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香记》初倾安

2、2中元节 2中元节

　　2中元节
　　昨日清晨下了一场令人舒服的太阳雨没料到今晨竟是阴云密布地密密麻麻地下着小雨丝，这雨不大，却是连续不断，天气也是阴沉有些阴冷了。这雨从今日子时就是开始下，连续了有了些许时间。种玠平时都是寅时到监察司，免不了早起的习惯，这到了时，种玠就听见街巷里打更的瞎子正在打着更板叫喊着，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巷子里，不绝于耳。
　　“七月十五，鬼节迎魂，各家各户，小心火烛～”
　　种玠养成了时起的习惯，即使是今日是中元节不用去监察司也是早起了，自己着衣走出房间，满庭院的冰冷和着风窜进种玠的衣袍，冷得让人无所适从。
　　这样霏雨泠泠，鸡鸣不已，井梧零乱的清晨，种府里的仆役、婢女、管家早就忙碌起来了。槐花、柳叶、银杏的叶子扑簌簌落在扫地的婢女身上，一两个身材瘦小的婢女拿着比自己要高一些的扫把将地面的残叶聚拢在一处，再由一两个随时使唤服侍的小厮接着，大早晨的就用冻僵的双手捧着聚拢起来的残叶往后院的厨房去里去。这些叶子是不会浪费的，大都会交给厨房的主厨管事在厨房里烧火做饭。种府的内院管家在这个时候也操持起来了，晦风挟带寒雨吹动衣袂，管家那张苍老的脸在寒风里看起来皱皱巴巴地，皴裂地像是千年古树的纹理。管家平日里大伙儿都叫他老种，为人甚是认真，是种家忠心耿耿的老朋友了，他年轻时，曾经是种玠爷爷的属下，到了种玠这一辈也整整三代了。老种催促着平日里几个跟着他的小厮，在内院的一块地上点起了香案，供奉着民间传说的十殿阎罗，地藏王菩萨、五方揭谛等。又摆放下了供品、祭酒，烧纸，这些都是中元节不可缺少的。但是除了这些还不够，中元节是鬼节，既是鬼节那么驱鬼辟邪的东西是必不可少，按照习俗，在今日，众人都要带一种叫作艾虎的配饰，这艾虎起的便是这个作用。
　　艾虎取用的材料是艾草，这艾草，多在郊野，临河，兴喜湿润。艾草细长，与一般野草大相径庭，知道了体征便是很好辨认。艾草生长条件简单，自然是繁多，民间的手工艺人多有以编织艾草来进行贩卖为生的。中元节这种艾草需求的节日更是一时间风靡了起来，一大早，就有出府采购的仆人将一辆车的艾草带回了种府，像种府这样的官宦世家，是不需要出去采购现成品的，种府有着自己的织娘，这些织娘大都是心灵手巧的人儿，对她们来说编织艾草就像编织锦绣一样简单。
　　艾草的材料本是提前两天就交回到种府府里了，可是今天凌晨老种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人偷工减料，少了些许。这种事老种自是不允许，狠狠地惩罚了偷功减料的人，就是一大早的准备人手再去一趟葭河河畔取些回来。
　　“兄长，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早就有人出府？”种玠在庭院而立，庭院里仆役做事自然是不敢发出声音的，种锦这么一出声就是吸引了种玠的注意。种锦是种玠妹妹，偏房所生，但也是种老爷颇为喜爱的小妾，爱屋及乌地也就对种锦特别好，将种锦当作是嫡长女看待，说实话，种老爷是没有嫡长女的，种府人丁不是特别的兴旺。种玠姊妹弟兄较少，平日里都彼此亲近，倒真是都拿一胎所生的亲人来看待。
　　种锦裹着一身玄色打底的长衫，较厚，兴许是对清晨的温度有些敏感，将手缩在长衫里对着种玠问道。“那是出门采集艾草的仆人，昨日里查出艾草有些不足，故今日早早的出门采集去了。”“哦，可是去葭河河畔？”“是，城内大户人家都是去那里的。”“兄长今日不去监察司，想来是无事。”“嗯？种锦你意欲何为？”种玠对着种锦挑了挑眉毛，看着她平静的面庞却是察觉到了那平静下的不安分，种锦踮了踮脚，笑说应道：“小妹最近在府里呆的有些闷了，没有父亲的批准也没敢离开，兄长每日都要去监察司却是体会不到我的心情，我也想出去看一看，恰逢今日兄长无事，不如陪我出去玩耍玩耍可好？”“待字闺中的女子是不便出门的。”“你拿这个来搪塞我？那柴家柴欢，符家符离怎么解释？她们不仅可以出门，还在皇宫外宫任职！”“那是因为她们父辈在朝中担任要职，有能力为她们谋求一官半职，再者说，柴欢在御香廷担任香官是因为她有这个天赋，符离的亲姑母是当今太后，你跟她们比？”
　　种玠贴下脸来，对着种锦责斥道。种锦知道自己光明正大地出去是不可能了，眼底一湿，就是靠在种玠的肩头哭了起来。“我不管，我不管，兄长你，你，你欺负人！”种锦这一招却是彻底打败了种玠，种玠手足无措地想要推开种锦，可是种锦抓住种玠的肩头，他是无论如何推不开的，种玠太是无奈，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你换身衣服，女扮男装，我想办法带你出门。”“嗯？你说真的？”“是！是真的！但是只许一次，还有，立下字据为证！”“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这种事，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种琛那一次……”
　　幽幽地眼神从种玠那里看来，种锦不好意思的笑笑，离开了种玠的肩头，岔开了话题，就是退离开，准备去了。
　　种玠今日是无事，有一天的大把时间，虽然今日有些许小雨，但不到需要撑伞的地步，倒是适合人出行外出散心。种玠原想今日去一趟城内的天心斋买些冰梨酥去给和洽儿赔罪，现在看来，要再改些时日了。种玠在种锦准备时告知了老种，像这种外出自由活动的事，是需要对老种说的，顺便为种锦不在家想好了借口，等到种锦准备好了，这天气也是快渐渐好起来了，正好适合出门。
　　葭河在城外，周围多村落，村落依河而建，村民多以插秧耕耘为生，这里远离皇城，民风淳朴，倒真可谓是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夏日里的蝉因为阴雨天气早早地就歇在枝头没有叫过，黑羽灵巧的乳燕在低空滑行，掠过水面上偶尔荡开涟漪，微风习习，河畔边的艾草遍布，早有了些许人在这里割艾草然后放在自己身后的竹篮里，这些人大都是因为中元节到这里来的，或两两三三，或成群结伴，宛如一个游会。
　　“啊！好舒服啊，兄长，这里人好多啊！”种锦出来后就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每一刻都充满了好奇，仿佛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其实这样说也不假，在古时候寻常女子是不允许出门的，哪里会有什么见识？似种锦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更是束缚颇多，一旦松开了束缚她们的规矩，枷锁，她们就会拥有自己的信条和意识，以前别人对她们说三从四德，现在她们看这个世界的五颜六色，以前她们学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现在她们阅尽世间总总，一别懵懂后，才似鸿蒙初生。
　　风苍茫呼啸而来，携带清新隽雨丝丝融入心扉，惹得人心绪滋长，种玠心里不禁就有些感慨了。“兄长，我去河畔看看。”种锦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由着种玠管束自己，一下子跑进那在河畔采集艾草的人群，东张西望的，无所不好奇，无所不惊喜。这种玠也是由着她的性子，知道种锦是不可管束的，索性自己依河行走了起来。此时河边艾草已经收割了大部分了，河畔露出一部分光秃秃的土地，连杂草也无，这样的行走却是少了兴致，种玠走向那一排紧凑在一起的布衣平民，看着那些个采桑采艾草的民女，不禁心生感慨，这皇城附近犹有平民困顿，以此为生，天子脚下如此，四海又该如何？居庙堂之高尚不能忧其民，江湖之内又可有？只是穷年才知叹黎元罢了。
　　“种孟玉？！”种玠想间才发觉有人叫他，转身回视，却见那人是柴欢。乍见柴欢，种玠有些惊讶。这个在外宫被称作第一美人儿的柴大小姐现在看来却是有些不太一样，她和普通的农家女没有什么区别，也许那份气质还在，但确确实实的超脱了烟火，那身紫色华裳也没有再穿，一身粗布麻衣，一根木钗束起来多余的头发，简单而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儿？！”“如你所见，采艾草喽。”柴欢耸耸肩膀，将自己手里的篮子给种玠看。种玠果然看到了满满一篮子的艾草，那么多，想是她来这里许久了。
　　“怎么不让手底下的人来？这种事你也事必躬亲？”“哪里，我可不像你那样什么事都指使别人惯了，家里本就没有多少侍奉的，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这些对我而言，只是本分罢了。”本分？种玠的确是知道一些关于柴家发家的情况。柴家老爷柴阜最初的时候是跟着这雍朝的开国皇帝高倧的，但这柴阜的来历却是一直不明，是在高倧危难之际援助了他，才使得柴阜在高倧面前为红人。再后来，雍朝新立，柴阜提出许多很多人没听说过的政法，高倧大为之奇，引为肱骨，擢柴阜为三公之一的司徒，封荣国公，上柱国之一。柴阜为人清廉，善于明哲保身，除了籍贯不明，来历不明，当世人都为之奇。柴家不似种家那般门客庞多，府邸宅面雄阔，一直以来低调不已，无人问津。话说回来，种玠还从未去柴家过。
　　“你呢？你怎么来这葭河？看你这样子，倒不像是主动来的。”“呵，观察果然敏锐，我是陪着种锦来的。”“种锦？”柴欢没见过种锦，听也只听过一点，没来得及由她来细问，那一边，种锦倒是先跑过来了。
　　“兄长！哎？这位姐姐是谁？”种锦来到种玠身边就见到柴欢了。柴欢气质独特，种锦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见这柴欢与种玠交情不俗，便是奇怪起来。“哦，这就是你之前还在说的柴欢柴姐姐，这外宫的第一美人儿……”种玠未待说完，这种锦就是高兴地拉着柴欢的手，一点不掩饰内心喜悦地说：“早就听说了姐姐大名，没想到今日见姐姐果然好看，即使是这粗布木钗也好看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想必是在御香廷呆的久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与我们一样的凡人，小妹早就向往御香廷久矣，还想有一日去御香廷看看，姐姐看好么？”种锦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柴欢是个玲珑性子的，心里有底有数，理智地很，想必这种锦是在家里久住，今日耐不住性子随这种玠出来玩的，当下没有答应，反而岔开了话道：“我与锦儿这么有缘，今日一见了就是打心底里欢喜，待等些时日有空了，自然不用妹妹提醒，我却是要到种府上请的。不知妹妹可知今日夜晚外宫有中元节的祭灵会？这等中元节的集会，是皇家组织的，倒是凡是宫内之人都可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