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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霍三 纵然生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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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诗音和宋云锦告别之后,见日头也逐渐西下,心想也是时候去城门口和众人集合了。
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霍诗音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暗道自己本来是不打算算计亲近宋云锦的,可孟尝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了和现在掌管云泽城的县官夫人打好关系,对自己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权衡了一番,在思量了前世所听闻的关于宋云锦品性喜好的描述,这才贸贸然的跳出来主动开口。好在她没有赌错,也确实博得了宋云锦的几分好感。
就在她觉得今天一天真是出奇的顺利之际,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瞬间就把她的好心情给打破了。
“你们谁见着了我们家的诗音丫头了,这个小丫头片子,我找了她一天,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野了。” 霍三身穿最普通的灰色布衣,一只脚翘在牛车上,嘴边叼了个狗尾巴草,头发有些凌乱,可却难掩他那一身的好相貌。霍三就是生得一身好皮囊,虽然年近四十,可仍不显老态,除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一些细纹,剩下的就完全和年轻人没什么区别,特别是他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知勾了十里八乡多少女子的心。
于老头早就习惯了霍三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笑的打趣道: “霍三你现在可是城里人了,这都多久没见你回村了。这是怎么突然想起乡亲们了啊。”
霍三低头整了整衣领,嘴上回着于老头的话,可目光根本没有看向他,说实在的霍三是打心底瞧不上于老头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的。
“我这不是最近手头有些紧么,想关心关心我们家的那小丫头,你可知她最近卖绣品赚了多少钱。” 霍三一边毫无羞耻感的说完这段话,一边还还故作潇洒的冲着牛车上原本坐着的几个妇人笑着。
于老头咧着一嘴黑牙,又调笑道: “手头紧!!你手头紧你咋不去找你花楼的那个老相好啊,她可是不缺钱的主啊。”
霍三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呸掉了口中的狗尾巴草,没好气的说到: “你就别提她了,真是婊子无情,我今早才和她提了借钱的事,就被她差人给打了出来。老子和她从此算是恩断义绝了。”
“文娘对你已经算是有情有义了好嘛,跟了你二十多年,从你富贵之时便跟着你到至今,你在城里的时候还不是吃她的住她的。这样念旧情的女子可不好找啊。” 于老头拍了拍霍三的肩膀,其实他是有些羡慕霍三能有文娘这样一个情人,只可惜自己长得丑,文娘这样的花娘根本瞧不上自己。
“哼,什么狗屁旧情,都说了是婊**子了,婊**子哪里有什么真心。她哪里是跟着我啊,她的男人可多着呢,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和她一块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霍三此人,天生反骨,你说什么好,他就偏爱和你对着说。此番说出这样的话,他只觉得过瘾。
而呆愣在不远处,听到了一番对话的霍诗音这才反应过来,她到底是回到了过去的哪一天。在曾经的这一天她因为睡迟了并没有进城,也就是在这天她爹霍三和老相好文娘彻底闹翻,一回到家就开始打砸家中所剩不多的物饰然后无意间发现了她藏在床底的碎银。为了一雪前耻证明自己,他第二天就拿着这笔钱又进了城,赌了一天,而后被人盯上下了圈套,直到赌输了五十两白银,才灰溜溜的回到了家中。之后没多久要债的就追上了门,接着他又把她稀里糊涂的抵给了赌坊的二当家。
而这些所有事情的关键就是文娘,文娘可不仅仅是一个妓子,她还是六大花楼当家掌事。她爹霍三一辈子没出息做的最厉害的事就当属早年把那人精文娘的真心骗到了手。所以这么多年来在文娘的照拂下,才一直顺顺当当没吃什么大亏。可就在今日文娘宣告和他从此一刀两断,而霍三向来嘴欠,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一见他和文娘没关系了,就有人开始打他的主意了。
一想到她爹做的混账事,她就开始有种晕眩感。
于老头平日听多了这样的浑话,也不以为意,知道霍三心情不好,也不和他对着说,转身摸了摸自家的老牛,随后一抬头就见站在不远处的霍诗音,他立马热情的开口到: “霍家小丫头,你已经到了啊,傻站在那干什么呢! 快快过来,你爹等了你老久了。”
闻言,霍诗音没动还是站在原地对着霍三的方向,一幅低眉顺目的模样,她咬着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她嗓音甜糯糯的语气中带着点拘谨和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惹怒了霍三:
“爹,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很开心你愿意和那女人划清界限,我不介意你再娶,你就把菊婶子给娶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霍三完全不知道女儿再瞎说什么,没好气的回嘴。
“什么菊婶子,小丫头片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霍诗音没有被他的坏语气吓得,仍然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乖巧的回答着霍三的话。
“菊婶子啊,就是上次你喝醉酒之后一直喊着的小桔儿啊,你说小桔儿我不许你看别的男人,不许你和别的男人说话,你是我的,等哪天老子赢个千八百两,就把你娶回家,关着,再不让你随意出门。”霍诗音硬着头皮说出了心里编排好的话,心想这样的浑话她若是在京城里说出被人听见,还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没教养,好在乡里乡亲们平日说话随便并不在乎什么礼节。
“女孩子家家这哪里是你管的事情,快闭嘴别说了,不然看老子回家怎么修理你。” 霍三是知道女儿有过耳不忘的能力,纵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料想向来老实的女儿也不会凭空编瞎话骗自己。虽然还有点疑惑,但心里却是信了几分,小桔儿是文娘的乳名,莫非在自己心里还有把她娶回家的想法。他思及此不禁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到脑后,开玩笑,娶个妓子回家,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看着霍三越发不耐烦的样子,霍诗音也不再多说乖乖的闭上了嘴,这才亦步亦趋的向他们走近然后爬上了牛车,坐稳之后。她又假装不经意的四处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在半开的城门边看见一角深紫色绣暗金边的衣裙。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猜对了,文娘和霍三在一起二十多年,深知他嗜赌的本性,不可能就因为霍三向她借赌资就一怒之下和他一刀两断,这之间定是还发生了什么,现在又马上要回村了,有什么事只可能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发生的,想到一开始自己听到的霍三对于老头说的那番混账话,就觉得这样一个薄情寡恩的人真是不值得别人付出真心,指不定他说的那话就被文娘听见了,这才最后和他断了。所以她才报着试一试的心态,对霍三编出了那样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挽回文娘的心。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反正这一次霍三要是还欠下赌债,她是绝对不会乖乖替他还钱的。她觉得自己和霍三最像的地方就是脸皮厚不信命不服人,不过和霍三那毫不顾忌的狂妄嚣张比起她的狂妄和不安分都隐藏在她乖顺伪装和谎言里。从前世的那些经历里她最知道逆来顺受,恭顺贤良最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