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love it is a river 往前走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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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昏黄的感应灯因为寂静骤然熄灭，林牧清咳一声，灯光重新点亮，两人随即回到光明。沉默的氛围被林牧率先打破，林牧调整神色，微笑着看向顾遥知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半年了，过年的时候我去看过叔叔阿姨。”顾遥知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像小孩子积极证明什么似的。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身著墨绿色的陆军军装，带着温润的笑容对她说话。算起来林牧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他越来越有岁月磨砺后的成熟与稳重，那双眼睛里更多出一份淡然的神色。
林牧朗声一笑，把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我知道的，今天怎么在这儿？”
“公司有个同事结婚，我来这送礼的。”顾遥知这才注意到林牧的头发剃成了平头，她恍惚回忆起高中的时候，那时林牧的头发故意留长在头顶乱七八糟的胡抓一把。
“那个女孩……”顾遥知把肩膀上的包拿下来提在手上，又重新背上“我记得你不怎么喜欢宠物。”
“也还好，这几年在部队里接触多了也不怎么排斥，主要是她喜欢这些小动物。”
顾遥知用余光看过去，林牧嘴角泛出的幸福笑意她看得真切，顾遥知紧握背带，心不在焉的回答“哦，这样。”
两人走到军区大院中，林牧把军帽重新带上，问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顾遥知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林牧正欲转身离开，却忽然被身后的顾遥知喊住。
“林牧！”顾遥知努力克制自己面对重逢的林牧，可还是在林牧转身那一刻妥协下来“留个电话吧，有事也好找你。”她忽略林牧诧异的目光，埋头在包里翻出手机递给林牧，好在林牧很配合，手指迅速按压键盘输入自己的电话，顾遥知接过电话的时候手微微颤抖。
夜色浓稠，林牧笔挺的背影渐渐没入黑夜里，顾遥知看着林牧离开的背影想，原来看着背影离去会是这样揪心的感觉。她忽然明白，那些年他们的青葱岁月终究是自己残忍辜负了。
军区大院的路灯下，方夕婷蹲在路边逗弄手中的小狗。林牧看到方夕婷立刻跑上去，站在白茫茫的光圈中身影遮住了大半光亮。
方夕婷抱着小狗站起来“回来了。”
林牧把方夕婷揽进怀里“等很久了吧？冷不冷？”
方夕婷摇摇头“没事。”然后恶作剧的朝林牧一笑“林牧，那个女生是前女友吧。
林牧听出这句话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也不掩藏“你猜出来了？”林牧如此坦荡的态度让方夕婷略感轻松，她头往后昂，得瑟着“当然，我多聪慧啊！你从来就不是那种会解释得很清楚的人。一点也不自然。”
林牧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语气平淡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方夕婷今天穿了件牛仔外套，袖口出翻折出来露出里面的碎花里衬，小狗已经在她腿上酣睡，呼吸一收一放。她看着林牧，嘴角在两侧上扬，弯成温柔的弧度。
林牧仔细看着方夕婷，从眉眼到鼻梁，柔和的线条勾勒出温暖人心的模样，而后林牧欺身上前吻住方夕婷，亲切炙热。方夕婷跟随林牧的动作积极配合，牙关被林牧攻破，唇齿相依之间的缠绵中林牧闻到方夕婷身上的味道，有浅浅的海洋味道，这样的味道让林牧微微失控。
林牧及时撤退，注视方夕婷的眼睛“生日快乐。”方夕婷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林牧会心一笑，调整好座椅后对方夕婷幽幽说道“你那文个件夹不准再更新了，否则我没收了你别哭着找我要！”
方夕婷瞪大眼睛还没反抗，就被林牧余光给杀得屁滚尿流，一头靠在车窗上，哀怨的想:我后宫的妃嫔们就这样打入冷宫了。
从方夕婷那儿出来，林牧开车回部队，等红灯的时候停下来。前方绵延的道路是一片灯火通明，这个城市像位沉默的老者，他不言不语，不赞不嘲。他只会收藏好你的过往，某日，当你准备遗忘时，他就抛回给你。猝不及防，束手无策。
林牧点燃一根烟，顺手扭开车上的收音机，女主播优质的声音伴随轻柔的背景音乐舒缓展开。林牧听出那首背景音乐是the Rose，他想起高中的时候顾遥知很喜欢这首歌，她把歌词工工整整的抄写在漂亮的信纸上，经常在嘴里哼唱着。
这些年林牧断断续续的听闻有关于顾遥知的消息。
听说她在德国过得风生水起
听说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德国混血的中国人。
听说她的婚礼很盛大，婚礼上的她很漂亮。
听说她离婚了，可是她的事业却一再的红火。
“顾遥知”林牧内心一直重复这个名字，他们分开有多久了？五六年还是七八年？他都算不上来，那个时候的痛不欲生，如今不过是场印象深刻的记忆罢了。过往的美好时光，细想开来，不过是些繁花似锦的桥段，快乐是真实的，甜蜜是真实的，可分开也是铭心刻骨的。
车子驶入部队，林牧没急着回宿舍，找了个高台阶坐着，3月的晚风夹杂些许寒意缓缓吹拂，林牧内心像裂开一道口，不停往里面灌寒风,他还记得16岁时的顾遥知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梳着马尾，齐刘海，不施粉黛的脸上洋溢青春的美好模样。
林牧站起身整理好着装，自己默念着口号踏着步伐走到操场，找了个面对群山的方向站起军姿。这是林牧在特种部队时养成的习惯，那时顾遥知离开后，他的痛苦与重生都是通过站军姿领悟开解出来。
巡逻到操场的士兵看到林牧笔直站在操场，周围散发出一圈阴深深的寒意，两人犹豫良久还是决定不过去了，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观察着。
夜幕上满是繁星，明灭闪烁散满夜空。林牧回忆起顾遥知离开那天，那个时候他还在特种部队，刚出任务回来，满身疲惫憔悴，经历完一场厮杀，人生中第一次开枪瞄准活人。
顾遥知离开的消息是康铭曦转告他的，简单一句“我现在要出国了，我们分手吧。”，听到消息的林牧，内心坠落深渊，他不顾一切想要冲到机场，说不清楚想要什么，也许是不甘心，不甘心突如其来的分开，不甘心付出那么多爱恋全部成为泡影。
龙朗威拦住林牧，他担心这样头脑发热的林牧会出事，可是林牧完全没有考虑，抬腿就踢在龙朗威的腰侧，林牧的这一腿可是牟足劲踢出去的，龙朗威没防备，硬生生挨下，好在龙朗威是练过的要换成是普通人肝脏早就碎了。
其他队友看到情况严重，赶忙分开扭打的两人，龙朗威被架着带往医务室，边挣扎边对林牧怒吼“放开我，王八蛋，老子要和你单挑！”江政骁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抬手指着康铭曦“你陪他去趟机场，回来再办他！”说完沉着脸走了。
在等待顾遥知的时间里，林牧情绪久久无法平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许多人都在注视他。康铭曦在旁边觉得无比丢脸，只得把林牧劝出去。刚出去就看见顾遥知提着行李走来，林牧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顾遥知咬着牙说道“顾遥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顾遥知面前的林牧眼睛通红，裹着水光，声音冰冷，恶狠狠质问她的离去，顾遥知推开林牧的手，稳定自己的情绪“林牧，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要为我争取未来！我要我自己过上好日子！”
“即便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分手啊！你出国难道不回来了？”23岁年轻的林牧，还是没能控制自己，眼泪落下来融进嘴角。
“可是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你什么都帮不到我！”，说出这句话的顾遥知陌生而又冰冷，她咬紧牙关不为所动，她清楚如果此刻她表现出退却的感觉，她会失去她所构想的所有，所以她要尖锐，要撕破他们之间伪装起来的彼此。
林牧呆住，他从来没有思考到他们早就不是年少时简单的学生了，他们开始了解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开始学着妥协和放弃，开始打磨他们之间的爱情。林牧的情绪虽说平稳不少，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淌“小知，你真不要我了吗？”。
就这句话，猛的击中顾遥知的内心，那强撑起来的坚决瞬间崩塌，顾遥知哭起来，紧蹙眉对林牧摆手“算了林牧，别说了。我们都有自己的路，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毁掉我的未来。”，顾遥知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语气果断道“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这对彼此都好。”
说完提起行李，转身决然离去，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她最美好的时光都有林牧参与，只是他们这样纯美的回忆不具备任何力量，她咬碎牙把一切抛掷身后，也许以后会后悔吧？顾遥知想，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如今，现在她可以做的，只有往前走，就像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一样。
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林牧突然平静下来，对康铭曦说“副队，我们回去吧。”，然后沉默不语坐在座位上，这样的状态林牧一直持续了三天，心理治疗队每天都来和林牧谈心，林牧只是沉默，不言不语。直到龙朗威归队，林牧隐喻着的悲伤才倾泻而出，只一句“对不起。”，就仿佛是从嗓子里含着血说出来的，龙朗威很能理解他，刚刚经历真实的枪杀，又遇到分手，任谁都是不小的打击，再加上林牧那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原本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就是一幅精神萎靡的熊样儿，龙朗威看着林牧眼神里黯淡下去的神色，也难以责备他。
东方鱼肚白被初生的太阳印得通红，远方的云彩被拉红成橙色的景象。站了一夜，林牧的两条腿发胀，他解开风纪扣，做着腿部的放松活动，那些往事现如今回忆起来，总感觉自己苍老许多。
龙朗威大喇喇的甩着皮带走过来，看到林牧时坏笑着调侃道“哟，壮士，您搁着站一宿这身子骨还硬朗啊！你怎么回事？？”
林牧不用正眼都知道龙朗威此时的表情有多贱，他坐在花坛边沿休息，良久才说“顾遥知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龙朗威原本嬉闹的氛围骤然变得严肃“林牧”
“嗯？”林牧抬起头望着龙朗威“怎么了？”。
“林牧你和顾遥知已经分开很久了，而且你别忘了，你现在的爱人是方夕婷”龙朗威特意强调爱人这个身份“夕婷是好女孩，我也算是她的朋友，这么多年我也看着她经历好多苦难长大的，要是你敢对不起她，别说小霓了，我也会对你翻脸的。”
听到这林牧笑着站起来拍了一把龙朗威的肩膀“放心吧，我舍不得方夕婷。”
龙朗威点点头，猛地想起自己要和林牧说的事“对了，昨天三班那俩巡逻的小兵，一直猫着陪你，结果今天的精神状态直接为渣。”
林牧把军装脱下解开衬衫顶上的扣子，略作沉思后说道“这说明你的训练力度不科学，所以你重写你的训练报告。”说完大摇大摆的走了。
龙朗威把皮带往地上一砸“王八蛋，搁这等我呢。”
晨曦微露，阳光暖暖洒在大地，成群的白鸽划过天际，整个城市刚刚苏醒。方夕婷咬着汉堡从KFC推门而出，刚出门就看到坐在车里的杨绍和她打招呼。方夕婷顿时感觉窘迫，这样的屌丝样儿被熟人看到真的好吗？赶紧放下汉堡，用纸巾慌乱擦拭嘴角才疾步走上去。
“怎么在这啊？”方夕婷俯下身朝杨绍微笑。
杨绍打开车门“上车说”
纵使方夕婷百般不愿可还是硬着头皮坐上去“吃早餐了没有？”方夕婷心想我还有对鸡翅，凑合着吃吧。
杨绍笑起来，开玩笑调侃道“我能不能有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不在吃东西的啊？”
“不可以”说到吃的方夕婷就不客气了，翻着白眼无赖说道。
车子突然急转弯，方夕婷没防备头直接随着惯性撞在玻璃上，方夕婷捂住疼痛的地方，气呼呼说“杨绍，你这是纯报复！”。
杨绍笑出声“冤枉！你有没有事？”，方夕婷大气的一挥手“没事。”杨绍看方夕婷没有生气才缓缓说道“我两点半的飞机，飞德国。”
“什么？”听到这方夕婷很震惊，之前她没有听到关于杨绍要走的任何消息“那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绍脸上的笑容未变，摇头否定“那倒没有，只是公司例行出差而已。”
方夕婷点点头表示明白“这么突然，都不能好好请你吃顿饭送行，毕竟你真的帮助风扬不少。”说话间，就到了风扬的大厦下，杨绍停稳车双手握紧方向盘像是下定决心似：
“夕婷，我很谢谢你，老实说我还是觉得遗憾。”杨绍目不转睛盯着方夕婷，这句话他思虑很久了，在他即将离开这座城市前他还是选择将内心对她的喜欢最后一次表露出来，也许以后他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了。
方夕婷侧过脸对着杨绍微笑说道“以前我也以为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了，后来我才明白，人的情感真的不是只有一次，往前走我们应该都会遇到相伴终生的人。所以杨绍，我希望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会比现在更快乐。”
“看到你现在这样幸福的样子，我觉得也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杨绍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方夕婷“之前送你的项链细想下来觉得确实不适合你，这个是我的一个收藏，我很喜欢，现在送给你，打看看看。”
方夕婷打开盒子，盒子中央躺在一盏做工精细小巧的琉璃灯，宝蓝色的琉璃灯罩晶莹剔透，样式复古且有新意，方夕婷连连称赞道“太漂亮了，你要离开反倒是你送我礼物。”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了。”方夕婷听闻伸出手“一路平安杨绍”
杨绍握上方夕婷的手“照顾好自己。”
直到方夕婷的身影消失在大厦转弯处，杨绍才开车去机场，这一次他内心的那块石头正在慢慢下滑，他知道有一天所有的眷念和遗憾都会随着时间尘埃落定，她还有那份情感都会变成自己心底最特殊的回忆。
贺之坤敲响方夕婷办公室的门时，方夕婷正拿着那盏琉璃灯仔细观摩,贺之坤探半个身子进来“打扰你没有？”，方夕婷小心翼翼将灯盏放回盒子里，对贺之坤说道“没事，进来吧。”
贺之坤瞧见盒子里的灯盏，定睛一看夸赞说“哟，真漂亮啊。哪买的？”
“朋友送的，你有什么事吗？”方夕婷将一些会计账本装进包里。
“刚和广州那边的经销商打完电话，出来看到你这里灯还是亮着，喏”说着指着自己手腕上的表凑到方夕婷眼下“九点了，下班了，请你吃宵夜去。”
“行，等我把这个报表装好。”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贺之坤“你帮我先拿一下。”
贺之坤抱着东西边走边说“我先开车在下面等你。”
两人在夜市上吃撑着回来，贺之坤送方夕婷到小区口时送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等方夕婷将卡片拿在手里才借助昏暗的路灯光看清是张喜帖。
“这个是？”方夕婷很惊喜，迫不及待打开喜帖，红色的卡片上方方正正的写着，新郎：贺之坤，新娘：董薇“终于是想通了？恭喜了。”
贺之坤心情大好，哈哈笑着说“是呀，想安定下来了，而且也想给她一个家。多年老朋友了，公司里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记着把那天给腾出来帮忙。”
方夕婷鄙视的白了一眼贺之坤“哪有人送请帖是叫人去帮忙的？你可别得罪我啊，到时候我可不送礼金了。”
“你敢。”临近新婚，贺之坤想必是兴奋的，脸上掩不住的喜悦“来，胖子抱一个。”说完张开怀抱拥抱了方夕婷。
方夕婷的大脑短暂空白，好在及时调整，她轻拍贺之坤的背脊，轻声说道“恭喜你了，早生贵子。”
贺之坤分开两人，对着方夕婷点点头肯定道“我还想多过过二人世界呢。”。
两人都笑起来，贺之坤推着方夕婷往前“快回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好，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方夕婷说着朝贺之坤摆手道别。
这次的方夕婷没有像往常驻足停留看着贺之坤的背影，她急促的快步走远，她不敢停下她害怕停下，那么安静的环境里会听到身体里某样东西的碎裂声，还好前面空无一人，没有人看到此刻的方夕婷泪流满面，那通红的眼眸里不断涌出泪水，终于，方夕婷这十年的爱恋终究是落下帷幕了。
树的阴影处藏匿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过于匆忙的方夕婷并没有看到停在前方的军绿色吉普车，过人的视力让林牧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林牧看着手机屏幕作为墙纸的方夕婷的照片，轻轻叹气，只是这声叹息被夜风卷入，吹散，没能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love it is a ri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