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圆舞》*小蜻蜓*

3、Chapter 1 我一直相信你 昏暗的灯光

　　昏暗的灯光下“风无泪”咖啡店内悠扬的旋律一曲曲一段段交织在氤氲着咖啡幽香的空气中。厚厚的黑云遮挡了毒辣的阳光。门前的身影与门外的天空混成一片灰霾。
　　安静的古典音乐中迷人的烟雾在空中不断起舞，香浓的咖啡中荡漾着一圈圈波纹，映出夏霜冰冷的瞳孔。在所有人叹气的声音中她仿若透明。
　　叮——
　　清脆的铃声下一阵风雨吹入，老板娘着急地迎了上去。看到这个人咖啡店内的人都犹如看到黑云中的曙光般露出安心的神情。
　　“对不起老板娘刚才我有点事所以来晚了！”安薇薇放下雨伞轻轻地关上门。
　　“先别说这个，你想想办法劝劝霜吧，她最听你的！”老板娘连忙拉着她的手走进去，又无奈说道：“安诺那小子这回是来认真的，他在门外站了一天，怎么劝都不走，我想他今天非要霜答应才肯走了！霜那孩子也倔强到底，谁的话也不听。你也知道安诺他最近身体不好，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大家都想不出办法了，现在只有靠你了！”
　　靠我？有用吗？安薇薇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夏霜自己不清醒过来谁也不可能改变她的心，包括安薇薇，所以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雨水一点一点地滑过窗户的玻璃，在雷雨声中一切变得异常寂静……
　　安薇薇小步走过去，坐在夏霜的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夏霜冰冷的双手，她明白夏霜,其实她在伤心。
　　“你在想着寒对不对？”
　　寂静中夏霜的目光只是停留在那只茶色的玻璃匙上，大家紧张地看着她，空气也僵硬得似乎凝结下来了。而在这片沉寂中大家感觉到的只是她那份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
　　“夏霜师姐就当我们求求你了！就出去一下……就当打发他……”那带着哭腔子的声音乞求得让人心痛。
　　“……”
　　夏霜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专心地搅拌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瓷器之间磨蚀的微妙感觉，而她的世界似乎只是为了许皓寒而存在，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即使安诺死了也容不下！
　　“夏霜师姐你做做好心，装装样子也好呀！前几天他才割完阑尾，他不能再淋雨生病的！”几个女孩子看着门外虚弱而又倔强的安诺心痛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可是她们等待的乞求到的只是夏霜的沉默。
　　安薇薇对她们摇摇头示意着让夏霜安静。大家只能一面无奈。优雅的古典音乐静静地在古怪的气氛中回荡着，很静很静……
　　风雨在窗外舞动，吹落到迷惘的心灵。

　　“霜！风他受伤了去看看他好吗？”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孩子气的哄骗，回家的路上许皓寒轻轻地握住她的右手，一直在她耳边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夏霜假装听不到，继续走她的路。
　　莫名其妙！吕晓风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干嘛这么紧张？还让自己的女朋友去看他的病，真是莫名其妙！
　　“霜，他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你就去一下吧！”他继续唠叨着，温柔的话语像凤凰花一般在她的身边飘絮不断。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是你女朋友耶！你怎么总是把我推到吕晓风那里呀？你就不怕哪一天我抛弃你然后跟他跑了吗？”她终于忍不住要大发雷霆。
　　她真的不懂男孩子的脑袋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他明明知道吕晓风是他的情敌怎么老是要将她往他身边推呢？难道他根本不着紧她吗？难道……真的是这样吗？想到这里夏霜不禁忧心地皱起眉。她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话，而他偏偏只是微笑。
　　“许皓寒！你给我严肃点！不许笑！不许沉默！快回答我的问题！”被玩弄的她像迷失了方向的兔子般乱蹦乱跳，心里乱成一团 。
　　“你不会的！”他露出安静的笑容。
　　“为什么？”
　　“因为我永远相信你！”
　　风中他的笑容如五月盛开的凤凰花般美丽而温柔，永远温暖着她空洞的心灵。

　　因为永远相信……
　　我是永远相信你的寒！你也答应过我的,但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到底在哪里？
　　隆隆——
　　沉闷的雷声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痛。
　　“夏霜！像你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不配做我们的圣清之花！”寂静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如腊月中的一盘突如其来的冷水般直直地泼向她，泼得她浑身哆嗦，狼狈不堪！
　　“淑儿！”安薇薇怒视。
　　“干什么！我说错了吗？像她这种冷血的人她哪里配做我们的圣清之花？她不配！！”张淑儿指着这个曾经让她敬佩万分的人破口大骂。
　　“对！她不配！”几个女孩子如梦惊醒般点头说道，她们似乎终于认清夏霜是一个怎样的人。
　　面对一切的斥骂夏霜依旧沉默，原来她并不在乎！！几个女孩子气败地走过她面前，暴怒地摔上咖啡店的大门，雷雨声中传来苦苦的哭劝声。
　　咖啡店内又恢复了平静，安薇薇轻轻拥住她的肩膀。
　　“霜，你这样做值得吗？”老板娘立在那里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棕色的液体中映射着她暗淡的眸子。这么多年来她都不知道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她只知道她唯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暗淡的眸子中平静无波，安薇薇伤心地拥住她冰冷的身体想要安慰她。只有安薇薇知道这么多年来夏霜究竟又多痛，痛得无法再从当年的噩梦中醒过来。
　　夏霜你一直在自己骗自己吧！你永远都是在骗自己！寒已经抛弃你了，你的父母也已经抛弃你了！
　　雨哗哗哗地从黑乌乌的天空中泼下来，一切都变得狼狈不堪，一切的倔强都将崩溃吧……
　　“老板娘！安诺师兄他……”惊叫的声音像突如其来的闪电般划过所有人的心底，出事了吧？
　　“安诺！安诺！你醒醒！”
　　“师兄你不要吓我们，你不要……”
　　一切慌乱中夏霜紧紧捏住无名指上光亮的指环，沉默无语。少年身上的水气弥漫在整个空间中，轻轻包围着她僵硬的身体，然后结成坚冰重重地坠落在无底的空间，他永远无法进入她的心。
　　“夏霜……夏霜……”微弱的声音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无比冰冷的名字，他真的那么爱她，爱得连死也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安诺你快醒醒！霜在这里！你醒醒！” 安薇薇焦急地摇晃着他那冷得骇人的身体，他真的冷得像死去一般。
　　“他不会有事的，打120叫救护车！快点！”老板娘镇定地安抚着惊慌失措中的女孩子，然后连忙找一些急救药品。
　　“夏霜……夏霜……”他挣扎着、痛苦着、呻吟着。
　　一切混乱都在夏霜面前摇晃着，冰冷的瞳孔映射着俊美而苍白的面容，没有任何情感……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夏霜，她会怎样？她又能怎样？
　　“夏霜，不要走……求求你……”
　　在所有人惊诧而恐惧的目光中夏霜静静地站在安诺的面前，没有语言没有情感的波动，安静得一切都快要消失，安静得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雨静静打落……一切狼狈不堪……
　　然后，她闭上眼睛，转身……离去……
　　或许她真的失去了所有情感。
　　“霜！” 安薇薇缓缓站起来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她无法忍受夏霜对自己的麻木，她无法忍受夏霜这样伤害自己，她无法忍受夏霜再自己骗自己。明明知道自己伤心为什么还要继续伤害别人，“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残忍？什么是残忍？在夏霜的字典里残忍的定义早已模糊了。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你骗人！你骗人！”几个女孩子抱着昏迷的安诺冲着夏柔在黑暗中的背影喊道，“你骗人！”
　　雨不停地敲打着水蓝色的玻璃，滑下一道又一道伤痕……没有情感，没有声音……
　　“对！你不但在骗人你还在骗自己！你明明知道很多年之前寒已经死了，但你却始终自己骗自己！”
　　“老板娘！” 安薇薇失声尖叫，苍白的闪电在黑暗中闪掠而过，照射着夏霜苍白的侧面，消失在伤口的最深处。听到那个“死”字所有人都像进入了雷区般感到异常不安。俊美而虚弱的少年在昏迷中叫唤着她的名字，而她只是一直背对着所有人，谁也看不出她到底有着什么表情。
　　“霜你醒醒好不好？他死了！他死了！”
　　“不要，老板娘不要再说了！”安薇薇惊喊着，她知道一切都是伤痛。
　　紧紧捉住指间的指环，紧紧捉住过去的一切。
　　我相信……
　　“他死了，他不会回来了，难道你也要跟他去死吗？你清醒一下好吗？”
　　“老板娘！” 安薇薇捂住嘴巴，难道她认为这样就可以唤醒夏霜吗？
　　“对！如果他死了我也会去死！”
　　“霜——霜——”呼喊的声音渐渐流逝在身后，渐渐消失。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只有寒冷的雨水敲打着寒冷的心，冷得几乎让人能痛苦地死去。
　　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
　　雨打落在枝头的凤凰花上，绯红变成一片肮脏的泥泞。夏霜静静地站在雨中的凤凰树下默默地祈祷着，祈祷着他的归来……

　　夜很静，无星无月，一切都像沉睡在大海之中一般，只有寒冷，只有恐惧……
　　“霜，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就吃那么一点点好不好？”吕晓风将温热的粥送到她嘴边，带着一丝温柔对她说。
　　寒……
　　浓浓的雾气透过白色的帘子如梦般萦绕着所有人。
　　安薇薇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如梦般的感觉,在她面前的似乎是逝去的许皓寒的幻影，而并非素来待人冷漠的吕晓风！一切都如梦般虚幻！
　　“就吃一点点！”
　　这种感觉，这种温柔……一切一切都历历在目，好像他回来了一样。但一切都不是，她清楚知道在她面前的只是吕晓风，他根本不是许皓寒，在她心里面他什么都不是！
　　但是她……
　　空洞洞的眼睛中再次流出晶莹的液体，失去焦距的瞳孔中带着一丝迷乱的痛苦。
　　她的心为什么会欣喜？然后又痛得快要死去一般的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子！？
　　她慢慢抬起头，二人的目光在迷失的空间中交汇，烟雾的虚幻中他就是寒！
　　砰———
　　“吕晓风！”安薇薇“霍”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一切的破碎中鲜红的液体从他那冷漠的侧脸滑落，像泪……却无比的平静。
　　“你不是寒，你没有模仿他的权利！你没有！”空洞的瞳孔放出锐利的寒光，像是无比的恨！
　　红红的液体沿着那条美丽的轮廓线一点一点滴落在二人之间，犹如是他心中无形的泪，越流越痛……
　　风吹动着白色的帘子，如梦一般寒的笑颜在迷雾之中，他一直存在！
　　“夏霜你疯够没有！你疯够没有！” 安薇薇再也忍受不了地冲上去，拼命地摇晃着她,叫喊她，仿佛她这样做就能唤醒她。 “寒已经死了，他死了你知道没有？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自己，这样折磨活着的人！他死了！他死了！你知不知道？”
　　啪——
　　一声鸣响，安薇薇的脸被打得侧过去。
　　“寒没有死！他没有！你们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走！！”
　　风静静吹过，夜很静，很伤心，无星无月……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清风轻轻地吹散着纯白的雏菊，淡淡的幽香飘散在流动的空气中，越飘越远……
　　夏柔蹲在安诺的石碑面前，冰冷的瞳孔中荡漾着一圈忧伤的波澜。这不是她想看见的结局，也是谁也想不到的结局。夏柔看着石碑上俊美的少年只是沉默却始终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淡淡的幽香，淡淡的忧伤不断地在风中交织、流动，最终消失在冷漠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