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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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盈盈仿佛被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并不惧怕黑暗，但却从未被黑暗如此包围，哪怕连一丝光亮也没有。
或许…
人死之后便是这般暗无天日罢。
她亦不惧怕死亡。
事实上，自她应了助任我行一臂之力时，便也报了必死之心。
不然…又有何办法呢？
当真杀了东方不败么？
她根本无法下手的，她心知肚明。
在她生辰那一日得知到真相便离了黑木崖，那时的她是真的想要远离东方不败，是以尽管东方的暗影弟子无处不在，她依旧想到了法子躲过了她的眼线。
她不知道东方不败是否还会寻她，但无论如何，东方不败一定不会放松对任我行的盯视。她无法阻却任我行报仇的念头，她想…也许只有她不在了，才能真的逃离这一切罢…
黑暗在持续的扩散…
是的，尽管她已被无边的黑暗包裹着，她仍旧感知得到黑暗犹如浮云一般在飘动，在扩散…
紧接着，似乎从这些浮动中，透过了一丝丝隐约的光线来。伴随着那些犹如细密的针脚般透出的光亮，她的胸口亦隐隐泛起疼痛来。
死了也会觉得痛么？她暗自疑惑着…
可这痛感却愈发的明显了。
似乎，还有些许声响随之而来…
她忽然便念及，十数年前她莫名其妙到此而来，那么…她此番可还会回到从前？回到那个她曾与令狐冲一起闯荡过得江湖？回到那个她从未与东方不败有过交集的曾经？
与东方不败…毫无交集么？
这念头一经闪现，便疯长了起来，反倒叫她生出一丝心慌来...
若当真回到了过去，东方不败便又会是那个为了绝世神功而自宫的妖人了罢？又会是那个真的杀害她娘亲的仇人了罢？那样…那个东方不败的心里便又再仅有那杨莲亭了罢？
那么对于她…
不…
她本能的抗拒着这种念头，连带着对那充盈周身的黑暗亦抗拒起来，这使得那疼痛感进一步扩大了，那令人疑心是否存在的声响也逐渐明朗起来，她又按捺住心思，欲要听清那些声音的来源。
那似乎是有人在讲话，只是太过模糊，令她难以听清，如此她便不得不尽力的向那声源处靠近，那些琐碎的言辞，偶尔透过黑暗入耳，她似乎听见了“伤势”、“穴位”等词。
是在讲她么？
她又在黑暗之中用尽了全力…
“你欠本座的一命，仅能用盈盈这一命来还”
突如其来的清晰言辞，令她的胸口猛然一紧，疼痛感骤然增强，她忍不住的开始慌乱起来，那声音她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她不敢去面对声音的主人。
可…这究竟是哪一个她呢？
是与她朝夕相处了十数年的她，还是来到此处之前的那个“她”？
她又犹豫着是否要退回黑暗中隐藏住自己，可她似乎暴露了，那声音随之更加清晰起来，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盈盈？”
她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继而猛的睁开了双眼。
“盈盈？”
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她的声音。不仅如此，那双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的眼眸亦注视着她。
是东方不败。
她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开，但她仍不清楚，为何她会在此…
“盈盈？”
那声音再唤了一声后，便飘忽的远了些，紧接着是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教主莫急，圣姑转醒，便是踏出了那鬼门关”
任盈盈此时才稍稍平息了脑海中的混乱，她感觉得到那老者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处，那是…
平一指。
那曾于黑暗之中的想法浮出心头，既然平一指在此，那么东方不败还是那个与她朝夕相对的东方不败罢？
这似乎令她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记忆又再次翻腾，当东方不败的银针直穿透过她，她便是连疼痛皆未能感知到，便不省人事。
在那之前…
吴大哥…
爹！
“我..我爹…”
她想要问任我行现在何处，但开口那一刻才发现喉咙间灼热的痛感。
“你爹无碍，前一日已着人送至洛阳”
前一日？
她明明才…
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疑惑，那令她怀念不已的声音又耐心道：
“你昏迷了十日，我…”
东方不败停顿了半刻，心中默念着我真的担心你醒不过来了…
再张口却是：
“醒来就好”
任盈盈一时又说不清自己是何感受，索性又闭上了眼睛，那平一指兀自探看了半晌，又起身对东方不败耳语了一番，便径直走了出去。
这一下，这屋内便仅余东方不败与任盈盈，一立一卧。
此时任盈盈思绪清晰了许多，尽管她闭着眼睛，依旧感觉得到东方不败侧立于床边，似乎未有离开的打算，这样僵持了许久，任盈盈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睛。
东方不败见此，才挨着床边坐下
“盈盈”
任盈盈暗自提了口气，才敢望向那个人。
“随我回崖上养伤罢”
东方不败破天荒的用着商量的言辞，可这也仅是她自认为的商量，在旁人听来无疑便是下了令般的口气，只是那双眸子却似含有千言万语，任盈盈不知那其中究竟包含什么，却读的懂其中的愧疚。
她最不愿见得，愧疚。
她艰难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会让平一指也随了我们回去，还是崖上清净些”
“是我自己易了容”
任盈盈艰难的吐词，她是有意为之，东方不败打伤了她才证明她当真躲过了东方不败的监视，那么又为何要她的愧疚呢？若从前她的万般好只是因为她娘，那么现下统统化为伤了她的愧疚，那又有何意义呢？
直到她的视线与东方不败对视上时，东方不败才移开了目光，她半晌未有回应，才使得任盈盈不得不看向她。
寂静横亘在二人之间，令任盈盈下意识念及刚刚沉浸在的无边黑暗之中。
“小盈盈醒了？”
一道焦急却夹杂着妩媚的声音于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寂静之中乍起，东方不败侧过头，只见蓝凤凰满面担忧的踏入了房间，那目光迎上了东方不败，似乎在试探她可否进一步探看，东方不败稍稍顿了顿，进而起身让出一步，蓝凤凰却对着东方不败冲着门外方向努了努嘴，当东方不败将视线移向门口时，蓝凤凰已步至任盈盈床侧。
东方不败略有疑惑的看向房门，忽然一个小光头露了出来，慢慢得直至露出眼睛，那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环视着房内，乍一与东方不败的目光相撞，那双眼睛蓦然瞪大，即便这人仅露了眼睛，东方不败还是能感觉的出那人接下来吞咽的动作。
“仪琳？”
听这一声，那小脑袋的主人才全然出现在门口，她依旧小心翼翼，小声道：
“听闻任姐姐苏醒了，我可否…”
“进来罢”
那仪琳暗暗一喜，尽力运起轻功踏入房内，待至东方不败身侧时，她暗自吸了口气，又对着东方不败道：
“东方教主，我…我与任姐姐有话要说…你…”
东方不败因这仪琳之言而蹙了蹙眉，心底不满之意油然而起，仪琳言外之意便是希望她先出去…究竟是何事，还需要瞒着她的？
她又回头望向任盈盈，却被坐在任盈盈身侧的蓝凤凰挡住了视线，蓝凤凰正一手抚上任盈盈脸颊，轻声道：
“可算是醒了，真真是吓死姐姐了”
不知怎么，东方不败听闻这一句后，忽的便没了那些不满，她转过头对着仪琳点了点头，继而转身出了房间。
“蓝姐姐”
“你呀…这世上啊，能躲过你东方叔叔视线的，也就是你了”
蓝凤凰略一停顿，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怎的这样傻？若当真没救回来…呸呸呸…我在胡说些什么”
“你且安心在这养伤，据平先生之言，此番醒的过来，这条命啊，也就回来了，你爹那你也可安心，他的伤不如你重，你东方叔叔前儿个才着人将他送回了洛阳”
任盈盈此时思绪已渐清晰，听闻此言心底却又不自觉的泛起痛意，东方不败应了她不杀任我行，便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了任我行，再救起…而她，也不是第一次因此受伤，每一次受伤却又是东方不败费心尽力的救她…
念及此，她却好似忽然想到什么般开口问道：
“东方叔叔可有受伤？”
她自是觉得自己言辞有气无力，却不知这言辞间布满的焦急，蓝凤凰望着她，会心的笑了笑，在其脸侧的手轻轻点了点任盈盈的鼻头：
“你若问她，她必然会答你‘无碍’二字”
这一笑，反倒叫任盈盈泛起羞涩来，那本是苍白的脸颊生生布上一丝红晕，在心底她却知东方不败必然也是受了伤的，这又叫她担忧不已。
“任姐姐”
仪琳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打断了她的担忧，任盈盈也正寻了这一声而抬头。
“这小师父几乎日日往这跑，可是担心的不得了”
蓝凤凰起了身，似乎有意为仪琳让了位置，她轻轻拍了拍任盈盈：
“安心养伤”
“嗯”
得了任盈盈这一声，蓝凤凰便彻底直起身，对着仪琳点了点头，径直踏出了房门。
“有劳妹妹费心了”
“任姐姐，你终于醒了！平老先生说只要姐姐醒了就无性命之忧了，我天天念佛祈求姐姐快快醒来”
任盈盈看着仪琳一脸认真的表情，淤积心底的烦闷消散了许多，她将手从被子中稍稍露出，拍了拍床侧
“坐”
“嗯嗯，任姐姐口渴么？”
仪琳才要起身去倒水，却见一道身影急匆匆进来，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把这药喝了”
却是那平一指，端着一碗药，仪琳见状忙将任盈盈稍稍扶起，又将那药碗端到自己手中，任盈盈此时才得以看清平一指，却是惊讶不已，只见那平一指双目周遭乌黑一片，显是这几日皆不曾休息。
“圣姑贵体可莫再如此不珍惜了，这一次出了鬼门关，功夫怕是再难如初，可这条命好歹是捡了回来”
说完见有仪琳服侍，倒又如来时一阵风的退了出去。
“平先生这几日…”
“东方教主命平先生无论如何也要救任姐姐，平先生这几日可谓用尽了平生所学，这一下老先生当是可以好好休息了，东方教主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仪琳言毕，又环顾了四周，尤其注意了一下房门外，继而边喂任盈盈慢慢喝药边开口继续道：
“东方教主这几日好吓人的，平先生甚至是求死不能”
“她，她这几日…都在这么？”
“嗯？任姐姐是指东方教主么？对呀，东方教主自那一日带着重伤的姐姐离开，便一直在此。任姐姐有所不知，东方教主做武林盟主啦！只是他那一日直带着你走了，方证大师、冲虚伯伯都等着东方教主接任呢”
武林盟主啊…
她终是一统了江湖了…怎么还会先来救她呢？还一直在此…
“任姐姐，之前我去寻你，竟然都没有发觉你易了容…哎！都怪我，要是我当时便看出是你，也许就不会令你受伤了”
“说什么傻话，是我自己易了容”
“可是为何要易容呢？”
仪琳自顾问着，见任盈盈喝完药，便将碗放置一旁，在坐回来时仪琳却是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
“那一日我去洛阳寻你，明明见到了你，却未曾发觉，回来以后我亦是如此转告了东方教主，甚至武林大会当日，我见了你还特意指给了东方教主，若是我早一些看出，任姐姐就不会受伤了，因为东方教主是绝对不会对任姐姐出手的，可是我当日自告奋勇前去洛阳，却丝毫不曾发觉任姐姐就在我面前…”
任盈盈哑然，难道仪琳所言有话与她说，便是如此吗？这心地单纯的仪琳，竟然是她自己导致了东方不败打伤了她？所以她才斗胆叫东方不败出去？
“妹妹快别多心了，是我有意易了容，若是轻易叫你看出端倪，岂不是我易容失败了？”
“东方教主一定也很自责，可毕竟东方教主不曾前往洛阳见过你…所以姐姐千万莫怪东方教主，若早知是你，东方教主是绝无可能对你出手的”
任盈盈看着微蹙着眉头，面容严肃认真的仪琳，忽的便听出一丝为东方不败开脱的意味来，她忍不住转了转心思，开口问道：
“你怎如此肯定，东方叔叔不会对我出手呢？”
“当日我送往洛阳的备礼，最初本是打算交给东方教主转赠的，东方教主亲自随我回去取了备礼，而后听闻我亲往洛阳，才一并带去了”
任盈盈怔了怔，显然她对仪琳之言一头雾水。
“后来我才得知，若非是与姐姐有关，东方教主是断不会亲自而来的，并且姐姐与东方教主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东方教主又怎么可能叫姐姐有个三长两短？”
任盈盈真是庆幸自己刚刚喝完了药，不然乍一听闻此言，定要将所饮药物尽数喷出…可是对着仪琳一本正经的面容，她满腹疑问却又化为莫名的羞涩，仪琳毕竟不是日月教中人，不过是在黑木崖短短数日，怎的就有如此想法了？
“呀！任姐姐快躺下”
任盈盈本因喝药而稍稍起身靠在床头，此时却又叫仪琳焦急的扶着躺下。
“任盈盈才刚刚醒来，尚有重伤在身，我却不管不顾的说了许多，实在是不该，我看姐姐面色泛红，许是发热，姐姐且躺下，我去寻平先生来”
许是当真缘着受伤的缘故，仪琳这一连串的言辞竟然令任盈盈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此时亦是莫名的看着仪琳快步出了门，平一指又旋风般的推门而入，随之而来的是面色不善的东方不败。
任盈盈见了东方不败，不由自主的又念起仪琳刚刚的言辞，这令她本因受伤而惨白的面色有突兀的漫上一层红，这使得平一指不得不反复把脉，半晌才蹙眉道：
“这脉象同刚刚并无不同…”
眼见着东方不败面色一沉，任盈盈明知缘由，怕她又责怪平一指，便连忙开口道：
“许是仪琳担忧，我并无大碍”
平一指并未理会任盈盈之言，直至东方不败点头示意，他才起身嘱咐了一番后径直离开。
这房内，又再次恢复宁静，任盈盈因着刚刚仪琳之言，并不敢直看向东方不败，只是这人一直站在房内又不出声，许久过后任盈盈不得不开口道：
“我有些乏了”
本想着这一下东方不败会如之前一般留她安心休息而退出，却不想东方不败长出一口气，沉静的道：
“无论你是否愿意…这一次，你必须同我回去。”
任盈盈心下一颤，茫然的望向依旧满面平静的东方不败，这一次东方不败并未移开视线，那冷峻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定：
“日后，本座是不会再轻易让你离了我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