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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陈曲老调 “你亲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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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回想起来,那是方轻德一辈子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她还什么都不会,如同婴儿一般蹒跚学步。也没有人打扰。
纱布透过初春的光线,落在眼前又温和、又美妙。和那个男人一样。
方轻德很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
以至于她一时沉浸在其中,睁开眼的瞬间,却不舍地流下了泪。
“相公……”
她将身体蜷缩在一起,整个人颤抖着,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喊出了这个称呼。她很少会这样喊他,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实在是撑不下去的时候,她会想到那个肩膀。
她知道。
冷宫只是他给她的一个安全的堡垒。那时他蹲在她面前,已经初显苍老,他的年纪分明也不大,鬓角却已生了白发。他说——
轻儿,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但只有你,我希望你是安全的。如果你在这里,会打乱我的步子,我忍不住想要去照顾你。
所以,你先离开好不好?
等安定下来,我再接你出来。
——这真的是她听过,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段话了。
方轻德那么惜命的一个人,却是为了他死。方轻德说你干脆杀了我,她并不是无理取闹,只是她知道,作为皇后她已经树敌太多。她失了权势,即使不抛头露面,也会给他带来很多很多的麻烦。她不想,也不愿。更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附庸。
她已经退了很多了。
放弃了她一直追求的,也已经付出所有了。但如果这样还不行,那要她怎么办?
方轻德那颗算得上是聪明的大脑终于停止了运作,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们不能要孩子,所以方轻德亲手喝下了堕胎药。她躺在床上疼痛万分,却比不上一分一毫心里受到的伤害。可是隔天,她还是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地起来。继续和人斗、和人争。
她出门遇刺,断了一条胳膊,她午间用餐,被人投毒。鸿门宴多如繁星,每说一句话,都要去揣摩人背后的意思。
她方轻德的一生,没有一天不是提着心、吊着胆。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没有办法保护顾昌文。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既然能让他分心、让他担心的,就只有方轻德,那不如让她死了——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在胡乱的擦着她的泪,有声音在唤她,慌乱又焦急。她泪眼模糊地转向一个方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葬身火海的疼痛和难过,让她一下子丢了理智。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搂住那个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不怕不怕……乖,不怕……”男人紧紧搂着她的背,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安慰着,感受到女孩儿颤抖的身体和哽咽的哭声,他的心尖儿都在发颤,“乖,做噩梦了吧?不怕……啊、乖……我在这里……”
良久,怀里的人逐渐冷静下来了。
她抽了抽鼻子,大约是脑袋终于清醒了。下巴搁在人的肩膀上,还红着的眼眶笔直地盯着房梁,男人还有些后怕地哄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拉过人的肩膀,弯腰、低头对上她的视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方轻德侧过了头不去看他,接着又想起了什么,摇摇头。
但就是不说话。
顾昌文还以为她的情绪还没缓和过来,也不想去逼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起来稚嫩又年轻,比起往日见过的样子来说,要新鲜得多。他对着她笑的时候,仿佛所有的阳光都聚焦在了一处,晃得人头晕。
顾昌文只是不希望吓坏小孩,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等着我,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
如果往常方轻德肯定阻止他了,但是今天……
实在太丢脸了,她暂时还是保持沉默吧。
呆呆地坐在原地,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这双手又小又软,上面的伤痕也几乎快要淡的看不出来,顾昌文这两天都有给她擦药膏,小孩子的身体又恢复得不错,渐渐地,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了。
因为幼时长期受到虐待,她的身上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疤。而过了最好的治愈时间,到了后期有些疤痕怎么也除不去了。但眼前这双手却不一样。
她忽然有了重生的实感。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那些苦头她也尝过一次了。这一回,她也要按着上辈子的来么?她十五岁才会来到这个王府,但如今她才七八岁,就已经呆在这里了。这根本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上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是想告诉她能够有更好的人生么?
如果、如果让她选……
顾昌文进门的时候,小孩就一副呆呆的样子。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看了人一眼,发现没有在哭,瞧人软软萌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下。
道:“想什么呢?”
方轻德回过神来,“你有钱吗?”
“什么?”
“借我一百两。”
“……”
一百两?!
顾昌文是个穷鬼,严格来说,在王爷堆里面他是个穷鬼。一百两是他小半的积蓄了,她一个孩子拿着要做什么?
顾昌文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没有发问。
总觉得按照人这个傲娇的性子,若是他问了,方轻德铁定就不要借了。他想了想,开口道:“借你可以,但总不能白白接你吧?”
“……我付你利息。”
“行啊。”顾昌文笑着坐下来,把脸往人那里凑了凑,道:“你亲我一口,就当做是利息了。”
“……”
顾昌文侧着脸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完全没响动,又看了人一眼,道:“怎么了?害羞?没事,你就把我当做是你哥哥……”
去你妈的哥哥!
方轻德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巴掌甩手飞了过去。
“我还是个孩子啊!禽兽!”她说完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穿上自己的小木鞋啪嗒啪嗒就跑出房间了。
顾昌文顶着一个大红手印歪倒在床尾,看着人离开的方向,伸手抚上自己被打的地方。
啧、小丫头力道真重。
然而他摸着摸着,却笑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