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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仵作 遇有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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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是去浮山村的牛车吗?”一个身材修长瘦削的男子,身后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缓步走向了牛车,他面上神色一片冷淡疏离,语气却十分有礼。
“是啊,是啊,一个人五文钱,这位小哥之前没见过你啊。你是去浮山村探亲呢还是访友啊?” 于老头见有生意上门,立刻摆出笑脸热情的介绍着。
男子没有回话,他只是默默地掏出了五文钱递给了于老头。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礼貌地对于老头笑笑,可他上扯的嘴角实在是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好在于老头恰好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在瞥到了牛车上那深浅不同大小不一的污渍时,不自觉的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于老头笑嘻嘻的接过钱,还没来得及塞到怀里,就被霍三阴阳怪气的打断道:
“于老头,谁的钱你都敢收,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啊,他可是城中赫赫有名的仵作叶继善啊,这种和死人打交道换来的钱,你也不怕晦气。我可是不会和这样的人同坐一车的,这要是走上了背运怎么办。”
闻言,霍诗音只是心中腹诽,有本事你倒是别坐啊,自己走回去啊。可她并不是个热心肠爱自找麻烦的人,故而她仍是侧着身子像是在欣赏牛车边的那簇野花。
听霍三这么说于老头面露迟疑之色,有些为难的来回看看,他自己倒是不怕什么晦气,他爹以前是屠夫就常被人说晦气,村里人常说他爹杀孽重,满手血腥什么的,这种话他以往听多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可他实在不想和霍三对着干,霍三这个人心眼小又总不按常理出招,惹上他绝对不好受。可这到手的钱就这样推拒了,也实在心疼,他的儿媳又马上要生产了,他们家还靠他多赚些钱来贴补家用呢。这真是难办了,一时间于老头心中左右摇摆不定,嘴上一直这。。。。这。。。这。。。的说着不停。
谁知叶继善压根没把霍三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投给霍三,他只是对着于老头说:“这钱你收着吧,我不上车,就跟在你们后面,知道去浮山村的路便可。”
“好嘞。小哥,你再等等,我们这还有几个人没到,一盏茶之内肯定能动身。你稍安勿躁啊。”于老头见这小哥好说话,没和霍三起争执,省得他一顿麻烦,于是对他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而一旁的霍三,还当别人都怕了他,更是得意自在的哼着小曲。
霍诗音一开始就认出这是今早在‘花好月圆’那遇到的男子,对他去浮云村的目的不禁多了几分好奇。想到前世的自己断是没有遇到过此人,再加上今早从他和满福的对话中不难得知此人生活甚是有计划,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打破了既定的规律呢。随后在看见他似乎在嫌弃牛车不够干净时,霍诗音只觉得好笑,这个小仵作还怪讲究的,她低下头微微的抿了抿嘴,敛去脸上的神情。
不多久,远处便传来了一群妇人交谈的声音,她们面上神色异常轻松,嬉闹推搡着,向着牛车的方面走来。徐秋儿和她母亲赫然就在其中,霍诗音一眼便看见了她们,徐秋儿对上了霍诗音的目光,笑得更灿烂了,加快脚步,小跑了上来。
“霍家姐姐,你已经到啦,我还担心你忘了时间还在城中呢。” 徐秋儿脚步轻快,几步就跑到了牛车前,她满脸笑容,霍诗音见她身上背的包裹明显小了一圈,看来她们今日东西卖的很好,难怪心情这么好了。
“劳烦秋儿妹妹惦念了,我也是一直想着妹妹呢,这是我先前买的绿豆糕,你快快尝尝喜不喜欢。” 霍诗音的声音很好听,婉转的像是能挠到人心窝里去。
因为霍诗音刚刚有留心着在一旁的小仵作,所以她明显能感觉到,当自己说到绿豆糕时,那人的目光有向自己这方向瞥了一下。
徐秋儿开心的正要伸手去接,又突然想到霍姐姐今日没有卖什么绣品,平日生活也有些拮据,这买糕点的钱还不知道是怎么节省出来的呢,就有些不好意思去接她给的吃食。她才伸出去的手便又收了回来,此时在她身后不疾不徐走上前的徐家婆子则一把把糕点夺了下来,开口道:
“你家霍姐姐心疼你了,你还不赶紧和人家说谢谢。咱们家小四儿前两天还喊着要吃糕点呢,刚好这带回去让你和小四儿分着吃。”
徐秋儿见母亲这般不客气的抢过糕点,有些着急跺了跺脚,闷声地唤了一声 “娘!”
霍诗音了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想这绿豆糕要真的拿回了徐家,就徐家四儿那脾气,徐秋儿估计连粉末都吃不上。
“婶子这样说,我真是有些惭愧,只恨我手上余钱不多,不然定是多买一些,这份绿豆糕我并不是全给秋妹妹的,我本是打算和秋儿在路上一起分着吃呢。” 一边说着霍诗音那白皙手腕纤纤细指便向着徐家婆子怀里的包裹伸去,一把又把油纸包夺了回来,霍诗音看着纤细柔弱,可力气却不小。
徐家婆子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迅速的夺走了油纸包,本来有些不爽,刚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她身后的霍三那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时,生生的把那满肚子的话吞了回去。
霍三对吃食向来不讲究,虽对女人爱把钱花在这种不能果腹的零嘴上有些不理解,但是这点小钱他还不放在眼里。见徐家婆子似乎想占他们家那傻丫头的便宜,他很是不客气的斜了她一眼,瞬间就把徐家婆子的气焰给压得死死的。
后面剩下的人也三三两两的聚集了过来,于老头点了一遍,在确定人齐了之后,就出发了。
一路上,徐秋儿都在和霍诗音叽叽喳喳的分享着今天遇到的那些有趣的客人,而霍诗音也好脾气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她的话接着。手上不时给她递一块绿豆糕,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不是低头整理盘点着东西就是和身旁的人在小声地聊着天,还有的就是在闭目休息的,像霍三就是一个人占了一个大位置,翘着腿,平躺在牛车上,双手枕在头后,闭目假寐,对周围的事情全然不关心。除了霍三,其他人对身后一直跟着的男子,都或多或少有些好奇,就连徐秋儿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一个半时辰走下来,男子仍是不见疲态,他面色无澜,气息也很平稳,始终都和牛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终于徐秋儿还是忍不住,压低嗓音小声的对霍诗音说到:“霍姐姐,我听人说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男的是个能和亡灵沟通的人。”
霍诗音闻言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但又忍住了,心想对未知的事物大家总是爱夸大其词,有些好笑但还是耐心的轻声给徐秋儿解释道: “闻一增十,不过是别人的虚无之谈罢了,秋儿妹妹你别理会这些夸张之词,他是一个仵作,用的是证据来表达死者的遗志。”
“仵作,那也就是和死人打交道了,娘说死人很晦气的,和死人接触会倒霉的,天这么黑了,他还一直跟着我们,我有点怕。”徐秋儿又偷偷瞄了牛车后的叶继善一眼,只见他本就白的异于常人的肤色,面上毫无血色脸上又无甚表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令人见之望而生畏,在黑夜里身后跟了这样一个人,徐秋儿只觉得有丝丝寒气袭来。
“秋儿妹妹,人固有一死,生前是好人,死后怎生就成了晦气之物了。仵作为生者明志,替死者平冤,行常人所不及之事,这样的人是没有晦气的,有的只有大福报。”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重生了,霍诗音本是完全不信鬼神之人,生前斗不过她的人,死后又能多有出息。至于那些不相干的死者,霍诗音对他们更是没有什么感觉了,恐惧吗哼,开玩笑,人都死了,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可怕的。想来世上最安全的莫不就是和死者打交道了。
在漆黑的夜里,月色衬着霍诗音那姣好的面容,更多了一丝朦胧的美感,徐秋儿望着她的侧颜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暗想:霍姐姐也生的太好了些吧,自己虽是个女儿家但还是会被她的美貌给吸引。而且她从小到大都那么特别,她说出的话和想法也总和别人不一样,可却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叶继善向来五感敏锐,自然没有错过她们的对话,他本是一直观察着四周,默默记下这所行之路,对旁人的对话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可她们所说的话还是不禁传入了他的耳里,他抬头看了看二人,映入眼帘的是霍诗音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很快他就移开目光继续留心观察的四周,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和想法,或好或坏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