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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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花开，长安依旧繁华，城外一片繁华美景，护城河水在阳光下，荡漾开粼粼波光，碧水蓝天，桃花开了三里，与梨花相映，好看极了。树林里人影依稀，细看竟是一对恋人，那女子，在众人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诗经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佳人兮，烟云飘渺，如画中仙，眉眼间尽是温柔眷恋。而那男子，形貌昳丽，着实惊艳了众人，男子身后背着一把上好的古琴，再看看他那只好看的手，众人也都明白了那男子是名琴师。当真是男才女貌极为般配。
三月桃花掩映，女子抬眸，微风拂过，只得别住耳际的发，在旁人眼中看来，竟是那般弱柳之姿，也是美极了。男子看着她，笑道：“想听琴么？”女子笑得愈发明媚，点点头。
男子便将琴取下，席地而坐，琴声悠长。琴声完毕，男子看着树林，不知想些什么，“小姐，我们走吧。”
“慕言，你随着我，累了你。”女子想握着男子的手，伸到一半，又将手缩了回来。慕言笑：“若不是小姐，我估计早就死了，哪有今日这般。”
慕芷妍本是江南人，是当地富贵人家，十年前随父亲来长安住过一段时间，后回到江南，几个月前父亲去了，大伯借由慕父无儿，女不可袭承家业，便将财产夺了去，幸得长安有地可住，慕父将部分财产留在了这里。慕芷妍便和慕言一齐来了长安。
长安巷永安庙前，小贩吆喝叫嚷，热闹非凡。几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在人群里四处穿梭。
“再来偷，老子打断你的腿，小兔崽子，有本事别跑，下次他娘的打断你的腿……”少年将身后追赶自己的男人甩的远远，一路跌跌撞撞，手里死命篡着几两银子。哈，这下有钱买烧鸡了。还想打断我的腿，做你的春秋大梦。少年将钱塞进了前襟。
“长安亦非安乐。”慕芷妍站在玉音坊楼上，看着街上蓬头垢面的少年，微微蹙着眉。慕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便又将其放下。“我与这儿的老板谈好，过几日来这奏乐。”
慕芷妍叹了一口气，眼里几分自责，“若不是随我来长安，你依旧能在慕府，不用如此，可……我如今唯有你而已。”
“小姐救命的恩情，慕言终生不忘。”慕言低着头，不知再想什么。
那偷钱的少年一路穿过繁华的街市，到了一条萧索的青石板路的破败巷子，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有些家门口的门板甚至腐朽到落在地上，被路过的人一脚一脚的踏碎。巷子两边零零散散的摆着些小摊，平时也就卖些青菜家常。
少年进了巷子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梨桃，回来了？”身后突然跑出另外一个少年，一把抱住这少年的脖子，比这少年高了许多，也强壮些。那名叫做梨桃的少年一脚踹在身后少年的□□，“你他娘的别碰老子。”
说完笑着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另外一个少年捂着挡怪叫了一声，“操，我们家桃子越发嚣张了，这可不是啥好事。”
三月的风十分舒服，吹在身上，凉凉的。这巷子名叫路子巷，是长安里最贫穷最混乱的地方，巷子口窄，只能有一个人走进来，每每官兵要抓人，进了巷子，只要堵着巷子口谁也进不来。一般官兵要抓的不过就是几个在长安街头偷人钱包的小乞丐，抓几次抓不到也就算了，不管他们。梨桃住在路子巷深处的永安庙里，住了十来年，是路子巷里住了最久的乞儿。刚刚过了冬季，几个乞儿凑一块把冬天里披的那两床破烂棉被藏了起来，怕弄坏。前些日子，那死了相公的赵氏寡妇送了几件春装，虽然不好看，总的还能保暖。
“我说你小子，厉害啊，那赵家娘们怕是瞧上你了，对你这般照顾。”庙里有个男人看着今日赵氏送来的吃的，莫名发酸，口不遮掩了起来，语气颇为嘲讽。
梨桃狠狠瞪了一眼过去，还没想好怎么打他一顿。这家伙仗着年纪大，在这一众乞儿中颇是蛮横，要不是他打不过梨桃他们，早就横着走了。
那男人见梨桃不发作，越发了，忽的从旁边跑出之前被梨桃踢了挡的那个少年，一拳狠狠砸在那男人脸上，“你他娘的敢这么说梨桃敢这么说赵大娘。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滚出永安庙。”那男人奋力回了他一拳，不甘心地叫嚷，那少年脸上便多出了一处淤青。梨桃更加恼怒，拿起地上一块木板，顿了会，就直往那男人身上一砸，没砸到要害，却活活在男人身上砸出一道血痕，男人惊的松开了少年。
“鱼，你傻啊，我都还没打，你动什么手？”梨桃颇有些担心，又想这家伙真是笨。
男人退了两步，这一带的人最怕的就是梨桃，打起架来不计后果，完全就是一个疯子。“算你们狠，以后别让我再碰见你们。”说完就捂着流血的胳膊跑出了永安庙。这家伙来永安庙也就一两个月，把庙里弄得乱七八糟。走了倒还好，早看不惯了。
“鱼哥哥，你没事吧？”旁边的小乞丐们围了过来，凑在鱼身边，颇是关心。梨桃丢了木板，扒开众人，“让开，让开。那个，去把赵大娘上次拿的金创药给他涂了。”
“我就知道梨桃关心我。”
“顺便把他裤子脱了，把他那里涂一下。我关心你无法传宗接代。”梨桃一脸坏笑。
鱼心里咯噔一声，他家梨桃被谁带成这样子啊，梨桃可是……可是……天哪。能不能乖巧温柔些。
那日下午，两小乞丐坐在路子巷别人家的门槛上，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乱七八糟，“你说，鱼是不是喜欢桃子哥啊。”
“这是断袖，是病，得治。”小乞丐一脸认真的说着。
另外一个小乞丐偏着脑袋，坏笑，“我们窝里不是没女孩子嘛，鱼肯定是到了发情期呗。”
“是嘛，我记得前几个月我好像在巷子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肯定和我们一样的，脸干干净净的，还蛮好看的。”小乞丐傻傻的看着天空发呆。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又饿了。”
“女孩子？哪有，肯定是你幻觉了，快晚上了，估计也弄不到啥吃的了，忍着吧。”另一个小乞丐捂着肚子叹了口气。忽得目光一瞥，看见了一个穿衣不俗的少年，正从路子巷的狭窄过道了走了进来。“嘿嘿，有办法了，看见那人没有，狗子。”
那名名叫狗子的男孩怯怯地看了过去，拉着另外男孩的衣角，“我……怕，不好吧，哥，他也可能是个好人呢。”
那男孩揉了揉狗子的脑袋，笑出声来，“真是笨蛋，你以后早晚得饿死。”心里想以后得多教教他，好不容易带的小弟可不能饿死，正想在说什么的，却见那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狗子二人才仔细看清楚了，这男子长得真他娘的好看，他们在长安里混了好几年，也没见着这么……俊俏淡雅的男子，俊俏……是这个词吧。
“你们是永安庙的吗”那男子声音倒还算一般般，就是几分冷清。
狗子呆呆地点点头，男人的眼里几分热切，却被隐忍着不发，“那里可是有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吗？”
狗子刚想说些什么，另一个乞儿拦住了他，朝那男子伸出了手，“想知道的话，就先给点表示。”可不是他无耻，这还是和梨桃哥学的呢。
“呵呵。”男子笑出了声，本来是真心笑出来，目光中却掺杂了几许复杂难懂。“行啊，你先告诉我，我再给你这个。”
男人从袖中取出一个普通的钱袋，在两小乞丐面前晃了晃。
“没有，没有你说的什么女子。只有我们两个还有我哥哥。”乞儿怕他反悔，从他手里抢过钱袋，拉着狗子慌忙要跑走。
男子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手心，“也是。”说完，便走了。
两个小乞丐回到窝里头，狗一样的鼻子就闻到一阵烤鸡味，肚子又咕噜咕噜的想起来了，“我要吃。”狗子朝着梨桃奔去，伸出脏脏的爪子在烤鸡上扯下一根大肥腿。
梨桃笑道，“撑死你们。”少年脏乱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甜甜的，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动着。鱼看着梨桃，傻傻的笑。狗子旁边的罗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念叨：“短袖可是要不得的。”
梨桃笑了，看着永安庙窗外的天边风景，日光消逝在最后的山头，破落的巷子隐藏在黑暗里，隔得有些远，但依稀能听到那些人家里小孩的啼哭，这太平盛世也挺好的，总比那时……好上许多，或许那本来就是天意吧。
玉音坊乃是长安贵戚品雅之地，除了当今圣上，没有什么贵人还未来过此间赏乐，又巧逢三月，正是赏花赏乐最佳之际，那些名门公子自是要出来露一番，喝酒斗诗，好不文雅，长安四大风月，唯玉音坊排行第一，其次是南雨阁，清欢楼，最后是醉红楼。这前三个都是正正经经的风雅之地，这第四个嘛，温柔软玉，帐缦轻飘，不可描述。
再说这玉音坊，这儿的乐可是四海皆知的仙乐，不光如此，这儿的乐师舞姬相貌皆上等，举止亦有大家风范，这玉音坊内布置十分精致，就是那院中一花一草，都打理的极好。都传言玉音坊背后有皇族人，故没几人敢在玉音坊闹事。
“你叫慕言？这几日你先在一楼同那个一块，记住，说话做事聪明些，玉音坊不留笨蛋。”慕言点点头，顺着那手指看去，看见幔帐之后有个男子正在练琴。直到人走后，慕言神色有些变幻，那样神色的慕言只有他自己了解。那是慕芷妍全然不曾知道的。
他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吧。慕言笑笑。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们一块你可得听我的。”那边的男子停下手中练习，站起身，看着这个新来的，“我姓东方，名杍鑫”
“慕言。”慕言看也没看他，淡淡微笑道。
“呵，慕言，你这性子倒是和他几分像。”东方杍鑫撑着下巴，懒懒的闭着半只眼。
慕言看了他一眼，也是个怪人。
“慕言，在这玉音坊做事，要学着乖一些。”东方杍鑫说完便离开了，那抹青色长衫的背影无端有几分落寞。
四月的风没有先前的那般寒冷，但春初的那般寒冷却还在心中残留，窗外的鸟儿彼此依偎在一块，比人逍遥的多了
慕言看向那镂空的窗子上的花纹，嘴角一丝笑意，呵。乖一些么
长安向来是一个繁华风雅之地，世家大族有世家的生活，平民小贩有他们的生活，即使是街边无父无母的乞儿亦是一样，有人愿意花上上千两银子只为博那卖艺女子一笑，而亦是有人食不果腹，饥肠辘辘。慕言背着琴走过长安的街道，小心翼翼的看着街边的乞儿，一个又一个，希望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场景渐渐倒退着。
“喂，混蛋，你要是死了，我……我就把你尸体扔到城郊去喂狼狗，听到没，小三，小三。”面前一脸脏兮兮的小姑娘边哭边恶狠狠的叫骂着，眼泪都流到他脸上了。他忍着胳膊上的伤翻了个身背朝着姑娘。心里道：笨蛋。
小姑娘一见他动了，还没多大事的转了个身，瞬间怒了，又不知道骂些什么，委屈的哭了，“啊啊，你骗我。”
“我他娘的说我死了吗，不就是装晕吗，不装他们可真要打死我的。”少年见她又哭，心里又是无奈又多了些揶揄，这家伙平时像个刁蛮的小姐这时候也会心疼人啊。“老二也会哭嘛。”
这年头不太平，新皇帝杀了自己的哥哥，就因为老皇帝的几个儿子女儿逃了出来，官兵到处搜捕，虽说皇榜上明令不扰民，可底下那些贪官就不了，像他们这些个人稍微得罪个官爷，可不得了。好不容易捡到了个好看的媳妇，虽然脾气差了点，可还是蛮好的，可不能就这样挂掉，太亏了。要是女孩知道少年心里那点小九九估计就不管他先揍一顿再说。
女孩越哭越凶，大有无法控制之势，少年这才有些慌，“别哭别哭，我错了。”伸出手在女孩的头上揉了揉。
小女孩哭得更凶了，“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呜呜，你要是再骗我，……我……我这辈子都恨你。”本来有些脏的的脸此刻泪涕横流，小女孩不知道要是少年也离开了她要怎么办？向来冷静的她害怕到乱说一通。
少年心里嘻嘻笑着。
时光渐渐走远，连彼此再也看不到背影。风吹散了的满树梨花，连同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萌动。
慕言看着眼前的破败的小巷，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来，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他走到路子巷，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老二，忘记路子巷。
住在路子巷的人家与长安格格不入，这里破败贫穷，一般人家大门敞开，里面一贫如洗，慕言记得那时候路子巷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逃犯，小偷，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有落难的皇亲国戚……每天一脸恶相的官差和赌博的士兵。真不知道那时候那些个人是怎么通过狭窄的巷口跑进来挤在一块的。路子巷有另外一条路直接通往郊外的，极窄极窄的一条林间小路，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他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也许……现在早已被荒草杂树覆盖了吧。
“你说那个小伙子怎么会到我们这地儿来呢，真是奇怪。”一个大婶用篓子背着自己家熟睡的孩子，从菜篮子里挑出一只肥大的菜虫来，面不改色的扔到路上。看着走向着巷子深处的年轻男子，满脸疑惑。
另外一个老人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慕言的背影笑呵呵的：“那小伙子哦，我见过的呢，不是永安庙的那个小三吗，老二和他天天在这玩的呢，哪里奇怪了。”大婶没说话，自家老娘真是越老人越糊涂了呢，小三那孩子早就跟着大户人家走了呢，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慕言走过永安庙，看了看里边又出来了，这里又有新的人住了。挺好的挺好的……庙里的草铺的还算整齐，不知为何，慕言想笑出声来，便笑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