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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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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金星凌日之时,暗无天光,等下一缕日光照亮天地时,迦陵即将寂灭归墟,身躯化为雨露甘霖,净化这方天地之间的灾祸,滋养雀朗臣民。
黑暗遮蔽了大地,迦陵眼中空空,她想临了前,能见那个小傻子一面,
上天仿佛感应到她的想法,猎猎风声之后,有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祭坛。
他浑身燃起青绿火焰,倒映在迦陵瞳中如昆仑天光般刺眼。
青年的眼神坚定而喜悦,第一次完整而流畅地说话。
“我不会允许他们将你献祭杀死。于是从大巫那里,借来了鬼神之力。”
他愿意将自己三魂七魄融于山野六合之间,以魂飞魄散的代价,肃清游鸟一族灾祸。
其实,与其说是为族中捐躯,不如说是,他为了阻止迦陵被献祭死去。
迦陵可以想到,原本痴痴呆呆养着伤的小傻子,忽然听见她要被公书翊献祭的消息,该是怎样惊讶惶急。
然而迦陵欲哭无泪,一句“我不是要死”提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公书玉的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生怕少了一息,清透的瞳仁很快被熊熊大火映成一片通透碧色。
“抱歉……没办法再陪你看雪了。”
他在天地间挣扎着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于迦陵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挽救的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良久。
反应过来的公书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躯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迦陵依旧坐于高台之上,满眼空洞,双手向前虚虚搂着一个不存在的身形。
天地之间,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突如其来的锐痛钻入肺腑,让她心如刀绞。
山岚徐徐拂过,带来新生的气息。公书玉那烈焰焚身的自我献祭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充满灵性的温和气息争前恐后钻入迦陵鼻间。
“蠢货,老子这就把你找回来。”她眉眼中怒气顿生。
刹那之间,天地变色,浓重的乌云再次将太阳彻底覆盖,一片昏暗。风起云涌之际,迦陵腾空而起,须臾之间,一只妙音鸟张开了巨大的紫色双翼,向天凄绝地哀叫一声,钻入厚重云层,晕染了层层辉光的长尾盘旋在天际,摇曳生姿。
第一道闪电划裂了苍穹,远方的天边继而闪烁出残暴的雷电形状。闷顿的雷声此起彼伏,露出狰狞的面目,张牙舞爪。
公书翊怔怔看着迦陵翱翔在天际的巨大羽翼,恍惚之间,顿时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要穿过无穷无尽的天道雷劫,去往生之地寻找公书玉的魂魄。
……
夏日的山间,月黑风高,十五岁的晏轻带着招魂幡穿过一片野地,时不时有萤火虫匆忙飞过,点起一盏盏微型灯。这里荒山野岭没车打,缩地也不能时时刻刻用,只能慢悠悠走回家。
此时晏轻面庞较一般男生白净许多,眼珠带了微微茶色,又长得身量修长,十足像个娇生惯养的小混血。然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只动不动就龇出了利齿的刺头中二少年。
招魂幡打了个饱嗝,“这种地方都什么破习俗,一个个人的暗灵都臭臭的,害得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晏轻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糖,拆开包装扔进了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这种穷山沟里,几乎都充斥着童婚和买婚。有的女孩子还没到年龄就被家里人卖了结婚,却不幸早夭。买方无所谓,只要换一家就得了。所以说,只有更恶,没有最恶。”
招魂幡:“既然人更恶,那你还要退治那些幼年暗灵?”
晏轻:“那暗灵自己悲惨是值得同情,但是她不该以一己私怨去迫害其他的姑娘,毕竟不止她一个惨。师父叫我过来,或许也是想告诉我这点吧。”
招魂幡:“告诉你不要因为无谓的怨恨而波及他人?”
晏轻摆手,“不不不,他老人家是想告诉我恶灵里面,尤以童女为最。”
招魂幡:“……”
这时,晏轻身边的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发出奇怪的响动。
晏轻顿时眉锋一厉,戒备地看着那处,准备随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爆破符。
明亮的月光下,四处蝉鸣,星子挂在天边,熠熠生辉。一只洁白的蛋从草丛里咕噜噜滚到了晏轻的面前。
然后它停止了滚动。
晏轻到底不够老成,见到一只圆滚滚的蛋,顷刻间被少年心性主宰,莫名其妙就心生喜爱之情。
他蹲下身,伸出手试图摸摸那只蛋的顶端,竟然发现那只蛋周围居然还闪烁着莹莹碎光。
“咦,这是什么东西的蛋?”
招魂幡飘着小身子落下来,围着蛋转了几圈,假模假式地说:“这个,看上去……不像邪物。”
晏轻:“废话,邪物会自带祥光么?”
招魂幡:“那……带回去?”
晏轻顿时兴高采烈地把蛋揣在怀里,仿佛一眼相中,对着一只光秃秃的蛋,竟然越看越觉得欢喜起来。
“走走走,带回去给师父瞧瞧!”
乌沉的夜里,有一颗极亮的星正缓缓上升。
吊儿郎当的少年怀里揣着一颗来历不明的蛋,足下生风,脸上洋溢着捡到宝的笑容。年少的他虽知世道艰险,却不知山川巍峨,也不知道有一个人为了能让他顺利地好好活下去,曾在千万年的时光里,无数次追逐在磅礴浩瀚的星河之间,忍受心魂撕裂的痛楚,只为修补一缕不堪一握的孱弱残魂。
虽是初见,亦作久别重逢。
……
闻星平时三大兴趣:调香、烹茶、看耽美小说。
在周斯年没成为她的朋友之前,她还是个优雅且根正苗红的妙音鸟姑娘。
在周斯年成为她的朋友之后,用晏轻的话来说就是——
“她们居然能这么快就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成为一丘之貉了,真是了不起。”
晏先生最近感觉到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家之主地位被动摇了。
晏轻还在养伤的这段时间,周斯年的大学恰好放暑假,最近总是来找闻星玩耍,要么两个姑娘呆在闻星的卧室叽叽咕咕,要么就一起跑出门逛街去了。
偶然一次,晏轻破天荒充当小保姆端了一盘水果,想借机去闻星房间凑个热闹。
要知道周斯年没来之前,闻星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跟他说的。现在有了个小闺蜜,闻星都不怎么爱搭理他了。
打开房门时,结果恰好两个姑娘正在试新买的香水。
晏轻凑过去,摇了摇尾巴,“咦,好香。”
闻星朝他喷了点,“叫庭塘睡莲,好闻吗?”
晏轻喂了一颗葡萄过去,闻星张口接住,这是积习。
“跟你身上味道很像,像白莲花。”直男晏先生难得不会说话了一次。
闻星冷漠地吐槽:“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白莲花有骂人的意思,呸!”
晏轻:“没没没,小的怎么敢开罪老佛爷。需要捶捶腿么?”
闻星:“不要。”
晏轻内心的小人顿时跌坐在一边,身边一片黑暗,射灯打在他身上,正在伤心地哭唧唧。
周斯年坐在一边,恨不得捶床大笑,憋得非常辛苦。
晏轻瞪了她一眼,强装镇定地默默走出了门。
周斯年终于开学之后的某日。
闻星正在看周斯年寄过来的新小说,时不时瞥向正在下棋的晏轻跟公书翊一眼。
她对公书翊莫名其妙的敌意逐渐减淡,偶尔会自己一个人发发呆,奇怪为什么最开始那么不待见公书翊。
这样看过去,公书翊跟晏轻下棋的姿态倒是很像,只是前者无论什么时候,气质都犹如巍峨高峰,稳重凝练,晏轻怎么看都要显得狡猾一些,吊儿郎当全然没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晏轻的黑子正占领一片山河,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的一些事,于是问公书翊,“对了,哥,你还记得当时在雀朗地底那只祸斗吗?”
公书翊点头,于混乱的棋盘上下了一颗子,“被我用咒术囚在墓中了,放心。”
晏轻:“那就好。”
公书翊:“你在害怕什么?”
晏轻:“那条老狗滑不溜秋,我生怕他跑了。”
公书翊:“无妨。”
说话间,棋盘局势骤然颠倒,晏轻丧失大片领土。接下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晏轻被公书翊吊打收官。
他叹了口气,将子拢进棋盒中。等他回头时,恰好与闻星投过来的目光对视,小姑娘甚至朝他堪称温柔地笑了一下,直笑得晏轻心旌摇曳。
公书翊起身去给陆酉打下手了,自从大家一起吃了次团年火锅之后,公书翊对陆酉的态度甚至比晏轻这个前世的弟弟还来得更亲厚一些。
晏轻走到闻星身边,伸手呼噜她的小脑袋,“吃完了这周,我就可以停药了。”
要知道李却音开出来的药都苦了吧唧,毫不掺水。他已经彻底受够这种药罐子生活了。
闻星伸手按在他的脉上,不一会儿,认真说道:“嗯,是可以考虑停药了。咱们也有很长一阵子没开张了,现在家里多了人要养,你作为一家之主,压在肩头的责任重大呀!”
晏轻捉过她的手,“别这么瞧不起一家之主。就算再养十个你,也轻而易举,不在话下。”
气氛正好,闻星冷不丁说了句话:
“你跟公书翊,看上去其实挺配啊!强强联合,正好是周斯年小同学吃的那一口。我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啧啧,我要打个电话告诉她。”
闻星说着准备起身,手却还被晏轻拉着不愿意放。
晏轻:“腐眼看人基,你这是跟谁学的?”
闻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周斯年。”
随后她轻易挣脱了晏轻的手,噔噔噔快速跑上了楼,不忘回头朝晏轻道:“不止腐眼看人基,我要告诉她公书翊是TOP!”
晏轻面上一片苦笑,心里咬牙切齿,暗搓搓把周斯年记在了小本本上。
他费尽心力养大的姑娘,不止不像原来黏他了,还嘲讽他!
某一日,晏轻趁家里的公书翊带两只小管家出门看电影的时候,偷偷搬了一个大纸箱,来到了闻星的卧室。
对,没错。公书翊现在已经是个百事通了,不只会看电影,甚至还在咖啡馆学会了拿铁拉花,回家教给小兔子。
闻星见晏轻哼哧哼哧的架势,捂紧了手中的耽美小说,孰料晏轻就势一抽,将小说从她手里抽了出去,嘴里还闷声嫌弃道:“没营养。”
闻星:“???”
晏轻拆开抱进来的纸箱,哗啦啦将一大摞书倾在闻星面前的书桌上。随后像松了一口气般,带着空纸箱和从闻星手里抢来的小说,施施然走出了门。
临走前,还指指自己的脑袋,给闻星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天天看烂书,迟早变成猪。”
闻星望着桌上的《人间失格》《山海经》《淮南子》和一些诸如此类的书籍,满脸不明所以。
她心里忍不住想:这厮怕不是喝李却音开的苦药喝出什么后遗症来了吧。
啊!她的限量版《野兽的陷阱拥抱》!
那是周斯年千辛万苦抢到手寄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