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四行热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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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感觉清冷。校园里那不知疲觉的路灯，把我思绪的影子拉得很长。夜已经很深了，我还是久久不能入睡。教学工作已经不像刚开学时那样杂乱棘手，逐步走上正常的轨道。孩子们学习积极性也调动起来，这是让我感到欣慰的。但夏筱荷的身影一直在我脑海里时隐时现、挥之不去。小学生出现“早恋”的苗头，让我措手不及，迫使我想了很多、很远。想到自己青葱岁月，因年轻无知付出的代价；想到从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一直到花甲老人的黄昏恋情。
我自然而然想到了村长。自从秀秀走后，他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那两匹老马和一条小花狗陪伴着他，肯定长夜孤灯，寂寞难耐。由于村长任代理校长，从开学到现在这两个月，尽管代理校长没安排文化课教学，学校其他事务把代理校长忙的不可开交。村长先是忙于文明校园的创建，接着进行德育教育的监督检查，有时还要抽空去山里孩子们家走访。他平时还要带领全村村民脱贫致富。村长明显比以前消瘦许多，真该找个人照顾村长的生活。要是这样下去，真会把村长身体累垮的。
我又想起高阳的母亲何尝不是呢？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就失去了顶梁柱，像塌了天一样可怕。尽管政府给些补助，也只是解决她的生活问题，巨大的精神创伤却是无法弥补的。她失去儿子的悲伤痛苦却无处诉说，她今后日子该是何等的艰难。我决定趁周六有时间，去看望村长和高阳妈妈。
第二天上午，我把我的想法说给周老师听，周老师颇有同感。她说，村长真的不容易，自任代理校长一来，为学校的事情，真是呕心沥血。他不仅要承受失去爱女的痛苦，还抓好学校和村里的文明建设。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关于高阳妈妈，她想了一会说：“高阳是我毕业后带出的第一批初中生，他和秀秀是二洞岩村和咱们学校的英雄，我来二洞岩小学校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该去拜访一下村长和高阳的母亲。再说你一个人走山路也不安全，我就和你作伴一起去探望，顺便帮你完成心愿”。我感觉周老师真挺善解人意的。
星期六上午，我和周老师准备了点果品先去看望村长。因为村长家离学校较近，我们很快来到了。村长家的小花狗早早跑了出来，像欢迎我们一样象征性的“汪汪”两声。看来村长在家没有出去。
对我和周老师到来，村长有点意外，以为学校有事需要找他帮忙解决。得知我俩专程来看望他时，他又激动又腼腆，好像有点担当不起似的，朴实憨厚的笑了笑。村长赶忙搬来两个凳子，热情邀请我和周老师坐下，然后递上两杯清茶。村长和周老师只在学校见过，以前不太熟悉。村长很客气的问些有关我们师生生活的情况。
我们聊了一会，村长留我俩在他家吃午饭。见时间还早，我就说还想去山后看望高阳妈妈。村长听后思考了一下，也就没再挽留。他赶紧拉马套车，赶着马车驮着我和周老师一同去山后高阳妈妈家。
我和周老师坐在马车上小声聊着各个班级的情况。马儿轻快的跑着，留下一串清脆的马铃声在山间回响。看来村长今天兴致不错。马车一路颠簸着翻过一座小山，又过了一条小溪，大概半个多小时光景，才来到高阳生前的山寨。
山寨不小，几十户人家稀疏的散落在半山腰中。到了村口，村长停下马车，说他要去附近商店买的果品，不能空着手去串亲戚。我们也下车一起买了些点心，上了马车，话说着就到了高阳妈妈家。
我以前来过高阳妈妈家，是村子中间一个很大的院落。走进院子，我发现比以前有了变化，院子被一块菜地占了大半个，菜地里种着萝卜、白菜等能过冬的蔬菜。除了菜地，院子里还养了些了鸡鸭。我想：这样一来，高阳妈妈一年四季都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蔬菜，几乎不需要上街买了。看来高阳妈妈也挺节俭持家的。
高阳妈妈见了我们三人先是一怔。打量了一下，马上认出我来了。她急忙拉着我的手，邀请我们快到屋里坐下。我一边帮着她倒茶，一边赶紧把周老师介绍给她认识。高阳妈妈端了杯茶水递给周老师，她俩互相寒暄问候。然后，高阳妈妈又给村长端上一杯，村长起身接茶，缓缓坐下，又急忙起身、坐下，好像心神不定。
我和周老师问了高阳妈妈最近的生活情况。她说，自从高阳离开后，她每天都承受着摘心般的痛苦，感觉活在世上没有了盼头，一连数天茶饭不思，身体大不如从前。左邻右舍的安慰，亲朋好友的劝说，渐渐缓解了她的痛苦。大伙帮忙在她家院里种点菜，又帮忙送来家禽供她饲养，整天有点事做，活动活动筋骨，身体得到锻炼，渐渐好了起来。接着，我又问了林珊的病情。高阳妈妈告诉我，林珊的病基本没啥妨碍了，她想开了就恢复的很快，现在又能有说有笑了。我真为林珊感到庆幸，打算抽时间去看看她。
村长进来后一句话没说，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看了看村长，意思是请他讲几句，可他还是无动于衷，一脸紧张的神情。我和周老师面面相觑，不知道村长究竟想做什么。
我和周老师关心的话都问了。该村长发话了，可村长还是没言语。冷场了一会。高阳妈妈爱怜的看着村长，满眼闪着异样的光，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的自责和怪罪。村长的脸涨得紫红，眼神变的混浊起来。周老师不知内情，怔怔的看着村长。我猜想：这是情感正疯狂吞噬着村长摇摆不定的心。他在违背伦理道德寻觅所谓幸福时，不经意间伤害了至爱的人，无形中却把自己推上了绝路。现在像是想尽力弥补一下年轻时犯下的错。这些周老师并不了解，我也不便当场解释，免得村长和高阳妈妈二位老人尴尬。
“唉，这些年让你受罪了，也不知我俩上辈子谁欠了谁？”村长不轻易流淌的眼泪瞬间成河，老泪纵横了。周老师缓过了神来，很惊诧的看着村长。任何解释现在已成为多余，村长的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心事终于敞开了。
面对村长突如其来的变化，我感到高阳妈妈心乱如麻，应接不暇。她木然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继而泪流满面，好像没有恰当的语言表达心中的积怨和深藏的爱……
“当然……是我欠你的……别胡思乱想了……现在说这还有啥用……”高阳妈妈泣不成声了。
我真的没想到，村长和高阳妈妈的见面会如此伤感，局面难以控制。我和周老师手足无措了，我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先去安慰谁。
因为他们已不再年轻，岁月的长河无情地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年华，疯狂的洪魔又残忍的掠走他们风华正茂的儿女，只把霜染的白发伴着额头的皱纹以及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奈写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
过了好大一会，村长站起身，走向高阳妈妈，不无歉意地说：“看起来你的身体没我好，以后还是我来照顾你吧。”虽无信誓旦旦，可又有谁能否认这深蕴其中的情感。
高阳妈妈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点着头。突然间，她扑向村长，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嚎啕大哭。看得出来，他们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留恋，那么感慨万千……
热泪四行，冬日暖阳。快到正午了，屋外院子里的阳光很刺眼。
真没想到，我和周老师的一次看望，撮成了一对老人的幸福。在他们人生最需要陪伴的季节里，他们的心总算得到了应有的照顾。而我和周老师所做的这些，也算是“雪中送炭”的温情。两位老人积压在心中二十多年的感情，终于有了倾诉的机会，他们的心结终于融化、迸发了出来。一想到他俩能冰释前嫌、和睦相处，我就发自内心的高兴。由衷祝愿他俩能搬到一起，相互照顾，老来相伴，老有所依……
中午了。到了我们该回去的时间了，真的不忍心打断这感人的一幕。我和周老师商量临时改变原来的打算，我俩决定先去商店买点熟食，给村长和高阳妈妈留点时间单独聊聊心里话。等回来后，再到院里菜地拔点新鲜蔬菜，我俩下厨，午饭就在高阳妈妈家解决，顺便也让村长和高阳妈妈尝尝我俩的手艺，也算尽了我们点心意。
当天，我们是傍晚才回到学校的。夕阳西下的美丽是一种独特的精彩，老年人的生活同样需要我们关心、关注和关怀。他们带给我们的感动，必将成为人生道路上一段不可或缺的美丽时光。我仿佛看见冬日里夕阳下，一对老人相互搀扶着结伴而行，这难道不是一幅人生晚霞的美丽图画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四行热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