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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桃花才会年复一年的开又年复一年的落。若是风未曾吹落,桃花便不会这般教人迷恋。听说,梨花是白色的砂糖,桃花是傍晚的云彩。时节过了,傍晚的云彩像流逝的风消散了。

      嘉陵三年,内乱结束,新皇颁布新法典,老百姓的日子逐渐恢复。于是路子巷也开始渐渐安稳。

      两个无依无靠的乞儿想要活着很难很难,长安街头每日仍是会有饿死的乞儿,他们迟早会活不下去。每一个冬天都有成堆成堆的尸体被人清理掉,内乱刚刚结束了,可是日子依旧艰苦。

      那个时候,小三拉着老二的手满街满街的走,满街满街的跑,走不了,也许会被人当奴隶抓走,又或者被其他混混当玩物弄死。

      “老二,我们一定要一起活着,一定要活着。”夜里。男孩抱着女孩躺在草垛上,两个孩子满脸的疲惫,却又无比欣慰。

      “废话,我……们当然要活着。”女孩哼了一声,又极其别扭的把头转了过去,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就像踱了一层银色的流光。寺庙外面传来蝉鸣,极其的静谧。男孩一把捂住女孩的脸,淡淡的说了声“笨蛋。”

      “我可是把所有看家本领都教给你了,加上救命之恩,你欠我的可不只是一点点,以后要还的。”男孩脸上一脸嫌弃。

      “你他娘的要是敢不陪着我,我就……暂时还没想到。”小三觉得冷了些,又把老二抱紧了些,两个孩子只能这样在晚上取暖。

      女孩从小是受了教养的,一开始死活不愿意抱在一块睡觉取暖,小三最多冷嘲热讽了几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强求她。

      后来,也许是长安街头的太多的生老病死,老乞儿突然就死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剩下的那个小的要么随老的去了,要么痛的死去活来,人活着总比死了好,某个晚上,小三蜷着身子打算睡觉的时候,老二走到他面前问他冷不冷。

      “可以抱着睡觉的,可是不能占我便宜。”老二看着他,认真的道。

      月光落在女孩的脸上,一颗朱色的泪痣衬着陶瓷般的肤色,显得极美。年纪尚小已经小有姿色。

      小三难得的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她嗯了一句,就睡下去了。老二没有看到的是小三红了的脸。

      就算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些记忆却无比清晰的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慕言靠着雕花的窗,看着那人离去走过的街道。

      “怎么啦,想你的那未婚妻了。”司马杍鑫抱着一把琴,戏谑道。

      慕言低着头,脸上神色不辨。

      见他这副模样,司马杍鑫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做事也有些日子了,慕言看上去虽然温润,骨子里却是头狼,不比得那人,连骨子里也是温润到极致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些冷,窗边养的草都有些受不住了。

      “将窗子关了吧。”说完,便抱着琴下楼去了。

      慕言看了看清欢楼的招牌,伸手将窗子关了。

      永安庙这地儿偏僻,一般没有什么其他人过来,住这儿讨饭的话还得跑上一段距离才到人多的地。鱼是从小生活在路子巷,后来唯一的亲人也饿死了,就做了乞儿,后来一直是梨桃带着他,梨桃大了他三岁,对于鱼来说,梨桃不是姐姐,而是自己最爱的人。

      “鱼,你今天没出去讨饭?”梨桃一脚踏进永安庙的门口,就看见鱼坐在草垛上。

      “等你啊。嘻嘻。”鱼站起来,看着她傻笑。梨桃踹了他一脚,不重,“真是,一个笨蛋。”

      “狗子和罗子出去了。”

      梨桃没再说话,在土地石像旁边找了个草垛做了下来。

      “桃子,你这样真好看。”鱼看着黄色赤裸的土地,脸上一丝欢喜。“狗子他们都以为你是哥哥呢?”

      梨桃意外的没有说什么。

      “桃子,我想问下,那个男人……”是谁?

      风从门口进心口,鱼心里隐隐的担忧,“我喜欢你,桃子。”

      梨桃看着他,愣了一瞬间,笑:“我也喜欢你啊,笨蛋鱼。”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揉着他的脑袋。“你和狗子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风缓缓的吹进来了,吹拂在脸上,不冷却没有什么温度。十年相依为命,于她,是家人,而于他,却不仅是。

      长安城里,一起经历的一起长大的,曾经在鱼面前护着他的那个梨桃,眼睛近乎一半失明的梨桃,为了生存而混迹乞儿中间的梨桃,终究只是个女子。鱼的家人在他很小时候过世了,从小就跟着唯一的爷爷在长安城乞讨,后来鱼八岁左右的时候连爷爷也过世了,差点饿死的他被梨桃救了。那时候的梨桃眼睛是完全失明的,如果不是赵大娘,也许他们都会饿死,是赵大娘救了梨桃,虽然如今那双眼睛看东西再没有清晰过,在晚上如同失明般。

      “看什么,门口那两个?”梨桃登了一眼门口两个因吃惊而呆住的俩个小孩。

      “桃子哥......”罗子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吓得退了两三步,最后确定了才小声嘀咕了句,“我他娘的见了鬼,这娘炮真是个女的。”

      他身后的狗子还是呆呆的,好像没反应过来,“桃子哥,你为什么要扮作女子?”

      “扮作?”梨桃叹了口气,这孩子。

      鱼一把抱住梨桃的脖子,“嘻嘻,梨桃,你扮作女子做啥?”

      梨桃一脚踩在某人的脚背上,又狠狠的碾了一下,笑了:“是啊,不好看么?”

      罗子心里默默想:鱼这不是有受虐倾向吗?有病。

      长安城这几日可热闹了,据说过几日就是丞相的小儿齐靖宇的冠礼,各位大人们都在忙着准备给小公子的礼物,据说此次冠礼将会在清欢楼摆酒设宴,来的都是些显赫,另外除醉红楼之外的两大风月也将出席。丞相在西门口设施布摊,救济贫苦。

      赵大娘也没让梨桃做什么事,反倒是梨桃觉得闷得发慌,那几日时时想起那个人来,总会觉得烦闷。“现在是叫做慕言吧。”

      “要是无聊,把他们叫过来吧。”赵大娘看着她,像是对待女儿一般,“你呀,不必这样客气。”

      “我......添麻烦了。”梨桃笑。眼角那一刻朱色的泪痣尤为的显眼亮丽,笑起来时十足的好看。

      赵大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了看梨桃,眼神微微暗淡。好似要说些什么却止住了,只道了声,“你若是坐不住,我这正好有些事情可以做,前些日子从江南一带运了些食材,今日就进城了,你去南门接应接应就是。”

      赵大娘的眼本就细长,咪起来也十足十的韵味。

      “大娘,你呀,长安风韵哟。”梨桃故作登徒子般调戏了一把赵大娘,“这个事情也太没难度了。”

      赵大娘捂着嘴笑,“这丫头越发没大没小了些,你眼睛不太好可还记得。”

      说完看见梨桃那空洞的双眼,心里一阵心疼,“你这丫头自己不心疼,可有人替你心疼呢。”

      梨桃笑了笑,“有什么好心疼的。”

      房中香炉飘着麝香,缓缓的疏散来。迎着风飘出了窗外。

      慕府旧宅中。慕芷妍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桃花早就落了,碾进了黄土地中,那桃树上的叶葱郁繁华,比之满树桃花更加的耀眼。

      慕言与她并未有过什么,她知晓的全都知晓的,只是若是父亲还在的话,她定不会连累他,如今她只剩下一个慕言和这座宅子了。

      “我是不是自私了。”慕芷妍看了看窗边雕花的木铃铛,风一阵一阵的吹着,声音极好听的。

      她从六岁时每日每日就从不曾离开过慕言,那份依赖是深入骨髓的,他在她身边十年。

      “爹,我好想你啊。”十六岁的姑娘伏在窗前泣不成声。

      那日丞相在清欢楼设宴,玉音坊也去了些弄乐助兴的,至于南雨阁的稀有珍宝玩物也送了些,面子是十足十的做足了。齐老也是活了八十的人了又是四朝元老,在大周朝的威望极高,当年老皇帝篡位之时也是由于齐老,才使的前朝的皇室留了些,只是发配到南方而已,这已是极大的恩惠。

      玉音坊中,司马杍鑫看着楼下往来的轿子马匹,眼里微微黯淡,只是笑了笑,“今日我是去不了齐小公子的冠礼,他长得和他兄长有几分相似。”

      慕言没说什么,在玉音坊这些日子,他不是没听到一些传闻,司马杍鑫当年为玉音坊一大招牌,琴技过人,编词谱曲,无人可胜。而齐老的大孙儿齐涵远与其关系甚好,当时之人也并未觉得二人相交有何过甚之处,后来二人私会被人看到,众人皆知两人究竟是何关系。但断袖为人不齿,齐涵远被困于相府不得出,而司马杍鑫本应赶出玉音坊,最后据说齐大公子相思成疾,临终前嘱咐好生对待司马,司马这才留在那儿。

      有时候造化无常,人这一生可曾真正爱过的人寥寥数几,若是爱了,义无反顾也当如此,就算不在了,也是心口一道无法触及的伤痕。短袖又何妨世人言语又何妨,他司马杍鑫向来敢爱也敢恨。

      “你是新人,自然是去不了。”司马看着楼下的热闹,眯了眯眼,“你的性子实在不适合琴,倒是习武会是块才。”

      慕言抱着琴,好一副陌上公子世无双的温润模样,那五官就算在玉音坊一众琴师中也是出尘的,颀长的身影静静的立在那儿,只是嘴角微微一个弧度,浅笑道:“杍鑫倒是说笑了。”

      司马没再说话,依旧是副眯眯眼笑的像只狐狸的模样。

      两人正聊着,有人推门而入,正是玉音坊的小厮。

      “慕公子,爷有事找你,让您随我去趟他那儿。”这小厮名叫李三,在玉音坊做事已经好近几年,说话做事都极为聪明,讨主子们喜欢。

      “嗯,好。”

      李三看了眼司马杍鑫,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嘲讽,“慕公子,你应当离那个人远些,他可是有短袖之症。”

      司马倒是无所谓的抿了一口茶,只是嘴角的笑容微微有些僵。

      慕言低了低头,无所谓的嗯了声,便随李三穿过层层的帐幔上了楼。

      “可知晓找我有何事?”慕言笑的温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三对着慕言语气倒还是好的,这玉音坊对司马杍鑫的态度向来是如此,“我也不知,待公子见过爷吧。”

      玉音坊的楼不高才三层,场面却极其宽阔。

      李三带着慕言在一扇门前停下,这门外摆着些修剪的极好的花,却不是一般的繁琐,都是些小朵的花,相当的简洁。

      “进去吧。慕公子,我就先退下了。” 李三做了做礼,便就退下了。

      慕言迟疑了会,还是推开了门。

      “老板。”慕言低头,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温和,他才来玉音坊没多久,按理来说是不会和老板有什么照面的,“找我可是何事?”

      面前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十分的认真。这人穿着一件衣服也是普通做生意家的衣服,腰间的牌子应是忘了取的,写着玉音坊三字,头上的发簪雕刻着精致的环纹,镶嵌着红色的宝石。玉音坊的老板郭熙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听说是白手起家,祖上的家产也不厚实,做事到十分的精明能干。

      “你是叫慕言是吧。”郭熙看了他一眼。

      “是。”

      “我问你,十年前,你是不是在路子巷救了一个女孩。”郭熙停下手上的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清晰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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