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我心》爱上蝎子的天蓝

12、【第十二章】

　　月华如水，夜色渺渺。
　　紫衣少女静静地站在山巅，清风徐来，她衣袂飘飘，墨发飞扬，宛若惊鸿。

　　上官警我只觉一阵悸动，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柔声地道：“这么晚，你还不睡？”
　　她依然看着远方，紧抱着怀中的宝剑，轻摇臻首，道：“睡不着。”
　　他挪不开眼睛，轻柔地道：“有心事？”
　　她沉浸在思绪之中，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轻轻地道：“这里离古刹不远。我想起了，当初怎么得到这把紫郢剑，好像做了一场梦。真是想不到，一把剑，可以改变了我的一生。”

　　月光缓缓地流泻在她的身上，映得她俏生生的，仿若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花，令人心生向往。
　　他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道：“这些，就叫缘分。就像我和你在一起，也是缘分。”他温柔地凝望着她，一瞬不瞬，心底却怦怦直跳，说不出的紧张和忐忑。

　　她似是甚为惊讶，明艳的脸庞却渐渐染上了红云，抬头迎着他的目光，浅笑嫣然，道：“你这么晚了也不睡，睡不着？”
　　他只觉，她的眼睛明亮似星，是他这一生中，见过最璀璨、最动人的。

　　仿佛，漫山遍野的鲜花，在这一瞬间，都绽放了。

　　他压抑不住满腔的欢喜，欢快地道：“如此星辰如此夜，这么早就睡，太可惜了。”
　　她笑道：“想不到，你也是一位风雅之士呀。”
　　“失礼。”他调皮地笑着，伸手扶住她的双肩，“紫琼……”
　　她罕见地羞涩一笑，笑容好似桃花般动人心魄。

　　他情动至极，忍不住牵住了她的手。
　　“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明亮，如果我们每晚都能在一起，那该多好。”

　　上官警我蓦地睁开了眼睛。
　　李紫琼正坐在他身旁，一手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帕替他拭擦额发间的汗水。

　　“警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李紫琼黑白分明的美眸，盛满了关切。
　　上官警我不自觉地有些晃神。

　　初识时，他被她气得几近跳脚，讽刺她道，“你这么刁蛮泼辣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确实，这般率真爽朗的女子，与他从前二十几年所认识的贤惠、温婉女子，又或是狡诈、阴毒的女子，完全不同。

　　尽管那时候还没有爱上她，但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了。
　　只是，每一次，她都是在勤奋地修炼，心无旁骛。
　　他身为大师兄，本该赞赏，但他偏偏忍不住挑衅她。
　　看见她因为生气而双颊泛红，眼睛瞪得像一只愤怒的猫儿般异常明亮，他就觉得很开心。
　　到后来，哪怕消除了彼此的误会，他仍旧忍不住逗她，喜欢她大大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

　　然而，他的师父玄真子被绿袍老魔杀害了，他痛不欲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是她，骂醒了他。
　　她就像一道明媚的阳光，驱走他心中的阴霾，带来温暖与快乐。

　　其实，她早就走进他的心里。
　　他想要和她一起，每一天，每一晚。
　　一生一世。

　　只是，后来他们……

　　上官警我心头骤痛，眉心紧皱，反手握住李紫琼的柔荑，摇头不语。

　　李紫琼担心不已，自从华嫪替上官警我驱除魔性以来，萦绕着他身上的两道光芒均已散去，但上官警我沉睡了近两日依然未醒，只是不时地冒冷汗，似是非常难受。但情况未明，华嫪也不敢轻举妄动。
　　幸好，上官警我终于醒了，但看起来似乎很痛苦，李紫琼心疼地道：“你是不是很难受？我去找华大夫过来。”

　　李紫琼正准备转身，上官警我却拉住她不放，双目明亮似火，声音沙哑地道：“……紫琼。”
　　李紫琼温柔地看着他，扶着他坐起来，道：“警我，你究竟怎么样了？”
　　上官警我似乎渐渐缓了过来，他松开手，道：“你找华嫪过来吧。”

　　李紫琼点点头，快步离开寻找在洞外采药的华嫪。她既担心上官警我有事，又不确定他是否已驱除了魔性。

　　上官警我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方才梦中的一幕又一幕。他们的从前，刻骨铭心。
　　他低下头，神情晦暗难辨。

　　跟随着李紫琼疾步走到山洞的华嫪，远远便望见上官警我正在闭目打坐。

　　“上官少侠，你终于醒了，那真是太好了，紫琼姑娘很担心你呢。我先替你把把脉吧。”华嫪上前热情地道。
　　上官警我伸出手任由华嫪把脉，却并不看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一旁的李紫琼，目光深邃而内敛，有一种摄人的光芒。
　　李紫琼怔怔地回望着他，直到听见华嫪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心底不禁微微一凝。若是从前的警我，他必定会对华嫪礼貌而感激，可眼前的他对华嫪平静得有些冷淡，更像是，成为血魔之后的他……

　　华嫪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微妙，道：“脉象很好，你的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啦。而且，我下的药都被你吸收了，对你以后的修为应该有些帮助呢。这样就好，这几天看着紫琼姑娘为你茶饭不思日夜煎熬，她都瘦了很多，我真是过意不去啊。”说到这个，他想起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挠挠头，道，“那个，听我唠叨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火，你现在不是血魔了吧？”

　　上官警我闻言，依然定定地看着李紫琼，眸沉如夜，道：“何为魔，何为道？何为邪，何为正？”
　　李紫琼一怔，又听得他道：“世上本无正邪之分，正就是邪，邪即是正。只有强者，才能定义正邪！”

　　李紫琼正欲反驳，就听得华嫪不认同的声音，“哎呀呀呀，你这个不对啊。舍己为人是正，损人利己是邪，利人利己是聪明的正，损人不利己是愚蠢的邪。强者最多就是武功好一点，就算强权之下暂时屈服闭嘴了，实际上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咒骂那群邪魔外道大坏蛋呢。换做是我，就算不能灭了他，也要下点泻药收拾一下，总之为了正义宁死不屈。哼。”

　　上官警我缓缓地道：“是么，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你。”
　　“华大夫小心！！”李紫琼边说边赶紧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华嫪被上官警我一掌正中胸膛，倒飞在地。

　　李紫琼连忙上前扶起华嫪，只见他脸色煞白，气若游丝。她急道：“华大夫，你怎么样了？！”
　　上官警我冷冷地道：“他去地狱伸张正义了。”
　　“警我，你太过分了！”李紫琼既痛苦又内疚，几乎夺泪而出。
　　她一心求华嫪帮他驱除魔性，却害了无辜，实在难辞其咎。

　　望着李紫琼痛苦失望的眼神，上官警我蓦地想起方才梦中的往事，她决绝的面容。

　　“对不起，现在的李紫琼，已经无情无欲，无爱无恨！”
　　“警我师兄，过去的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像是陌路人一样。”
　　……
　　那时的他，比她此刻，更痛苦绝望千百倍！
　　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得比自己的命更重，甚至比一切都重要。为了她，他宁可违背道义，不顾大局以及一切后果，只求挽回她。
　　她却为了正道舍弃他！

　　那种痛，即便现今只是回想，他依旧痛入骨髓。

　　李紫琼顾不上多言，只能赶紧将华嫪扶起，替他运功疗伤。

　　上官警我并不阻拦，转身走出洞外，望见无边无际的灵草异花，一切，果然不出所料。
　　他采摘了几株灵草直接服下，便打算离开此地。
　　此次他跟随李紫琼前来邺城，一是为了获取灵药疗伤，二是打探敌情，三是逃离李紫琼。
　　眼下，也算是目的达成。

　　上官警我快步往外走，只要穿过这迷踪阵，就能离开此地了。
　　他却忽然想起李紫琼，恐怕下一次，他们只能刀刃相见。
　　他微微皱眉，压下情绪，眼前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当务之急，需要寻一个隐蔽之所修炼，待他练成魔功，这世间，就再无人能欺他、辱他！

　　可是，当上官警我踏入迷踪阵，屏息静气，以他装作被华嫪迷晕时所偷学的步伐逃离之际，大阵却突然变了。
　　阵内骤然冒起一阵白雾，将他团团围住，自他皮肤之中渗入。
　　上官警我苦战了一刻，眼看就要破阵之时，迷踪阵竟然再度生变，数十道不同颜色的浓雾升起。他心头一凛，那该死的华嫪定然是被紫琼救醒了！来不及逃离，他便一阵晕眩，重重地晕倒在地。

　　当上官警我再度醒来，便发现已重新回到玄冰床，只是这一次，他的双手被万年寒铁锁住了。

　　李紫琼目露歉意，道：“对不起。”她不想这样对他，但更不能让上官警我再度伤了无辜，只得同意华嫪的做法。
　　“你不用虚情假意。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上官警我冷冷地道。
　　他方才暗暗流转真气，发现果然难以挣脱那万年寒铁，只能从长计议了。

　　“要是紫琼姑娘对你是虚情假意，你早就杀了，用得着求我宽恕你，救治你吗？！”华嫪生气的声音传来，他捧着一碗滚烫的药走进洞内。
　　幸亏他的心脏异于常人地生在右侧，且又有一件挚友相赠的护心甲，李紫琼也及时替他疗伤，他才得以侥幸只受了轻伤。但那件十分珍贵的护心甲也碎了，可见上官警我当时的出手极之狠辣。
　　华嫪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此刻看着上官警我更是没有好脸色。“你老是骂人虚情假意，其实你才是无情无义的东西！要不是知道你被迫入的魔界，曾经是个侠士，我早就毒死你了。”
　　“华大夫……”李紫琼恳求地道。
　　华嫪只得住嘴，冷哼道：“喝药吧！”
　　上官警我目光似箭，杀意毕露。但眼下势不及人，不得不暂且忍耐。他也不再赘言，默默地喝下那碗药。

　　温热的药流入腹中，不多时，上官警我便觉得一阵和暖，就像沐浴在冬阳中，暖洋洋的。
　　他缓缓地放松了身体，陷入了沉睡。

　　李紫琼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对华嫪道：“华大夫，多谢你不计前嫌，还愿意帮助警我。”
　　华嫪摇头道：“紫琼姑娘，恕我直言，上官警我的魔性太深，未必能够驱除，你真的要执着下去？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初的上官少侠可以选择，面对变成血魔的自己，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李紫琼一怔，若是原本的警我面对此刻的自己，他的选择，必然是……宁死亦不愿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