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乖，摸摸头 可纠结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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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门口站了一排人，方夕婷从窗子看出去，站在人群中间的军人，肩章是橄榄枝加两颗星。方夕婷在心里惊呼:“哇，中将诶。军衔不小啊。”
邱楚元和林牧他们一一握手，称赞道“好啊！这场战痛快啊！对了，我听说小林的家属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结的婚啊？都不通知一下。快介绍认识认识。”
龙朗威“哧”一声笑出来，用拳头捶了一把林牧的后背“对啊！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林牧手肘向后一拐，给幸灾乐祸的龙朗威一拳。“邱叔，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您别听他乱说。我还没结婚呢，是我女朋友。”，林牧向站在越野车旁的方夕婷跑去，牵起方夕婷的手把她带到邱楚元的面前“夕婷，这是邱叔，我以前的老部长。方夕婷，我女朋友。”
邱楚元伸出手“小姑娘勇气可嘉啊，一个人跑那么远。”
方夕婷笑起来，手却悄悄地在后面的衣服上趁了趁将手上的汗快速擦干，她握上邱楚元的手“邱首长，您好。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唐突，真是不好意思。”
邱楚元哈哈笑起来，安慰方夕婷“不唐突，驻巡场的条件不好，让林牧先带你去休息。”然后带众人离开，命令林牧先安排方夕婷的住处。
林牧带方夕婷去军区的招待所，招待所的环境一般，但比起五班那算是不错的歇脚处了。
方夕婷一进房间就把背包甩在床上，自己也一头躺在床上嘴里大呼:累死了。林牧看着她的样子笑起来，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红包递在她面前，方夕婷从床上爬起来接过红包疑惑不解“什么啊这是？”
“不是说要红包吗？出来演习没带多少钱，就这六百多块钱还是凑出来的。”林牧侧头笑着。
方夕婷看着钱包里六百六十六元又想笑又想哭，眼睛紧涩差点哭出来，她带着哭腔说“我开玩笑的，你那么当真做什么，你把钱还回去吧。”
林牧抚摸着方夕婷的头“瞎担心什么又不是多少钱，图个意思。好吗？”
方夕婷捏紧手里的红包，把它好好的放进背包里“谢谢你林牧”。
“我还得去开会，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晚一点来得时候给你带吃的来。你要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外套脱掉，把被子盖好。”
奔波劳碌再加上刚才的情绪波动，方夕婷累得不想说话，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等林牧关上门，方夕婷把外套一扔，拉过被子沉沉睡去。
林牧提着给方夕婷打的饭，开门的时候发现方夕婷已经醒了，正在打电话，看到林牧进来，她对林牧笑了笑用手指指耳边的电话。林牧点点头，把饭盒放下，坐在床上，静静看方夕婷。
此刻的方夕婷像个指挥官拿着电话交待江白“你就说那笔款我们今天就给他，你说梓恩来带他去取这笔钱。我知道我们的账户里没有那么多，你就先这样做，我给梓恩打电话。”
挂断江白的电话，方夕婷却不急给沈梓恩打电话，反倒先打给了公司的另一位经理许鹏“许叔，我是方夕婷。您帮我向大伟公司催催欠我们的那笔款，我明天早上九点半就要拿到这笔钱。好，麻烦你了许叔。”
和许鹏商量完，她才给沈梓恩打去电话“梓恩，你现在在哪？”她拿下手机看看显示的时间“现在是四点二十，我要你四点四十到公司，你不要直接去银行等他，你先去公司假装去拿公章再和他一起到银行，你就和吴老板说‘银行现在快下班了，取不到钱了，你让他明天十点半来，明天十点半就可以取钱给他了。’就这样，弄好了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刚挂下电话，许鹏就来电说是大伟公司最迟明天九点将欠款打进来，沈梓恩在从银行出来后也回复方夕婷说吴老板同意明天早上来取钱。
方夕婷这才舒了口气，坐在林牧身边用手扇风。林牧把方夕婷耳畔落下的头发给挽在耳后“你这样子，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是吗？很正常啊，我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刚洗过脸的方夕婷，显得明净照人。
林牧抬起方夕婷的脸凑进自己，吻上方夕婷的唇。演习的时候，他就不可控制的想起方夕婷，等到她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似乎都有一些虚幻的错觉。
他很想念方夕婷，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想到这林牧揽紧方夕婷的腰。舌尖抚过贝齿，辗转留恋在唇齿间。第二次的接吻，方夕婷稍微放松了些，她开始慢慢回应林牧的吻，只是她这样的动作却遭来林牧更为浓厚的亲吻。
林牧握在方夕婷腰上的手一松，她看着方夕婷泛起粉红色的面颊，不由笑起来。方夕婷一巴掌拍在林牧的手臂上“笑鬼啊！”转过背去把饭盒打开，吃起饭来。
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方夕婷看到林牧靠着墙壁睡着了，方夕婷轻手轻脚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拿着衣服往林牧身上盖，还没碰到林牧，林牧就张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方夕婷提嘴一笑，伸出手把她给捞进自己怀里。
和林牧一起躺在床上的方夕婷气得攥拳往林牧胸口上闷了一拳，方夕婷内心狂跳不止，这样亲密的肌肤接触从未有过的，呼吸的气息就在自己的头顶上，轻轻呼出都会让她头皮一阵发麻，她的双手紧贴在林牧的胸膛，作训服的布料微微刺手，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般，紧张到无法动弹。
反倒是林牧，很淡定的闭着眼睛“放松一点，我不对你做什么，就这样让我抱抱休息一下。”，尽管林牧这样说，方夕婷还是全身僵硬着。
过了好一久林牧才开口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请了一星期的假。还有时间，怎么了？”
“我明天请了假，带你去个地方。所以好好睡一觉，明天要做的事很多，你头发好香啊。”
“哦，好啊。你晚上不回去了？”方夕婷红着脸
“邱叔批的假，不回去了。”说完把方夕婷往怀里紧了紧。
“那么你就...就这样抱着啊？”
林牧斜睨了她一眼“要不，你抱我也是一样的。”
“太厚颜无耻了你！”方夕婷一阵窘迫。
林牧浅笑，凑上前温柔的吻了吻方夕婷的额头，下巴冒出的胡碴刺得方夕婷扭头避开。
整夜，方夕婷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睡得安稳，她会因身边有人存在突然醒来，然后被林牧圈进怀里，反反复复直到晨曦。
一早醒来，方夕婷最先看到的是林牧手臂，睡意顿敛。她轻轻转身看向林牧，林牧很早就醒了，眼含暖意的注视着她“睡得不好吗？一晚上翻来覆去的。”
方夕婷伸了个懒腰，对林牧笑着“还好。不过我以前醒过来看到的都是抱枕，可现在一早起来看到是你，这种感觉真好。”那么近距离的端详起林牧，锁骨凸显，额头到下巴的弧度，高挺的鼻梁，睫毛居然长而密，这让方夕婷羡慕嫉妒恨。
林牧对上方夕婷灼灼目光，伸手摸摸方夕婷的头“我也觉得不错。”方夕婷做了个怪表情，起身起床洗漱。
清晨的初春阳光明媚，却不怎么暖和，加上昨晚刚下了雨，空气显得潮湿。不过方夕婷兴致盎然，坐在车上一路哼着歌曲，时不时的向林牧问起还有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
车子开了近两个小时，方夕婷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不禁吓一跳，前面是座陵园。林牧打开后车坐把在路上买好的香蜡纸钱，三束开的正好的菊花和几罐酒一同提出来。
“林牧，有话我们好好说，这大墓地的看着我慌啊！”
林牧把轻松的物品交给方夕婷，牵起她的手“你个小孩的脑袋瓜子里装什么了。把东西提好走了。”
“哦。”方夕婷这才提起东西屁颠屁颠的跟林牧走上去。
这是座烈士陵园，方夕婷看着两旁排列整齐的墓碑，每个墓碑上都刻着逝去烈士的生平事迹，牺牲年月等等。
在第十五层的位置停下来，道路很狭窄，方夕婷跟在林牧后面走着，她看着林牧的背，军装常服平整，厚实的脊背挺拔宽广。春日的阳光裹在林牧身上，仿佛一道光影把林牧镶了边。方夕婷快步走上前拉住林牧的衣摆，林牧扭过头对她微笑“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伫立在方夕婷面前的是三座墓碑，方夕婷依次看过去，江政骁，邹海，梁宇北，他们牺牲的日子都是同一天。看到梁宇北的时候方夕婷不禁一惊，他牺牲的时候刚好二十岁。
方夕婷拿着旧报纸简单的清理了墓碑旁边的落叶，然后把买的菊花整齐的摆放好。林牧给开了三罐啤酒，自己开了一瓶又递给方夕婷一瓶。林牧一口气喝了一瓶酒，喝完手一使劲易拉罐就被捏瘪。
方夕婷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林牧，林牧沉寂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夕婷，江政骁是我在特种部队时的队长，邹海和小北都是我的战友。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的时候就答应他们以后会带女朋友给他们看，所以我今天带你来看看。”
林牧语调里的哀伤听得方夕婷心里一阵心酸，“他们，他们是怎么牺牲的？”，林牧蹲下来点燃三根烟像是喃喃自语般“出任务回来的时候遇上了埋伏。”
21岁的林牧通过选拔进入到某特种大队，那个时候江政骁是他的队长，特种兵的生涯既是刺激也是枯燥，在特种部队待了近6年的时间，那段隐秘又危险的军旅生涯是林牧心中永远不会消失的记忆。
出任务，训练，联合老兵整一批又一批新加入的新兵蛋子，看到他们做着以前自己也做过的训练项目，表面上凶神恶煞，等到他们回到寝室就都笑躺在床上，充实又有意义。
选拔新兵的时候梁宇北和林牧一个房间，十八岁的大男孩档案上是一堆让人赞叹的荣誉，武术冠军，国家二级运动员，网页设计比赛冠军等等。最让老兵们佩服的是他的狙击天赋，第一次的狙击训练就打了满环，顿时震惊全大队。
林牧对梁宇北平日的训练极狠，那时他已经是25岁的老兵了，他希望梁宇北可以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优秀狙击手。
27岁的那年，林牧他们接到歼灭一伙入境毒犯的任务，回来的途中遇到埋伏，他们四人在一辆车抵挡四面八方的歹徒，最先牺牲的是邹海，梁宇北是林牧的观察手，在枪战的时候被毒贩方的狙击手击中脑门。
江政骁和林牧一同滚落山涯，林牧的后腰中枪，他在草丛里和对方的狙击手僵持不下，等他询问江政骁时才发现江政骁失血过多也已经牺牲了。三天两夜，林牧忍着腰部的枪伤和队友的牺牲挺到救援到来。
至今，林牧的腰伤一到阴雨天就会疼痛不已，特种兵强烈的训练也无法坚持下来。那个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张着眼盯着天花板试图回忆起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耳边回荡着的枪声。
葬礼举行的时候，龙朗威用轮椅推着林牧去了现场。江政骁的妻子抱着两岁大的女儿像抽空了魂魄般死盯着丈夫的遗体，邹海的姐姐只能在旁人的搀扶下才能站立，梁宇北是家里的独子，他的母亲抱着自己儿子的遗体泣不成声。
林牧没能在礼堂呆下去，龙朗威看出他的痛苦，把他带出礼堂。林牧拿着卫生间里的水龙头从头浇灌自己，四个人，就活下来自己，对军人来说最大的遗憾不是战败，而是没有和战友一起战死沙场。
第一次，林牧觉得自己的人生变了样儿，从前他顺利的考上军校，顺利的进入特种部队，出色的完成任务，在此之前林牧觉得他的军旅生涯是完美的。如今他的战友离开了，那个前一秒还说着回来喝酒的人们，就死在你的身边，熟悉的脸，却永远无法再鲜活起来。
林牧捂住脸痛哭起来，龙朗威站在门口点燃一根烟，抹去脸上的泪水。那之后，林牧的腰伤已经无法再适应特种部队高强度的训练，27岁，林牧结束了自己的特种兵生涯。这件往事，林牧从未向他人说起，就连龙朗威问起，林牧也只是说忘记了，不记得，林牧知道自己是故意选择逃避，可是这次他愿意当着他的女孩将心底的痛苦说出来，好像没什么原因，只是总感觉这个女孩有着莫名其妙的力量。
从墓前到回程的道路，林牧徐徐讲着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叙述着，脸上满是平静。方夕婷很心酸，她想告诉林牧我明白你难过，她想说林牧你不要那么压抑自己。可是那些安慰也好，理解也好她一样都组织不好语言。
方夕婷看着林牧毫无情绪的表情，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握住林牧的手“林牧，人生就是先经历别人的生死，再经历身边爱的人的生死，最后经历我们自己的生死。”
春天的傍晚，橘黄的落日发出万丈光芒，穿过灰蒙蒙的云朵，有力量的抚慰整片天空。方夕婷扭头看着林牧好久，然后低下头把玩手指说“谢谢你林牧，谢谢你跟我分享你心里的苦楚，我也想告诉你我的一些。林牧，你知道我是单亲家庭对吧？”
方夕婷的父亲去世时她7岁，那个时候从电视上知晓死亡是永远不再醒来的意思，只是却不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意识的活了多年，直到某一天，她才明白永远不能见面的意思。不会再有父亲将她扛在肩头，不会有父亲分享她的喜怒，不会有父亲为她出头，也不再有父亲出席她的婚礼牵着她的手将她托付给另一个男人。
继父与方夕婷生活十年，虽然方夕婷与继父不亲昵，可是却也得到了长辈对于小辈的关心和爱护。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我觉得好日子慢慢来了，我的生活平淡又知足。我二十岁生日的前一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继父去世，突发心脏病，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我生日那天就往家里赶，坐在车上我就想还真是人生如戏，这样狗血的剧情，居然让我赶上了。守灵的那天，我跟我妈在车里休息，我妈接到电话说又有人来拜祭，她自己整理好衣装就去招待前来的亲朋。那个晚上很冷，躲在车里都冷得不行，我妈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衣，在寒冬包裹的夜里进进出出。我就透过车窗看到我妈的背影，那么单薄，小小的，好孤单啊。葬礼上我一次都没哭，这次我没忍住，坐在车里嚎啕大哭起来。那是我20年来最痛苦最伤心的一次，那个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碎成渣了。”
方夕婷指着自己的眼角对林牧说“你看，现在我都哭不出来了。那个时候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那些人，他们在背后议论我妈妈，那些都是平时得到我妈帮助的人啊，他们说的话那么难听，我那时候还想他们难道就不会遇到伤心的事吗？人心薄凉，这件事太残忍了。”
其实，死亡才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人都化成一把青灰听不到看不到，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感觉到难过和崩溃，可纠结的是，活着的人带着颗想死的心继续向前活着。
“林牧，你很难过我知道。可是人生就是很残酷的，残酷到不会总给你那么幸福。你不要那么自己折磨自己......”结结巴巴的方夕婷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才可以让林牧心里的负担不那么重，她抬手摸了摸林牧的头。
林牧听着方夕婷的过往和她词不达意的安慰内心泛出疼惜，他想到那个时候狭窄的车里只有方夕婷一个人，春寒夜晚郊外的殡仪馆只有她一个人看着车窗外，幻想着要是能有个温暖的怀抱该有多好。他伸长手把她搂在怀中，没有说话，他想现在方夕婷也想要这个拥抱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乖，摸摸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