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调笑令

1、初见 阴

　　阴霾的天气，我背着沉重的黑色书包，迈在回家的路上。天空下着些许的小雨，飘飘渺渺，缠绵的让人心碎。我没有撑伞，因为我没带伞，也没人会给我送伞来。外婆要守着小店，一个人，抽不开身。反正她也知道，我肯定能平安地回家，从小，再大的狂风暴雨，我都能顶着个书包跑回家，而且，没一次感冒或发烧。
　　我就是狂野里的一棵生命力旺盛的小草，确切地说，是一棵杂草！
　　我没有顶起书包，我想感受轻风拂雨的温存，像那伤心人的泪水，化做漫天纷飞的相思。
　　今天是我的生日。
　　没人会记得，那个生我的人都不会记得，又何必苛责其他人来记住这么一个错误的日子？
　　我感谢这个错误的日子，它让我拥有了生存的权利；但我更恨这个错误的日子，它残酷地剥夺了我幸福的权利！
　　六岁的入学日那天，我才在自己那张出生证明上发现自己的生日。那一刻，我明白，自己不再是个没有生日的孩子了，我和巷子里其他小朋友一样，也有个出生的年月，只是，迟到了六年。
　　但，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样？外婆不会刻意提起，那只是她的耻辱！
　　妈妈，那个消失在我记忆里的女人，给我的印象只是模糊的身影，拍拍我的头，笑笑，头也不回，拎着皮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消失在我成长的记忆里。
　　我没有爸爸，我不知道我该有个爸爸，但这十八年让我明白，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爸爸！未婚女子生的孩子，在别人的眼里，永远只是个杂种！可悲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小杂种，看尽了邻里的白眼，看透了同学异样的眼光，我学会了隐藏，藏住自己所有的热情，将那颗孤独的灵魂冰封在心底最深的谷地，不让任何人触及，包括外婆。
　　我在蛋糕店门口徘徊了三圈，最后决定进去。
　　曾经的生日，我只是对着漆黑的天空轻说一句：“我又活了一年，明年快乐！”
　　但今年不同，今年，我十八岁了！
　　我买了个最小的蛋糕，巧克力味的，只剩这一个了！
　　提着个小蛋糕，我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园。
　　傍晚了，大家都回家了，有点荒凉，但我喜欢！
　　我坐在那号称有百年历史的大树下，打开蛋糕，插上十八根蜡烛，但十八太多了，我只插了八个，反正有大脑的人是不会把我当成八岁的孩子。
　　没有生日歌，没有萤萤的烛光，我没有打火机。
　　我对这黑糊糊的巧克力蛋糕笑笑，那“生日快乐”四个字在我心里模糊成一片泪水。让心哭泣吧，至少不能让眼睛流泪，懂事起我就明白，泪水于我而言，没有一点好处，与其哭泣，不如坚强。
　　但，我却叫“泪”，那个生我的人留给我的标签。
　　雨丝透过树叶，打到我脸上，我没擦，就当是我的泪。
　　我就这样，坐在树底下，抱着双膝，望着蛋糕，任时间在我的四周穿梭、离开。
　　“生日快乐！”一句略带玩笑的祝福！
　　我抬头。
　　是他。
　　我没睬他，继续自己的沉默。
　　“世界上最可悲的生日就是——”他不依不饶，不愧是学校的“无情客”。
　　“祝自己生日快乐。”我冷冷接上他的话。
　　他一愣，然后笑道：“原来你明白。”
　　我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于是站起身，拍拍白色的校裙，拎起一旁的黑色书包，准备离开。
　　“蛋糕忘了。”他在我跨出两步后向我说道。
　　“留给遗忘的蛋糕，又何必执着！”我的脚步没有为他停留。
　　半晌，身后没有气息，我庆幸他没追来。这个学校的另类个性学生，我招惹不起。关于他的传言，我只是偶尔从身边几个八卦的女生那儿，以及学校的处分决定上听到。苏弛醒，狂傲，不羁，另类，个性，帅气，有才华，但有点变态。他喜欢画画，应该是痴迷。基本上他把每节课都当成美术课，而老师则是他的模特，据说他给每个任课老师都画过相，还故意让老师发现，然后那些老师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些画美其名曰充公，实则据为己有，毕竟，那画确实不错，再者，苏的父亲是学校最大的赞助商，打狗都得看主人，何况是这么个主。除了绘画方面的才华，其他，他则什么都不会，他对画画之外的事一概无所谓。他的女朋友走马观花似地更换，没有能超过两星期，不是她们忍不了他，而是他受不了。现在，他的女朋友是新高一的第一号美女，但，关我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还是跟来了。
　　我没回答，继续前进。
　　他拦住我的去路，笑着望望我，然后瞟向我胸口。
　　我瞪了他一眼。
　　又是一阵笑。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他放下拦在我身前的手臂，“朱，泪。我知道了。”
　　我低头看了看，是胸卡。
　　“我叫……”
　　“苏弛醒。”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呵，我还蛮有名的嘛！”嘴角轻扯一丝浅笑。
　　“哗众取宠。”我给他的评语。
　　他没有愠怒，还是那不羁的笑。
　　“我送你吧！雨有点大了！”他从身后背的包里抽出把伞，黑色，绝对的黑色。我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画夹，里面有一副画露出一个角，是几片绿色的叶子，翠得像要滴出绿汁来。
　　“我不需要！”我推开他撑在我头顶的伞，将那片无雨的天空推开。
　　“那好，我陪你！”他将伞收好，然后拉住我的手臂。
　　我一惊，狠狠地甩开他。惊恐和憎恶充斥着我的心。
　　“这么紧张干嘛？”他仍在笑，“说了没兴趣，就是没兴趣，何必装圣女！”
　　我眼神一冷，“滚。”
　　他看着我，还是笑，那笑，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受。
　　猛然，他一手抓住我的肩膀，一手扣住我的头。我未明白就里，就已经跌进他的怀里，紧随而来的，是一张精致的脸。下一秒，他吻住了我。
　　我愣住了，忘记了该如何反应，只是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动作。
　　那感觉，让我失去了所有的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良久，我才有了反应，猛得推开他。
　　他退了两下，然后望着我，一抹得意的笑在他嘴角一丝丝的蔓延。
　　“怎么没有打上来？”他问道，“不是所有的女生在被人强吻后，会给对方一个巴掌？”
　　“所有不包括我！”我抬起手背，擦擦嘴唇，“什么意思？校花的嘴唇未必比我差吧？”
　　“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而已！”
　　“哼，”我冷笑，“夺走我的初吻，就算是给我的生日礼物？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但，”他靠近我面前，“这也是我的初吻。”
　　三秒的沉默。
　　“不知这是你对第几个女生说这句话。简直是可笑！”
　　我真的不想再纠缠下去，一次的交错让我失去初吻，我感到可悲。
　　我轻轻推开他，离开。
　　耳边传来他的低语，眼角瞥到的是他嘴角意犹未尽的笑。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