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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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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板何故这样问?”慕言心中一慌,但仍是强自冷静下来,“江南那边并未有路子巷这样名字的地方,慕言愚钝,是在不解。”
郭熙停下手中之事,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有几分探索之意。
“哦?长安路子巷,没有听说过?”
慕言笑了笑,“长安繁华,许多地方未来得及看过,也许到过,不记得名字罢了。但慕言从未来过长安,若是十年前也不会出现在这儿,老板可是搞错了吧。”俊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疑惑。
郭熙并未立马接话,空气一阵冷凝。
过了一阵,郭熙合上账本,颇有几分打量的看着他,神情似有些阴郁,“行,你先下去吧。”
“是。”慕言便就抱着琴出去了。
慕言关上门,原本温润的模样瞬间变了,只是极为冷漠的看了眼房门,眉间颇有些担心。老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直到如今还有人打听,她......会不会有危险。
齐家小公子冠礼那日,十分盛大,若没有镶金边的请柬,谁也进不来清欢楼,梨桃也没好好闲着,大早就去把食料运了回来。眼睛虽不好使,但她反正不过是去递了一个通城令,坐着车回来的罢了。
清欢楼也是十分的热闹,坐在最前面的小少年正是齐家的小公子,长得十分俊朗,若是有句话可形容,定是“当年少年策马神采”。一看就知是习武的,气色神态不比一般人,梨桃从二楼的小楼间里看了眼,虽看的极为模糊,但身上那抹气质也十足的耀眼了,现在的小屁孩真是,梨桃记得齐家大公子年少时的模样,想齐家的少年郎相貌都十分出色,祸害长安的女子,可惜......想想大公子的民间传闻,梨桃又是感慨一番。其实......小三幼时也是极好看的,现在......她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应也是好看的吧。
罗子在一旁抱着双手,装成个小大人模样,此时身上也洗的干干净净,肉肉的脸上摆着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鱼,你要小心梨桃哥看上那个家伙,长得嘛,比我就好看一点点,是不是,狗子。”
“嗯。”狗子看了看,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哈哈,老子果然是最好看的。”罗子明明就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消。
鱼的表情微微有些无奈,“他娘的你哪来的自信。”
“喂。要是你们仨敢搞出什么事,给大娘添麻烦,呵呵,老子就不客气了,断子绝孙没得商量。”梨桃回头,对着他们仨笑的十足的渗人。
一阵冷风从身边飘过,三人抖了抖,觉得某处隐隐作痛,忙点头,两个小家伙深刻的理解了就算梨桃是个女人也是他们的“大哥”。
酒席开始,齐家人坐在最中间那桌,齐靖宇旁边那两人是齐老的长子和大儿媳,也就是齐小公子的爹娘,左边第一桌是皇亲国戚以及镇国公一家,当年推翻前朝的最大功臣,后面的皆是三品以上官员以及些家中子弟,多半带的都是嫡子。
齐靖宇看着一桌桌的人,亦十分烦躁,李牧之小声提醒他,“今日是你冠礼,莫要生事,日后就成人了,也学着成熟些。”
“知道。”齐靖宇低声回答道。心里想的却是其他事。
“大伯,二弟哪里生过什么事,今日是二弟冠礼,当然的好好过,不知二弟可有字了,让兄长我看看。”说这话的是齐家二爷的儿子齐子文,此时手上还举着一杯酒,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穿一身白色月牙衫,外面披了一件绣着精美花纹的红色长袍,格外骚气,一双狐狸眼,看几眼似要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齐靖宇冷冷看着他,“为何要你看?”
齐家人对他这个堂哥,从未看好过,唯有齐老,齐老最喜欢的便是这个齐子文了,其次是当年的大哥,而如今便是齐靖宇。
齐子文狐狸眼眯了起来,笑笑,“二弟真是容易动气。”
“靖宇,莫顶撞兄长。”齐牧之呵斥了一声。
“他才不是我兄长。”对于齐靖宇而言只有大哥才是。
梨桃站在小楼间里,一直偷偷看着,红衣骚包是齐子文?
如今看着这一切,陌生又熟悉,这十年就住在长安城,对这些又怎么可能忘记,她的恨无人可恨,十年前的一场变故,只是从长安城里消失了几个人而已,只是换了一个一个朝代而已,谁还记得那些枉死的人,谁还记得他们的生前的生活,谁还想过要为他们报仇,那些无处埋葬的尸骨,谁为你们超度?
“桃子,怎么了?”鱼看见梨桃苍白的脸,顿时心里一慌。
“没事,我先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事情,你们别跟着我。”梨桃回了鱼一个笑容。“别担心,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便走下了楼梯,转角消失不见。
十年前
“放过我的孩子。”那个绝美的女子选择了自刎,她活着的时候本就耀眼,连死亡也要尊严,宛若一朵染血的莲花一般......死去。而躲在地下室的女孩狠狠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她的嘴被人捂住了。
母妃......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
就像噩梦一样,地狱一样,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肉,那一天椒房殿,宫女,太监都死了,只剩下她和两个宫女躲在她平时为躲避夫子而做的地下室里。
“小主子,请你一定要活着,这是皇后和皇上唯一的心愿了,只要出了这道宫墙,找到镇国将军,他一定会保护您的。就算您是......您是个女孩。没人......没人会知道您是太子的。”小宫女把女孩和另外的一个宫女一同推出了宫墙的一处洞,然后坐在宫墙里,正好堵住了那洞,让人看不见。
穿着平民衣服的小女孩抱着行李,好看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悲恸,“月娥,你要抛弃我了吗?”
“小主子,如果他们发现了这个洞,洞外只有一条路,追到我们是迟早的事,小主子,你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血脉,一定要活着,月娥的命都是娘娘给的,要是能护得了主子,月娥死了也值得。”月娥从袖子中拿出匕首来。
“桂婵,带着小主子走,快!”那声音分明是带着哭腔的。
“我不!月娥,你别......别离开我,不要啊,我要你们回来,本太子不准你死,不准。”女孩把行李扔到一边,伸手拉住了月娥的宫服。
旁边的桂婵连忙拉住了女孩,“主子,别辜负皇上皇后娘娘还有......月娥。我们走!”说完,抱着女孩,带上行李离去了。
“月娥!啊啊啊,别.....别......”
而宫墙内,那个穿着宫服的宫女,看着皇宫里纷乱的一切,举起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一瞬间,血溢出来,染红了衣裳。
她突然想起年少时刚入宫遇见的那个少年,如今已经成家立业,成了英雄做了镇国将军......而她只是一名宫女......
刚刚从皇宫中逃出来,桂婵带着女孩一路乔装,跑进了山林,女孩抹干了眼泪。“我一定要活着。”
“小主子,你在这里呆着,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如果小福子能够活着来找你,跟他走。”桂婵将女孩带到一处隐秘的山洞,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她,“您一定要记住,这里面的东西,除了您谁也不能碰,它只能属于您。决不能被叛军抢到手,我们将永远忠于陛下和娘娘。”
混乱的月光下,年幼的“太子殿下”紧紧的抱着怀中的行李,眼角挂着未干的泪,“谁需要你们的牺牲,我不需要,听我的命令,我不准你离开我,我们一起等小福子。”
那时的女孩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留住眼前的人,她......什么都没有了啊,父皇,母后,月娥,还有那些陪伴她长大的人,大皇兄,还有其他的。
桂婵跪在她面前,抱着她哭,“殿下,你乖一些,乖一些,等我回来就好了,我会回来的。”
女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一定要回来,我们一起去找镇国将军。”
桂婵看着她,流着泪笑,“嗯。”
就这样女孩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背影离去,一直到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女孩蹲在草丛里。脑子里全是父皇母后死去时的场景,还有无数的尖叫和鲜血。
林子里一点点的声音都是致命的恐惧。
“殿下,殿下。”
女孩不知何时在草丛中睡了下去。听到声音就立马警觉的醒了过来,正是穿着平民衣服的小福子。
“桂婵呢?”她拉住小福子的衣服,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声音竟是哽咽了。
“殿下。”小福子的声音竟是有几分悲伤,不过又立马回过神来,“殿下,我们快跑,别留在这里,叛军会追上来的。”
女孩心里一沉“你......你告诉我啊。”她看着小福子,几乎乞求的问。
小福子把她抱了起来,小心的看着林子中的路,因是晚上,昏暗不清。“她被谢沅那个狗贼发现,被杀了。”
“镇国......将军......”女孩好像没听懂似的。
“镇国将军谢沅叛变了。”小福子的脸色亦十分的苍白,声音也有些虚弱,女孩没有察觉到。
镇国将军叛变了?女孩还记得父皇生前说过,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除了母妃便是镇国将军。
为什么会这样?小福子小心翼翼的抱着女孩。走在林子里。
“小.....主子,日后要自己好生照顾自己,好好活着。”小福子刚刚说完,整个人便倒了下去,但他仍是护着怀里的小女孩儿。
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太监捂住自己的腹部,她这才发现小福子的腹部插了一把短剑。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竟然倏地从眼眶里蹦出来。“不要......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为什么?小福子,小福子。”
天的那一边是一片火光,隐约的能听到搜林子的声音。
那日,她亲眼看着面前的人慢慢的,慢慢的死去,慢慢的僵硬,慢慢变成冰冷的尸体。她一边哭着一边在附近用手挖了一个洞,把行李里的玉玺连同行李里其他东西全部埋进了土里。
然后在那里呆了好几日,守着尸体,饿晕了过去。
十年前的那些记忆变得越发的模糊起来,有时候梨桃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前朝......对于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喂,又看见你这个丫鬟了。”突然身后被人猛拍了一下。梨桃回过头,便看见一个了少年,正是前些日子说是在清欢楼迷路的那个。
梨桃看了一眼他的穿着,瞪大了双眼,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要行礼。
这少年穿着一身明晃晃的黄色大蟒纹路的服饰,天下无人不知这是何等身份,当今太子李元林无疑,也是她的堂弟。幼时喜欢粘着她的孩子如今这般大了吗?一时间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大胆,见到太子还不下跪行礼。”身后的侍卫说完,只见一把锋利的剑已经架在了梨桃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