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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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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芸娘平日里太过无声,此时才会显得尤为激动。任盈盈显然无从料到这个一向低眉顺目,沉默寡言又稍显胆怯的芸娘会是这般大的反应,这使得她便这么端着碗愣愣的看着面前站立起身的女子。
芸娘缓了半盏茶之久才猛然低下头,又恢复成往日般的模样,在开口时,却俨然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言辞肯定态度决绝之人并非她本人。
“小,小小姐,奴婢失礼了。”
“额,无事,芸娘,坐。”
任盈盈温和的笑了笑,又继续喝了几口粥,面上无事,心下却是飞快计较着,若曾经这芸娘道东方教主是好人只因其对下人好,倒可说得过去,而今这人竟如此肯定东方不败并非杀害娘亲之人,胆敢如此确定,定有原因,任盈盈不由考虑着该如何从这女子口中探出话来。
“早知芸娘知晓,我该是先行过问你,也不会如此妄作断言。”
任盈盈讲这一句话,叹了三叹,听来便叫人觉出其间懊恼与悔意,那芸娘本以为她定会发问,不曾想任盈盈却只是自顾感叹,反倒哑然,任盈盈以余光瞄得其神色,便知此计成功,不由再次叹气。
“想来娘亲过世时,我不过是六岁孩童,而后仅凭爹爹尚在人世才断定娘亲之死亦为东方叔叔所为…”
芸娘本是细听任盈盈所言,闻其声不仅懊悔且委屈,反而起了一丝怜惜,她最为清楚东方不败与雪心之事,听得任盈盈所述亦觉当年雪心逝去后,任盈盈年仅六岁,若不是有向问天这等人,怕是任盈盈亦不会如此认为。况,东方不败尚且直言任我行为任盈盈生父,那任盈盈此举救出任我行便是合情合理。念起逝去的小姐,芸娘心下不觉哀伤,小姐即便倾心东方教主,但对任盈盈的疼爱她再清楚不过,如今瞧得任盈盈模样,刚刚那丝生怕讲了不该讲话的忐忑顷刻间便只余疼惜。
“小小姐如此认为倒也情有可原。”
“我对儿时的记忆太过模糊,东方叔叔又不曾提及….”
任盈盈这话倒是真话,她莫名其妙重回此处时,儿时记忆早过近二十载,加之回到此的十年,对于自己幼时之事当真是记不得了。再者而言,她所忆之事皆是曾经,这一世本便有所不同,东方不败与她记忆中便判若两人,更何况他又确是对过去缄默不语。
“东方教主并不是话多之人…”
芸娘不觉便随着任盈盈话头陷入回忆之中,她是雪心的贴身丫鬟,又是下人,东方不败自雪心离世后,确实较之过去沉默许多,从前的东方不败即便并非多话之人,但却并不是无话之人,仅是因为总是雪心在说,而他更善或可说更爱听雪心说。
这芸娘是心思纯良之人,任盈盈便是看透这一点,才以此为点引话,而芸娘亦当真随她思绪而走。
“我记得叔叔曾叫我去祭拜先祖,说是我娘的祖父,可他却从未告诉过我,他与我娘是旧识。他们是何时相识的,芸娘你知晓吗?”
“嗯..是小姐与教主八岁时。”
任盈盈心下一怔,八岁?但她并不曾表现出任何惊讶来,怕芸娘又如上一次那般闭口不言,不过这么算来,东方不败竟然与娘亲同岁?
“那么早便认识啦?可东方叔叔曾道他并非世代于日月神教中。”
那芸娘跟着点点头,之后又略微思忖片刻,继续道
“小姐那时亦不在黑木崖上,是在一次出游途径城郊时,救下了当时的东方教主。”
任盈盈强忍着令自己莫要表现出任何过激的反应来,东方不败曾对她讲过被日月神教所救,但却从未讲过,救他之人,竟然是任盈盈的生母…娘亲竟然是东方不败的救命恩人,是以芸娘才会如此肯定东方不败不会杀害娘亲?
想来确实如此。
但…
等等。
若娘是东方不败的救命恩人,他为报恩又为何会囚禁爹?莫不是待娘亲离世后,东方不败才动手夺位?若娘亲在世,他便不会夺位?
不。
东方不败欲做教主,那定然不会仅仅因娘亲一人便放弃这念想。
那么,他将自己带在身边,难道亦是缘由如此?
不知怎么,这个念头一经闪现,任盈盈下意识便觉如此。随之而来的失落却又令她不愿这是真的,可若当真如此,东方不败囚禁了任我行,却又将其女带在身边好生照料这一矛盾之举才说得通。但,为何会将恩人之女带在身边,却将恩人的夫君囚禁呢?只因教主之位?
任盈盈发觉,东方不败这个人当真是难以捉摸。
“这么说来,我娘是东方叔叔的救命恩人?”
“嗯…”
“所以,东方叔叔将我留在黑木崖上,是因娘亲之恩…?”
任盈盈不无低落的喃喃了一句,莫了才硬生生将语气转为疑问,她料想定然如此,但见芸娘却是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她敏感的捕捉到芸娘神色间既有迟疑犹豫又透出一丝惊讶与疑惑,这不由令她生出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的感觉。
“他什么也不愿与我说..”
任盈盈象征性的撇了撇嘴,对她而言如此便如任性的晚辈一般,该是不会令人起疑,但她有所不知的是,芸娘对她之言却有犹豫迟疑,盖因她深知东方不败将她带在身边不仅仅因雪心最初的救命之恩,但令芸娘疑惑且震惊的,却是任盈盈不经意间神色流露出的不满与委屈。
任盈盈与雪心容貌上本便有八九分相似,而刚刚那神态却令芸娘觉出好似回忆之中的小姐突然出现在眼前一般的错觉。芸娘自幼跟随雪心,几乎形影不离,雪心无论做何事皆会拉着她一起,是以她太过熟悉雪心的性子与神态了,她仅凭一个眼神或是不经意流露的神色便可知小姐当下的心情,故而任盈盈虽极力控制自身情绪不外泄,但那等神色,芸娘看过太多太多了。曾经的东方白每每令雪心不开心时,雪心当面对着东方白再凶,回房后却总会独自伤心,每每芸娘劝慰时,雪心便是这般透着不满与委屈。芸娘或许并不知任盈盈实为试探的言辞,但她却深知小姐为何会露出这种神色,现下小小姐亦是如此,她不得不疑惑,不得不震惊…
小小姐亦对东方教主动了心思?
这,这怎么,怎么可以呢?
小姐虽不曾嫁给东方教主,可到底与东方教主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任盈盈无论如何亦唤东方教主一声叔叔…
这如何叫她不震惊?
若当真如此,她该怎么办?
芸娘放在桌下的双手搅在一处,心绪纷乱得很,因着雪心她自任盈盈幼时便尽心尽力的服侍她,这一次亦是因此竟敢于东方不败面前替任盈盈说情。但,若任盈盈真如她所想,对东方不败芳心暗许,该如何是好…
她该装作毫不知情吧?如今小小姐并未言明,而东方教主似乎并不知情,想来亦无旁人可知。
不过,许是她多虑了…亦或是她刚刚一时花了眼,再或是太过思念小姐,才会因容貌相似的小小姐产生这等幻觉…
小小姐真不愧是小姐的女儿,这是芸娘唯一能在心底作出的感叹…
“小小姐这一次会在崖上待多久?”
芸娘怕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只得开口引走话题,这一问可是叫任盈盈收了刚刚的心思,这不仅提醒了她,她这一趟许多时日,任我行那亦不知情况如何,虽有平一指这等江湖神医,但毕竟是久违的亲人,到底放心不下,可她又难得来见东方不败,若说无半分不舍,那又是不可能。这等暗自纠结的神色在芸娘看来却是明显异常,她只得心下祈祷着切莫如她所想,却又打心底里不愿任盈盈不如意。
“不若小小姐日后想家,便常来崖上坐坐,想来教主如此疼爱小小姐,定会允许。”
“可是…”
任盈盈其实听闻此言当真是心下一喜,但她又不得不顾虑任我行,若她当真时常出入黑木崖,叫旁人如何做想?再者,若日后任我行当真来寻东方不败报仇又该如何?
“小小姐莫非不愿如此?”
“怎么会呢,东方叔叔去了何处?”
“这个时辰,教主该是在处理教务。”
任盈盈随东方不败处理了十年的教务,即便是她做教主时亦不曾有过如此繁多的教务,而东方不败又几乎事必亲为,一如那勤勉的帝王,不但诸事严谨统领有方,且于暗中将异己之辈彻底清除,除却向问天还一心效忠任我行外,这日月教内怕是无人不忠于东方不败。那时她便曾暗暗感叹,东方不败统治的日月教当真是教任我行时强了不知多少,。任盈盈亲眼见证了东方不败将日月神教的势力范围在短短十年间遍及武林,与此同时又并未耽误他练功习武。这一世的东方不败不得不令人折服于他的耐心与坚韧,平心而论,东方不败确实不失为英明的一教之主。
“他总有那么多事。”
任盈盈不过是稍作感叹,但于芸娘看来,便如嗔怪,她忙站起身,将任盈盈所用碗筷收拾妥当。
“奴婢先行伺候小小姐更衣,再去寻东方教主,还是小小姐亲自去寻?”
“芸娘,唤我盈盈即可,你也无需用那等卑称。”
芸娘怔了怔才感激似的点点头,她虽一度曾是教主夫人的贴身丫鬟,但毕竟那是前任教主夫人,在这日月教的下人中不知遭了多少排挤与白眼,且下人便是下人,并非江湖中人那般敬重辈分,是以任盈盈能如此之言,着实令芸娘心下感动。
“小小姐可还回自己房间看看?”
芸娘这么顺嘴一问,才令任盈盈念及自己是在一个男子房间中过夜,饶是她内里是经过两世之人,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一时只觉脸颊发烫,赶忙转过身,一边略显匆忙的去拿芸娘早先放置一旁的衣物,一边问道
“叔叔昨夜在何处休息?”
“教主昨夜一直在与童长老议事,今日清晨回来见小小姐未起身又离开了。”
“那他可有吃饭?”
“芸娘并不是服侍教主之人…”
“那我去寻他。”
“哎..小小姐…”
芸娘才刚出声,任盈盈已不见了踪影,芸娘自顾摇了摇头,从前的小姐一要去寻东方教主便是她话还来不及讲,小姐人便没了影,她怎一直不曾发觉小小姐同小姐竟是如此相似?
“东方叔叔?”
任盈盈寻到东方不败时,其正与桑三娘不知在商议何事,那桑三娘见了任盈盈只躬身示意,唤了声圣姑,任盈盈亦点头回了声桑长老,但心下却莫名有种怪异,她瞬息联想至向问天层叫她小心桑三娘。
“起来了,吃过饭了?”
“嗯”
“教主,属下先行告退。”
桑三娘适时的插了一句,见东方不败点头,便又与任盈盈示意了下,径直离开,任盈盈只觉那桑三娘临行前看向自己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但她在此十年却几乎从未与这黑木崖上唯一的女长老有过交集。
“可有打扰叔叔?”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他刚欲开口,任盈盈却抢先问道
“叔叔昨夜未合眼吗?是因我…”
“盈盈多虑了。”
“叔叔…我”
“盈盈准备何时离开?”
任盈盈张了张嘴,东方不败这么个问法听来不觉有逐客之意,她虽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可叫东方不败讲出她又觉不大中听,可偏偏又无法挑理。
“今日。”
“是该回去了。”
“叔叔这么希望我走吗?”
东方不败闻言瞧任盈盈那强作无事的表情,不由失笑
“呵,你是这日月教的圣姑,这黑木崖上,总也有你的住处。”
任盈盈低着头,即便如此,东方不败依旧能感知到她那不自觉的笑意,连带着令东方不败亦不自觉的露出微笑,任盈盈刚欲开口,却忽然听得弟子来报
“启禀教主,童长老着人来报,林平之打伤了华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