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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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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天地蒙蒙,一切都变得模糊。
李紫琼跟着上官警我刚走出包围圈数里,便听得他闷哼一声,血影剑消失了,他亦脚步一沉,溅起一片水花。
李紫琼抬眸便望见上官警我脸色惨白,她急忙扶着他,道:“警我,你怎么了?!”
“走开,我的生死不用你管!”上官警我伸手狠狠地推开她,却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警我!”李紫琼发现他胸前的白衣已渗血,原来,方才她背后的温热湿濡,是他的伤口裂开了。
她赶紧点了他的穴道暂时止血,紧紧地搀扶着他,步步维艰地朝前走。
大雨滂沱,李紫琼和上官警我均被淋湿,她的视线也被雨水模糊了。
她擦了擦眼睛,望向四周,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替警我疗伤。
沈若愚和若汐他们担心她,必然会千方百计地搜寻警我和她。然而,她却又不得不躲开他们。因为,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警我。
可她,究竟怎样才能躲开他们呢?
想到沈若愚的睿智,李紫琼不由陷入深思。
……
阴暗的洞穴中,朦胧的晨光,透过缝隙洒落微弱的光芒。
李紫琼将痕迹清理掉,洞穴外的泥土亦凭借紫郢剑之力恢复了原状,她才松了一口气。
如此,应该没人能发现他们吧。
布置完毕,李紫琼看向身边仍在昏迷的上官警我。
昨夜仓促逃跑,她还没来得及替他好好地包扎伤口。换下他额头上降温的湿帕子后,她便解开他的外衣,这一看之下,李紫琼几乎夺泪而出。
上官警我身上的伤口,除了胸口处被青索剑险些致命的伤口外,腰上亦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他的背部也有多道皮肉外翻伤口见骨的剑伤,数不胜数。
再度重逢时,他陌生而充满仇恨的目光,他对众人的冷酷无情,实在令李紫琼痛不欲生。但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致命的伤口,她又心疼不已。
现在的上官警我,早已不是那个心怀苍生的他,同样的,他也不容于正道了。
李紫琼替他包扎伤口时,突然看到他的肩膀竟然还有一个约莫一寸的小伤口,边缘却泛着黑色。——伤警我的武器附有剧毒!
尽管知道上官警我经过蚊蛛毒后,已算得上百毒不侵,只是对剧毒需要吸收消化的时间,但李紫琼来不及思索,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警我!
她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替上官警我吸出肩膀的毒血,腥臭难闻亦浑然不在意,直到黑血变回鲜红,她才停下,替他仔仔细细地包扎好伤口,运功疗伤。
一切处理好,洞穴内的光线已暗,夜幕降临了。
但上官警我仍旧昏迷不醒,李紫琼只得设法喂了他一些果子汁,自己才吃了几个果子果腹。
许是上官警我的伤口上仍有余毒,李紫琼替他吸血亦不免吸入了一些,她微微有些晕眩,只得坐下倚靠着上官警我。
看着上官警我双目紧闭惨白的脸庞,李紫琼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已失去了往日的温暖,显得十分冰凉。他的掌心,也变得粗糙了,似乎还有疤痕。
疤痕?
李紫琼低头一看,是两道横穿整个左手掌心的狰狞剑痕。
……是当日警我以剑自残时,所留下的疤痕。
他的心,得多痛苦,才会浑然失控。
都是她不好,是她伤了他的心。
他仍然无怨无忧地为她自残,为她假成亲,为她豁出一切。
她却懵然不知。
李紫琼反反复复地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转身离开。
若是知道有朝一日他会成魔,她一定会拉住他的手,死也不会松开。
冰凉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在上官警我的掌心。
他似有所感,手指竟微微地蜷缩,刚好与她的手指交缠起来。
他的手掌依然那么厚实熟悉,令她安心。
执子之手……
茫然与脆弱渐渐消散,李紫琼睁开双眸。
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异常明亮,透出执着和坚韧的光芒。
天色熹微。
上官警我睁开眼睛,便看见李紫琼已然昏睡,像一团软玉似地依偎着他。
她双眸紧闭,雪白的脸庞靠在他肩膀,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般吹拂在他颈侧,乌黑柔软的长发倾洒在他们交缠相牵的手上,淌得满手都是。
他目光一凝,从她的指间抽出手掌,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
李紫琼毫无所觉。连日来的疲惫和提防,既要防备别人的追寻,又要替他疗伤,几乎不曾歇息过,她自然是累极。
而且,她的唇瓣此刻正泛着隐约的紫黑色,显然中毒了。
上官警我眉心一动,看向自身,各处伤口已被妥善敷药包扎好,体内的毒素亦无踪影。想必是李紫琼为救他,才中了些许余毒。
虽不致命,但短时间内,却不会苏醒。
这一刻,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不可能感觉到了。
上官警我缓缓地伸出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竟按在李紫琼的脖子上。
透过细腻的触感,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动。
只要在她纤细脆弱的颈子轻轻一捏,李紫琼就再不能睁开那双明亮似星的眼睛。
也不可能再伤害他。
……
夜色苍凉,人心却焦躁。
“几天了,还没有紫琼的踪迹,上官警我不会把她……我真想不到,该死的上官警我如此冷血。”沈若汐担忧地问道。
肖芜安慰道:“应该不会的,毕竟他们曾经有过那么深的感情。”
沈若汐道:“那是从前!他已经是血魔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杀了紫琼!”
“不会。”沈若愚道,“至少目前,紫琼对他还有利用价值。况且,这几天毫无所获,估计是紫琼为他掩藏了行踪。”
望见二人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上官警我的伤势不轻,此前也曾中了毒,没有余力完全抹去行踪。”
沈若汐难以置信地道:“上官警我这样对待,她竟然还帮他?!”
沈若愚道:“但他毕竟没有真正伤了她。紫琼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仍然想要唤醒真正的他,不会让他落在我们手中的。”
他顿了一下,道,“不过,上官警我一旦有所恢复,必然会想方设法离开紫琼的。所以,为今之计,我们应当……”
初夏的夜,已有些许热意。
但这怪石嶙峋的禁地里,散发着阵阵阴寒之意,令误入者头皮发寒,赶紧退出。
李紫琼却不得不孤身一人闯入此地,找寻上官警我。
当日她在洞穴中醒来,便发现已悄无一人,上官警我逃走了。她找寻了数日,却一直寻不到他的踪影。
然而,她沿途已再度听闻上官警我之事。
——所有抓捕他,或冒犯他的人,皆被他杀退。
短短数日,重伤或丧命于上官警我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李紫琼心急似焚,但内疚已经于事无补,只能尽快找到上官警我,将他带回峨眉。
在禁地里小心翼翼的行走间,李紫琼忽然听闻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她赶紧御剑赶去,便远远瞧见上官警我正与一身穿玄色夜行衣的年轻女子缠斗。
后者尽管功力不算深厚,但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似乎是邪魔外道的功法。而上官警我内伤至今未痊愈,虽然暂时打成平手,可不须片刻,他怕是会以伤换伤拼命一搏了。
“出鞘!”
李紫琼娇喝一声,唤出紫郢剑阻止了两人的打斗。
“李紫琼?!”玄衣女子目光一凝,天下间只有紫郢剑才会发出紫光,况且,这世间,如今仍会护着血魔上官警我的,也唯有李紫琼一人了。
“正是。”李紫琼上前一步扶着上官警我,道,“警我,你怎么样?”
“我没事。”上官警我冷哼一声推开她,抹去唇边鲜血,满目杀意地盯着简倾玥。
“你是谁?”李紫琼转头打量简倾玥,眼前的女子年约十七八岁,容貌极盛,肤如凝脂,端的是一位出色的美人。只是,她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这等冰冷凉薄的气息,恐怕只有从极血腥邪恶之地厮杀出来才会具有。
简倾玥道:“圣狱教简倾玥。”尽管明知道圣狱教与峨眉派是仇敌,她依然无意掩饰身份。
李紫琼戒备地道:“你是魔教的人?你和陌邪什么关系?”
简倾玥冷哼道:“不论正邪,血魔人人得而诛之。你身为峨眉派弟子,紫郢剑剑主,却为爱徇私,实在可笑。”
李紫琼明白她所言不假,但想到曾经善良无私的上官警我,她又怎么可能忍心将他诛灭。“血魔同样是人,只是魔由心生,未必不能改过自新。”
简倾玥道:“自欺欺人,简直愚蠢至极!李紫琼,难道你为了上官警我,情愿跟整个世界的人为敌?!”
李紫琼斩钉截铁地道:“不管怎样,我不能让你们伤害他!”
简倾玥冷笑一声,道:“所谓正道之首的峨眉派不过如是,为了儿女情长而不顾天下苍生的安危。”
李紫琼目露愧疚痛苦,却依然道:“我会尽全力不再让他作恶。而且,我也不能让他落在你们魔教的手中!”
简倾玥暗叹,李紫琼的决心果然不是三言两语可动摇,眼下她不敌对方二人联手,理应走为上策。然而,她却必须抓血魔上官警我回去教中,错过这次,未必能再找到机会。
正思忖间,她突然眼前红芒一闪,瞬即胸口钝痛,她猛喷出一口鲜血,几乎摔在地上。
“上官警我!”她痛呼一声,上官警我却毫不留情地再度挥出一掌,简倾玥急忙祭出一道保命符箓甩向上官警我和李紫琼。
“破!”李紫琼挥剑破开符箓,但简倾玥已移形换影逃走了。
上官警我眼神冰冷地盯着远处。
总有一日,他会以牙还牙,将这些想要他命的人,全部诛灭!
“警我,你的伤怎么样?”李紫琼看着他,关心地道。
上官警我压住翻腾汹涌的血气,冷淡地道:“与你无关。”
他转过身就要离去,被李紫琼拦在面前。“我不能够让你再伤害无辜的人,跟我回峨眉吧。”
上官警我满脸怒意,狠厉地道:“我不会跟你走,有本事你杀了我。”
李紫琼从他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已察觉到他的伤势不轻,不禁柔声苦劝道:“你已经受了重伤,如果再遇到类似简倾玥那样的人,你会很危险的。跟我走吧。”正邪两道都想要对付他,他孤身一人非常危险。她不想让他再害无辜,但也不想让别人伤害他。
“李紫琼,我不用你假好心。”望着她清亮灵动的眼睛,温柔关切的眼神,上官警我心中止不住恨意。当初她就是用这种目光,欺骗他的感情!在洞穴里不杀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引开那群狗屁正道的注意力罢了。他是不会再相信她的!
他狠狠地推开她,却猛地胸口一疼,一口闷血吐了出来,晕倒在那熟悉的怀抱里……
“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