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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我自己都活 ...

  •   “你看世子爷,嘴上说着钟情于我,却又能和旁人生儿育女,可真是无情啊。”

      说话的女子甚美,她对镜子认真地梳着那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黑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旁的丫鬟说话。

      一旁的丫鬟瞬间就被女子的话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夫人,慎言,那不是旁人那是世子妃。”

      女子对着镜子笑了笑像是心情很愉悦的样子,她用尾指沾了一点口脂,轻轻在唇上点了点,又接着说道:“世子妃可不仅仅是世子妃,她还是郑郡王嫡女,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而我只是我,我曾以为龙门可跃,哪知仍是遥不可及。”

      丫鬟觉得自己浑身在冒冷汗,她知道向来谨小慎微的主子,今日会说出这么一番大胆的话,肯定是已经料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劝到:

      “夫人,世子爷向来疼爱你,这次。。。。会没事的。”

      女子脸上的笑意不减,她在自己的眉心点上了一个赤红的小圆点,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可说出来的话却尽是嘲讽之意。

      “真可悲,我也是人,不是一件物事,可我的生死却从来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女子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披铠甲面容冷硬的男子,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剑,大步就跨了进屋。

      见到来人,女子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看着镜子,对着那人笑了笑,柔声唤了声世子爷。

      被唤做世子爷的人,明显身体一僵,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终是开口回了一句。

      “霍氏。”

      “我姓霍,名诗音,公子唤我诗音便好。”她转过身,一脸浅笑,杏眸里闪着星光,仿若二人初见之时那样介绍着自己。

      “霍诗音。”

      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也不再多说什么,可霍诗音就是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再也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世子爷,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只唤你世子爷么??因为我认识的阿劭,在告诉我他是世子要迎娶他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霍诗音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秦劭。她没有因为他手里提着的剑而心生畏惧,她停在他的跟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触手是冰凉的铠甲,就像是她的心一样凉透了。

      “世子爷,你总共说过七次你钟情于我,可我却从来没当真过。你真正想要的从未开口提过,可我却一直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野心。”她檀口微张,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到。

      语罢,她没得到任何回应,有的只是那穿心的一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淌血的胸口,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子,最后说了句,秦劭你这个不念旧情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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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微风拂过树梢,起伏清脆的鸟叫声透过青瓦薄墙从屋外传来,破旧床上躺着一个穿着麻布素衣的漂亮少女,她眉头微皱,高挺的鼻梁下,红的滴血似薄唇抿得死紧仿佛是被窗外的喧闹给惊扰了。

      躺在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又酥又软,完全提不起劲来,思绪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她有些茫然的环视着四周。

      终于像是确认什么一样,她伸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触手的是一片柔软,没有伤口,有的只是那有规律的心跳。

      霍诗音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这么的不真实,她以为那穿心的一剑,她定是死的透透的了。可看着眼前这个破旧而又熟悉的闺房,那虚无数十年的经历就像老天和她开的玩笑一样。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恍惚,她抚着胸口,在心中默默地问着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漫天神灵,她这个是得幸重活了一朝么?还是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她死前的一场幻象而已。

      霍诗音坐在床上又怔愣了许久,听着耳畔的虫鸣听着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她终于像是接受了自己似乎回到了未出阁之前的这个设定,她抬手拉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起身便下了床。

      屋内泛黄的白墙,偶尔还有一道道划痕,地上浮着薄薄的灰,这都是她的过去,她在房里慢慢踱着步,用指腹顺着墙壁轻轻拂过。她开始仔细的回想着当年的事情,回想着那些她从不愿提起的过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顿住了脚步,几步走回床榻边,她蹲下身伸手往床底摸索去,很快便摸出了个钱袋。

      看着这个灰扑扑的钱袋,她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踏实的感觉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她有些急迫地打开了钱袋数了起来,在数完最后一个铜板时,霍诗音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七两银子不多不少,这是她从小存到大的所有积蓄。

      曾经的她没能守住这笔钱,这个钱袋最后全部都落入了她那嗜赌如命的爹爹手中,现在钱袋还在,她也算是有了个初步的盼头了。

      就在霍诗音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之际,一个陌生稚嫩的女声就在她耳畔响起。

      “霍家姐姐,你在吗??已经卯时了,你快快起身吧,不然就该错过进城的牛车了。”

      听见屋外的动静,霍诗音赶紧把银子揣好,走出自己的闺房,几步穿过小院子,一打开大门就看见一个梳着双花髻的圆脸少女在门口焦急地踱着步。

      见到少女,霍诗音身子微微一顿,脸上挂起了笑容,眼波一个流转,这才想起了与少女有关的记忆。

      “秋儿妹妹,劳得你挂心了,我已经准备好,我们这就走吧。”霍诗音一脸浅笑,很自然地拉起了女孩的手,婉言说到。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了一番思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徐家秋儿也是个苦命的女孩,被退了一次亲之后,被她的娘亲以十五两卖给了一个打铁的鳏夫,可惜那人并非良人,徐秋儿成亲不过两年便在一个黑夜里悄悄地吊死在了村口的那颗大树上。

      霍诗音和徐秋儿勾着手,并肩走着,时不时说上几句,在见惯了世子府里的尔虞我诈之后,乍一见像徐秋儿这样真诚俏皮的小姑娘,只让霍诗音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上了几分。

      两人花了一刻钟才走到村口,远远便听见了赶车的于老头,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等等等,都说好了卯时出发,还是有不省心的人磨磨唧唧,再不来老子也不等了,要是为了赚你们几个破钱,要耽误了我的大事,我和你们没完。“

      一车都是妇孺,大家神色如常也不出声,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于大叔,今日好大的火气啊,都怪我贪觉,起得晚来迟了,是我的不是,你快消消气吧。“ 先前还显得凝滞的气氛,随着不远处的娇柔女声,竟然慢慢化去了。

      于老头满脸的不劳烦在见到了不远处的那张俏脸之后,生生的化作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霍家小丫头,原来等的是你啊,早知道是你,多久老汉都等的得,你也别心急,慢慢走,别摔着了。徐家婆子你咋也不早说,等的人是谁,真是笨嘴拙舌的蠢笨妇人。” 于老头前半句话还温言细语的对着霍诗音讨好的说着,一转身便换了一副面孔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妇人没好气的说到。

      徐家婆子听了一脸羞愤,却又害怕于老头不依不饶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也不回嘴只得默默低下头,掩饰面上神情,心里却嫉恨着这霍家的小娘皮不安分,跟她爹一个德行总和这些三教九流的不正经人牵扯不清。

      过了片刻才走上前的徐秋儿完全没听见于老头后半句的数落,还满脸笑容的对着自家娘撒娇地说着: “娘,你坐进去些,我要和霍姐姐一起并排坐。”

      “挤什么挤,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懂得体贴人,你娘我胸口闷着呢,你们可别围着我坐,你叫你霍姐姐往另一头坐,也宽敞些,别和我这个老婆子挤了。”徐家婆子见着自个闺女,火气就上来了,食指伸出点着小丫头的额头没好气的说着。

      徐秋儿见状也不委屈,反而司空见惯般,老实的低头挨训。只是偷偷给霍诗音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霍诗音了然也不说什么,就默默的走到另一边坐下了,侧过身子也不看徐家母女那个方向。她看着牛车越行越远,看着村口的杏树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双目放空,她的思绪也飘得老远,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事物,以及这种真实到再不行感觉,让她最终接受了她这是真真的回到了过去。

      她之前和徐秋儿一路走来,也从她口中套到了不少事情,今年是明觉元年,新帝刚刚登基。

      这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年,她第一次嫁人就是在今年的寒冬里,她独自踏着皑皑白雪,穿过那人的家门,没有宾客没有喜宴,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生如浮萍,任人轻贱。

      女子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根本就是歪理,全是那些酸儒对世间女子的束缚,可惜她明白的太迟了。

      她的爹爹霍三是出了名的好赌又不学无术,本是出生富裕家庭,可在他一次次折腾下,终是富贵浮云皆消散。在原先的轨道中,他便是于明觉元年秋末之时,被人在赌坊下了套,输了一个底朝天,直接就将女儿抵给赌坊二把手那个二十有七却无儿无女的泼皮。那个贪花好色的家伙是个短命的,和她成婚不到三年,一次在外和兄弟喝酒与旁人起了争执,被人当场开瓢,在医馆躺了三天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霍诗音想着她所经历的那些风雨,只觉得命运弄人。她的这一段过去一直都令她被世子府的人诟病,王八蛋秦劭嘴上不说,心里却介意的不行。霍诗音一直觉得很不平的一点就是,凭什么男子三妻四妾不论和多少女子有过肌肤之亲,仿佛都是天经地义之事,丝毫不影响他的私德,而女子却注定只能从一而终,不然便是水性杨花品行败坏,人生从来就不属于自己,嫁人生子之后,余生便像走不到尽头却又结局早定的路。

      霍诗音轻轻搓揉着她那泛白的袖口,心中暗下决定既然上天给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愿再深陷泥泞也不想再攀高枝。而这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她那个只会拖后腿的爹。他对她的养育之恩早在他拿她抵赌债之时便烟消云散了,而后他因收了世子妃的好处假意对她好,实则联合着世子妃给她下了几个套之后,对他剩下的只有愤恨了。更可气的是他全无气节可言,大敌当前却投靠了外族,彻底的成为了她人生的污点,也间接成了她的催命符。

      很快,大家就进了城,于老头和众人交代了一下晚上的集合时间与地点,收了钱就自己先走了。霍诗音看着徐秋儿和她娘来到惯常摆摊的地方,开始利落的往外开始摆东西,这才意识到,大家几乎每次进城都是为了卖东西,可这次她根本忘了这事,绣的荷包手帕也都没带出来。好在这次自己的目的也并不是卖东西,赚钱对现在的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只要她那个赌鬼爹爹在,钱是守不住的。

      这样一想她也就无心逛市集了,因为前一世见的多了,以往感兴趣的胭脂水粉铺子再也吸引不了她了。和徐家母女说了一声,她就往东边的集市走去。现在大家所在的是西市,算是比较平民的街市,而东市则更加繁荣物价也相对高了许多,在那租赁一个摊子比西市贵了数倍,故而众人平日都是在西市中摆摊。

      徐婆子看着霍诗音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才低头嘀咕道: “小妖精骚里骚气的,就知道往有钱人多的地方钻,一点也不知道持家,将来谁家要是娶了她,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徐秋儿面露不悦,赶紧拉了一把母亲的衣袖,阻止她继续说话。“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呢,霍姐姐人可好了,她那么漂亮将来指不定能嫁给大官享福呢。”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被你那好姐姐哄了几句就成了人家的人了,哼,我回家再和你算账。”徐婆子一想到霍家小娘子那面皮那身段,指不定将来还真能嫁给什么大人物,觉得还是别惹事了,嘀咕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住嘴了。

      而霍诗音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道,反倒是颇好奇的,四处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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