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圆舞》*小蜻蜓*

4、Chapter 2 追逐失去的亲情 2年后……

　　2年后……
　　“霜！不得了啦！你……你……”
　　门砰然一声打开，阴暗的资料室被安薇薇背后的阳光完全占据，无数的灰尘束拥在光线下飞舞。
　　夏霜仍然坐在高高的梯子上查找资料，似乎没有被安薇薇的举动所吓到。
　　“什么事？”她淡淡问道。
　　“伦敦金融学院……那边……邀请你过去留学……”安薇薇气喘吁吁并一脸兴奋地说道。
　　夏霜低下头凝视着被光芒包围的安薇薇，然后又将目光转移到那陈旧的书本上，一句话也没有。夏霜的沉默代替了安薇薇预期的兴奋，安薇薇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夏霜的沉默。
　　“霜！圣清一直没有人收到国外学校的留学邀请，你是第一个！你是圣清的骄傲！你不会真的想要放弃吧？”安薇薇明白她，于是也试图说服她。而夏霜的回答只有这么一句话——我是不会去的！
　　漫天都是乌云，沉闷的雷声中圣清大学内的人来去匆匆，像是雨前赶着归家的蚂蚁。然而他们都不是赶着归家而是纷纷聚集在那里——光荣榜。
　　四年来夏霜的名字就像定居在光荣榜上一样，没有一天被擦下来，看见她的名字大家也已经不觉奇怪了。只是这一次的消息实在是震惊了整个圣清，毋庸置疑这就是夏柔收到留学邀请的消息。
　　“哗！超厉害的，被邀请出国留学哦！还是圣清首例哦！”
　　“人家是优等生嘛！你羡慕不了那么多啦！”人群中传来一声声惊叹。
　　“你们几个真是白痴，何必羡慕这种人呢！”惊叹中有几个嘲弄的声音，“她优秀又怎么样？她是冷血的，没有感情的人就只是行尸走肉！你们想学她吗？”
　　几个女孩子摇摇头，然后大家嘻嘻笑笑走开了。在他们眼中感情比什么都重要，是什么成绩都取代不了的！而且谁也不会忘记，他们这位了不起的优等生曾经害死了一个人！
　　风一直在吹，顿时被冷落的光荣榜后，一个孤单的身影离去了，留下的只有那一份寂寞的鲜红。
　　几天后，夏霜被邀请到校长室，结果她听了和安薇薇一样的话，她也回答了同一句话。就这样在各个校领导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讶的目光下径自离开了。
　　“你正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懂吗？”门外的安薇薇一脸凝重说道。
　　“离开了这儿，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你懂吗？”
　　血染的残阳在对峙的两人间的缝隙中慢慢沉下，她们谁也不懂谁，因为在她们的心里面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结果夏霜就真的这样简简单单地在圣清毕业了，而那张红榜也成了夏霜在圣清最后也是最伟大的辉煌。夏霜在圣清的神话和被唾弃鄙视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毕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一样，所有的人都在安静中度过每一天。夏霜的日子很安稳，而安薇薇的日子也很安稳，安薇薇甚至认为她的下半生就能这样陪伴夏霜，过着这种安宁的生活，永远忘记过去的痛。可是她错了，每一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过去负责任的！
　　那一夜夏霜告诉安薇薇她要进夏星华环球公司，安薇薇彻夜难眠。
　　那一个早晨阳光依旧照射在封尘的钢琴上，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而那琴已经成为过去的一场梦……
　　夏星华环球公司接待处，安薇薇紧紧握住夏霜的双手颤抖着，害怕的似乎是她自己而不是夏霜。
　　“霜你真的不后悔吗？放弃留学的机会只是为了进这儿，你不会后悔么？”从凤凰街到接待室安薇薇一直劝说着夏霜，一直不安着。而夏霜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夏霜也不会明白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她只知道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十年了，足足十年了……
　　“不！我永远不会后悔！”是坚定无比的信念！
　　“可是……”安薇薇低下头欲言又止，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句：“我想出去走走！”
　　“嗯！”
　　摇晃的光洁门板映着夏霜平静的侧脸，她低下头抚摸着手腕上那道蜿蜒的疤痕，十年了！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十年了！
　　我一定会见到你的……爸爸！

　　“霜你的梦想是什么？”凤凰街的林荫道上许皓寒与夏霜眯着眼睛凝望着凤凰树下的阳光，夏风微微吹过，风中是一个宁静的世界。
　　“当一个钢琴家！”夏霜无须思考就答道。
　　“为什么呢？”
　　“因为爸爸喜欢！”夏霜咯咯笑道，“我记得小的时候你说过爸爸在看我们练琴的时候就会笑。所以我想让爸爸看到我当上钢琴家的样子，我想到时候就可以看见他笑的样子了！”她凝望着树缝里的阳光，仿佛那就是她的父亲的笑容。
　　“哦……”许皓寒像树上的知了般绵长应道。
　　“哦什么！我是很认真的！”夏霜捏着他的胳膊大喝道。
　　真的！只要爸爸开心就好了……

　　安薇薇站在自动售卖机旁边失神地看着那跳动的灯光，原来过去的伤始终没有愈合，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当她走进夏星华公司的那一刻那些她曾以为遗忘掉的回忆竟如电影般又再次浮现在眼前，此时的安薇薇对夏霜或许还有恨吧，但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必须保护夏霜，这是她的使命！
　　安薇薇打开铝罐的盖子，将饮料一命往口里灌，似乎想要堵住心中的某些东西，她努力地让自己忘记，忘记过去，忘记仇恨，忘记一切一切……
　　安薇薇抬头看着那片蔚蓝的晴空，真的应该忘记吧！她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走出大门要离开这让人痛苦的地方，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了！正当她要离去的这一刻命却偏偏要将她重新拉进那个痛苦的旋涡，让她再次崩溃！
　　银色的机翼划过蔚蓝的晴空，消失在在二人正对的目光中。
　　“爱……夏爱……” 安薇薇木然站在转角处，滚动的铝罐中的液体如仇恨的诅咒般从那狭小的洞口不断流出，淹没了所有的思绪。
　　“爸爸要你……杀了夏霜！”
　　杀了夏霜……
　　仇恨相视的目光中命运再次沉沦……
　　一切都将无法挽回，齿轮只会不断前进！
　　而她们的命运圆舞就是仇恨……
　　半年后……
　　“今天下班后我们好好为夏霜庆祝一下，老总说他请客哦！”程亚诺走出经理室兴奋地说道。
　　“哇！太棒了！那快点捡东西啦！”办公室的人一窝蜂似的离开办公桌，除了夏霜！她还在工作，似乎忘了今天她是主角！
　　“夏霜你还在干嘛？”
　　夏霜刚转过头来手机便响起来了。
　　薇薇——
　　“喂！薇薇！”
　　“霜，你有空吗？”
　　“……”
　　“夏霜快点啦。大家都在等你！工作明天再做啦！”
　　夏霜向他们点点头，抱歉说道：“薇薇对不起，今天我的同事说要跟我庆祝！”
　　“哦！那算了吧，你玩得开心一点啦！”
　　“嗯！再见！”
　　“我们走啦！你也太勤了吧……”
　　嘟……
　　安薇薇放下手机惘然地看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寒，如果你在，你知道我会伤害霜，你会怎么做？
　　“为了庆祝我们的夏霜荣升组长，我们干杯！”
　　“好！”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回荡在一片歌舞欢乐中，小小的KTV包厢内响起了一片欢腾。而她却不属于这个热闹的世界，热闹的只有他们。她的目光久久落在那个角落，那片黑暗中有一个孤傲的身影。
　　“不愧是夏总裁的女儿呀！进了公司不到半年就打破了业绩高峰还升官了，真是虎父无犬女呀！”
　　“哈……”
　　迷乱的灯光下夏霜穿过人群走到夏爱面前。
　　“这酒太烈，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她摁住夏爱手上的酒杯，二人之间迷乱的灯光下火红色的液体荡漾着美丽的波纹，如妖媚的讥笑一般。
　　“关你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夏爱呵斥着。
　　夏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她面前。或许夏爱从来就没有原谅过夏霜，或许永远也不会原谅！
　　“我们今天的主角怎么呆在这个小角落呀？不是应该风风光光地与前辈们一起饮酒做乐吗？”一个嘲弄的声音从她们的背后响起，夏霜用余光看着背后的身影并没有回头。沈惠大步走到她面前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夏爱，“原来你也在这里呀，对不起我看不见你了！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哦！那也是，同样是千金小姐，同样是靠关系进来的却比不上夏霜真是可怜！”
　　夏爱似乎无视了沈惠的存在，她只是慢慢地调试着杯中的烈酒，慢慢地灌进喉咙。夏霜只是看着夏爱更是面无表情。
　　“你们装什么酷！寄生虫！”沈惠高声喝道。
　　靠关系？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冰冷的瞳孔中勾起疑惑。
　　“够了！沈惠你这个八婆！”蓝枫将酒杯重重地咂在茶几上，砰然一声吓得沈惠马上回头，夏霜与夏爱依旧沉默。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们是靠关系进来的？难道半年前在面试室里你没有看见她们吗？妒忌就妒忌嘛，找这么多借口对她们人身攻击算什么！”
　　“蓝枫你有种就再说一遍！”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就说！我怕你什么！”
　　“蓝枫！”夏霜摇摇头。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那么冲动嘛！”其他前辈拉开她们打着圆场“今天出来玩嘛有什么好吵的呢！”
　　“等着瞧，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超越你们的！”沈惠跺脚离去。
　　靠关系？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人依旧在这个忙碌的世界里来去匆匆，城市那繁华刺眼的灯光不断从夏霜身旁掠过，没有停留的脚步。
　　12：50……
　　夏霜抬头看着那片星空，惘然……
　　“都叫你别玩得这么晚啦，你爸妈肯定担心死了，快点回去啦！”
　　夏霜看着走过自己身边的一对青年心里有点痛痛的，“家”里现在又会有谁担心她呢？
　　夏霜轻轻叹了口气，沉寂……
　　“这时候很难等到车的我载你一程吧！”刺眼的灯光照耀着被黑暗吞没的夏霜，是他！
　　车厢内
　　“谢谢你，前辈！”夏霜致谢道。
　　“教你这么久就是这个教你不精！不要把我叫得这么老嘛！”程亚诺开玩笑地对她摇头，“叫我诺！”
　　诺？记忆中曾经也有过这么一个人的。
　　“你家在哪里？” 程亚诺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
　　“凤凰街！”
　　“你还蛮利害的嘛，听说凤凰街那边是半山高级别墅区哦！你就住在那里呀？”
　　“是！住在一栋别墅里！”
　　一个人住在父亲唯一留给她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讲到这儿夏霜静静闭上眼睛想要安静，似乎在安静的黑暗中就可以忘记一切。
　　“看，是夏爱的车子！她也住在那里吧！”程亚诺朝同行一路的夏爱挥手。
　　听到这个名字夏霜猛然睁开眼睛，银色的灯光射进眼球，刺得心痛。
　　迷朦的夜色中夏霜与夏爱的目光再次交汇，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呼啸而过，消失在漫长的公路上。
　　这或许就是夏霜与夏爱的宿命吧，缠绕在她们之间的永远只是恨！那件事之后夏爱一气之下离开了凤凰街，离开了夏霜，跑到外国念书，同时也走上了复仇之路。几年之后在同一场选拔试中她们又再次相遇并同时编进同一个办公室，这或许就是命。
　　红灯处，喇叭声不停地吵着嚷着，但怎么也驱散不了那种尴尬的宁静。面对冷漠得死静的夏霜交际能力再好的人恐怕也会变成哑巴！程亚诺看着前方的红灯无奈地伸着懒腰，他看着夏霜沉思的样子想要问清楚她和夏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之间似乎有说不尽的复杂，为什么夏爱总是对她冷眼相待？但他什么也没有问，他想那应该是一段很不愉快的事吧！他低下头，指环炫丽的光芒映入眼中。
　　“戒指好漂亮，是结婚戒指吗？”他无聊地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夏霜抬起头看他。
　　“因为你一直都戴着它咯。像你这种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孩子身边应该有一大堆狂蜂浪蝶。因此我猜十有八九都嫁人了吧！” 程亚诺十分肯定地点着头。
　　“这是求婚的戒指，戴了很多年了……”冰冷的瞳孔中折射出银色的光芒。
　　“你答应他了吗？”
　　“我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
　　引擎再次启动，灯火流华再次倒流在身后，指尖轻轻抚摸着美丽的指环。
　　寒，我会一直等你的……
　　“谢谢你！”夏霜轻轻关上车门。
　　“不用谢啦，早点休息，再见！”
　　“……”
　　看着那渐渐消失在黑夜灯影中的车影夏霜惶惶忽忽地走到凤凰街公园。繁星密布的夜空中皎洁的月光轻轻洒落在凤凰花上，美得让人寂寞。
　　“寒，我离梦想又近一步了，只要我再努力我一定可以见到爸爸的。我的努力你都看到了吗？寒，如果世界真的有宿命这种东西，我想宿命一定会让我们再想见的对不对？”
　　午夜的流星划过晴朗的夜空，飘忽的身影默默站在她的身后流露着忧伤的眼神……
　　我们会相见的……
　　幽幽夜风中黑暗模糊了他们的面容，在他们之间宿命其实一直都存在，而且谁也没法打破宿命，无论是他还是她！
　　晨曦中，绯红的凤凰花在轻柔的风中起舞，无声地掀起了过去的悲伤回忆。诡异中凤凰街上的两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对方面前，沉默地凝望着对方无名指间迸射出的光芒。或许曾经伤心痛哭，或许曾经思念折磨，但却永远让人刻骨铭心的光芒再次相交在他们面前。面对所有的谎言一切将化作灰尽随风远去。
　　风吹动着细柔的长发，吹起落英的翩翩舞姿。飞鸟拍打着圣洁的羽翼，震动着那片绿荫，如记忆般随风远去……
　　黑暗再次吞噬了她的世界，就像他离开的那一刻，孤独与恐惧再次降临。
　　……
　　“霜，你醒醒！你醒醒！”
　　谁在叫我？
　　“醒醒……”
　　刺眼的阳光透过纱幕映射在相框的玻璃上，发出闪闪光芒，映着她那美丽的笑容。她是夏霜一直想见到的人，是曾经抛弃夏霜的人。
　　妈妈……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夏霜用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一切，但光让她睁不开眼，心很痛……
　　我很难受，我……
　　碎裂的照片中笑容依旧美得安静。
　　这只是梦吗？
　　美丽的笑容中夏霜静静合上眼睛。她知道这只是梦，谁也没有回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妈妈……
　　朦胧的目光中阳光照射在空旷的房间中。那架落空的钢琴前模糊的身影再现，纤细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跳动着，再次弹出那段熟悉而又陌生的悠扬。
　　阳光中，像纱幕般透明的面孔流露着忧伤的眼神，白皙的无名指上迸射出绚丽的光芒。
　　淡淡哀伤的旋律蕴藏着断魂般的伤痛，像是在叙说痛苦的思念。
　　很熟悉……很熟悉……
　　他伤得很痛……很痛……
　　凤凰花乘着风滑过窗前，走了……
　　在这片美丽而哀伤的旋律中夏霜沉沉睡去。
　　你是……你是……寒……
　　美丽的凤凰花在寂寞的黑暗中飘着散着……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再生病的哦！”许皓寒轻轻将冰垫敷在她的额头上，温柔中夹杂着怜悯。
　　“对不起啦！但是生病有你照顾我呀！我倒愿意生病的！”夏霜那苍白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
　　“傻瓜！”
　　凤凰花飘着，散着……
　　“霜嫁过我。好吗？”
　　“好！”指环上的绚丽光芒照射着两人的幸福笑容。
　　飘着，散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就……忘了我吧……”
　　红色的关卡断绝了两个世界，悲伤中他没有回头。
　　爱着……痛着……
　　黑暗渐渐淹没了她，淹没了世界，最后一片凤凰花已经化作泪。

　　“不要走……不要走……”夏霜猛然惊醒，阳光折射在落空的钢琴上。
　　夏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痛的感觉似乎已经预示着一切。
　　又是梦？
　　夏霜绝望地看着那张碎裂的照片，她环顾四周，很安静，根本就什么人也没有……自从所有人都离开她的那一天起她的世界一直都只是一片孤寂。她只想见到大家，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绝望中与思念中透明的液体静静滑过脸庞。
　　是冰水？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再生病哦！
　　——霜嫁给我。好吗？
　　水静静滑过，如真如幻，这……仿如灵魂的对话般的诡异……
　　诡异的安静中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是冰袋……
　　目光停留在那个角落，琉璃般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洒落在光亮的钢琴上，模糊的身影与白皙的无名指在脑海浮现。风掀起了透明的纱幕，光亮的琴键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寒……他是寒……他没有死……
　　风静静吹过，绯红的花瓣零星地在空中飞舞，坠落在藓绿的土地上。这是一段悲哀的圆舞，一切都无法回到过去。
　　齿轮……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