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愿从未见过燕公子【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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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哭得声嘶力竭，仿佛是要将这一生的眼泪一次性用完。
燕非终于辅下身子，轻轻拭去朱槿的泪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你哭得这般伤心，若鸾可是会心痛的呢。”
朱槿下意识地想要抱住燕非，伏在他身上想获取一些依靠，却被狠狠推开。
“不要碰我！”燕非的神情既悲痛又愤怒，“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开心地活着！为什么活着的不是若鸾，为什么……”燕非的声音渐渐低落，“当初，我派人打捞了云江三天三夜，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却找到一支金钗。”
燕非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柜旁，从匣子里翻出这支钗子，手扬得高高的，想狠狠地丢下它又不忍心，将它收在了怀里，拨起朱槿的脸庞，叫她看得到，“这支钗子，若鸾惦念了很久。她总说这个图样像个槿字，精致又不张扬，很是适合你。每当我看到这支钗子想到若鸾，就会想到若鸾抱着钗子想着你，为什么呀，啊？为什么呀？”
朱槿说不出话来，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浸润着，隔了水镜一般的朦朦胧胧，夫君在说什么呢？好像在说若鸾心爱的那支金钗。它怎么会在夫君的手上呢？
朱槿的身子有些发抖，屋外在下雨吗？现在是冬天吗？怎么这么冷呢？朱槿狠狠地捂住双耳，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带来些暖意，思绪飘远，竟觉得血液汹涌流动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朱槿连续不断地小声念叨着，“锦翠堂的桃花酥、一起去看的风光、你为我念的诗句……都是假的么，还是说，还是说，”朱槿的语句变得急促，眼神挣扎着一丝亮光，“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上我呢？朱槿的话终究没有讲完就被打断。
“呵呵”，燕非轻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和朱槿初见时那日一模一样却让人觉得薄凉地心惊。“您、真会想。真不愧是若鸾心、心、念、念、的、人、儿、啊。”
“
若鸾说她最喜欢吃桃花酥了，香香甜甜让人觉得幸福。每回我带着桃花酥去，她总会多开心几分，眉目弯弯，笑得像个孩子。购买桃花酥的时候，我总觉若鸾还在锦绣楼，等着这一盒小点心，等着我来。
她说你是她最亲最亲的人了，希望能够让你代她品尝这世间的美味、欣赏世间的风光、连着她的份一并开开心心、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可是啊，喜欢吃桃花酥的人是你，喜欢看风景的人是你……是你，是你，都是你。
若鸾呢，我想要放在心尖子上疼的若鸾呢？她在哪儿呢？
”
燕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红了眼眶，
“
云江的水那么急那么深，赏花宴的台子那么陡那么高，我想，她当时一定也害怕吧。
怎么就那么大无畏地跳下去了呢？听他人说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呢。若鸾当然是美的。
”
燕非狠狠咬着唇，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
她就这样丢下了我，还拜托我要好好照顾你。
她要你过得开心，非常开心。
甚至给我写了一本小册子，《若鸾喜欢的生活是这样子的》，收到的时候我可开心了。然而上面满满当当的写满了她自己其实描绘的却是你！
她要你过得开心，非常开心。
可她自己呢，还有我呢？就你一个人开开心心的，凭什么？
若鸾也不过走了半年，你就记不大得了，为什么我要受这样的折磨而你在我的照顾下笑得灿烂呢？
”
朱槿大病了一场，几乎没能挺过来，脸色苍白而透明，仿佛就要消失一样。
睁开眼，定定地望着执着她的手用悲伤的神情说着什么的燕公子，是了，他在说“你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眼底却又没有我。你到底透过我在看着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身旁的一切都在远去，心上的枷锁宛如镜面碎裂一层层剥落。恍惚间又想起多年前的画面，是了，早在见到若鸾的第一眼，就将这个可人的姑娘牢牢锁在了心上，所以才会在肆虐的大火前冲进她的房间，想要保护她。
怎么会忘了呢，怎么能忘了呢，怎么可以忘了呢。
据说人临死之前就会看到他这一生的回顾，朱槿觉得自己这时候幸福极了，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若鸾了。
刚到锦绣楼怯生生的若鸾、适应角色逐步从容的若鸾、轻笑着的若鸾、无论如何都美得像一幅画的若鸾……朱槿的脸色渐渐红润，难得地竟可以在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眼前的幻象。
第一次见到燕非，也是第一次见到若鸾与他人相处那么随意，便刻意在心里留下燕非的印象。
日日提到燕公子，也不过是想让若鸾知道，自己看上燕非了，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他。而且那时的若鸾总是分外生动，让自己不禁想要一再地逗弄。
没想到若鸾竟给燕非下了花帖，相谈甚欢，痛苦、低落、消沉都不足以描述那个时候的自己。
装的久了，竟连自己也骗过了，还以为自己真的喜欢燕非呢，许下了那么可笑的愿望。或许，也只是觉得，只要燕非娶了自己，燕非和若鸾就不会在一起了。
不过终究，不敢让若鸾发现自己埋藏起来的心思。
鸾鸾呀，我愿从未见过燕公子，你看这样可好？
朱槿最后闭上了眼睛，手臂垂落下来，打在床沿上发出声响，“啪”的一生，响亮得刺耳。
槿者，开花时间只有一个白天的木本植物。
世人都传燕家儿郎好，对妻子疼爱非凡，如痴如狂，两人，携手白头。
燕府的下人都知道，燕府的禁忌就是燕少夫人，再没有人见过，也不再有人提起。
吾爱槿儿，见信安好。
被你这样倾慕着，终究会动容的。
喜欢吃桃花酥的人是你，喜欢看风光的人是你，喜欢听诗句的人是你，那又怎么样呢？
我娶的人是你，宠的人是你，现在喜欢的人，也是你啊。
若鸾到底料事如神，我像她说的一样喜欢上了你，但是她到底也没有料到或者说不敢想象，你也一样地喜欢她。才让求而不得的我歇斯底里。
我将你的骨灰撒在了云江，现在你们终于也在一起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燕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愿从未见过燕公子【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