速度快了不少。
说起来有意思，这个世界前半段与现实世界分毫不差，只是历史的车辙在宋朝那里转了个弯，赵匡胤从后周手里夺下的天下，兜兜转转又送回了柴氏后人手里。
如今的大周，已经开国百余年，正是一个王朝正平稳正繁盛的时刻。
许莲子看史书，总忍不住为古人作叹，看到大周开朝太祖时的“郑安王谋逆案”，她掩卷感叹道：“又是一个兔死狗烹。汉高祖时杀了一半的开国忠臣，剩下吕后又杀了另一半，鞍前马后地忙活半生，到头来却是这样下场，他们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二夫人不知道她因郑安王发作的感慨，只当是被汉书引怀，就笑着答道：“若是不杀，又如何坐得稳皇位呢？拼杀时都一样的泥腿子，谁不比谁厉害些，到登了位，万一他们反应过心思来怎么办？你道韩信到底有没有谋反的心思？张楚王起事时不也喊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
这些日子的授学下来，她已经发现这位小学生，很有些稀奇心思，和自己论古时总有些新鲜想法，有时让自己哭笑不得，有时竟也能让自己眼前一亮。
只是她称论皇家事宜时总太过肆意，这在侯府并不是个好事……
想到这，二夫人笑着岔开话题道：“这周史才刚编了第二卷，因我家世代有人在翰林院任职，才有这一卷，你看完可有什么想说的？”
许莲子想了想，叹服道：“太祖皇帝真是了不起。”
太祖皇帝姓柴讳晟，是后周柴氏后人，先祖当年在赵匡胤陈桥驿兵变后，被忠心家仆抢了出来，后隐姓埋名生活下来，悉心教育后辈，一代代不忘复国遗志。
只是这复国也是个技术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然怎么慕容复忙活那么多年还是一事无成。柴家后人如此蛰伏下来，暗暗积攒实力，不忘策励子孙，终于等到金兵南渡，北宋飘摇之际，柴家当家人揭竿而起，打出周王后人旗号，言称由于当年赵家兵变篡位，以致真龙在野，皇位不正，才有这山河之祸。如此一来，师出有名，再加厉兵秣马，自然如野火之势，收复家国。那金人也被拒于关口之外。
看看这心志，看看这毅力，宋朝也有一百余年呢，几代人就这么坚持不懈地继承下来了，父传子、子传孙，终于一朝得偿夙愿。
许莲子觉得，这要是搬上戏剧舞台，肯定要荡气回肠、流传千古。
可惜初时往往惊心动魄，建国后就没那么精彩了。仍然是老一套的杀功臣、固皇权。
她说完这一句就不肯再说，二夫人等了又等，忍不住问：“没了？”
“没了啊。”许莲子无辜道：“这一卷只有太祖一朝呢，再多我也看不出来了。反正历史嘛，总是惊人的相似。”
二夫人忍不住笑着说她：“先秦将将读完就来故弄玄虚，也不知谁给的面子！如今将我这卷周史讨去读完，总该好好学汉书了吧！”
许莲子被师父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似乎的确有点班门弄斧，只好腼腆应是。
一眨眼，她已经在二夫人这里上了半月的课了，当初定下学五天休五天的规矩，本以为会轻松闲散，没想到一点没有放松——每日十张大字不说，即使休沐，二夫人也会开了书单让她带回去看呢。
原来度日如年的感觉现在已经被充实取代，她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