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便是德》蚂蚁泡酒

14、这是病 我们慢慢改

　　方轻德会答应呆在顾昌文的府上，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方家那桩命案。
　　她现在的处境还不适合将事情闹大，反正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就是躲在那里，都不会引起怀疑。
　　除了一个人之外。
　　李沽回了房间之后，并没有像她答应方余力那样地乖乖去睡了。应该说是她脱了外衫，整理了被子，正安安静静地躺了进去，放下了床帐之后，在床上躺了十秒，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来。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满脑子都是陈嬷嬷死去的模样。
　　半长的指甲被她要在嘴里，侧落下发丝也让她无暇顾及，她狠狠地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方六。”她轻声说道，“是你做的吗？”
　　沉寂的空气里，没有回答她的声音。然而她却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这一声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是印在她的血骨里，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就随手捞了个枕头狠狠往外砸去。枕头砸到了花瓶，噼里啪啦地一阵东西倒地。婢女慌急慌忙地从外界赶进来：“夫人！您没事吧？”
　　待走进屋内。屋子又微微一顿。看着落在地面的枕头和散落的花瓣和水渍，面对一向来都温柔的夫人侍女一时间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女人侧过头来，对上人的视线，咬指甲的动作也微微一松。她伸手，朝人微微招了招。
　　婢女不知为何有些害怕。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小步地挪了过去。到这里为止女人还很有耐性，她平静地盯着侍女，等着人走到自己面前，等人慢慢地弯下腰，等人颤抖着开口，准备说话。
　　“夫人……”
　　“啪！”狠狠的一巴掌落在了她稚嫩的脸蛋上。
　　婢女微微一愣，单手扶着脸蛋，似有些茫然。这一下打掉了李沽大部分的怒气与恐惧，但这还不够，她指了指床头的鞭子，那往常是用来驯马的，贵族的夫人也要学会骑马，是夫人的马鞭。婢女隐约想到了可能用来做什么，她愣在原地，也不敢动。
　　就对上李沽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她沉着声，一点也不复往日的优雅从容：“还愣着做什么？”
　　“是……”
　　她不敢反抗。也没有地位反抗。
　　只能颤抖着起身，红肿着脸，去将鞭子拿了过来。她弯腰，将东西用双手递了过去。李沽一触碰到熟悉的触感，狂躁的本性也难以压抑了。她干脆地伸手一挥，将鞭身狠狠砸在了婢女的身上。
　　“啊——”
　　“不准叫！”她一边打着，一边说道：“今日的事，也不准说出去！”
　　李沽堕落了。
　　起码在这之前，她还会在下人面前注意自己的形象。然而这一次她实在是忍不住，连续数日的压力让她本来就有些撑不下来，又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不敢去拿方轻德出气。而这最后的一击，就是陈嬷嬷的死。
　　她忍不住，再也忍不住。若是不让她发泄发泄，她怕自己今日就要疯了！鞭子一鞭一鞭地下去，女人的面目已经扭曲到狰狞，她本人没有任何察觉，越是打越是用力，越是用力，看着人的伤痕一道道出现，就越是兴奋。
　　最后她笑了。张大了嘴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大笑着。
　　婢女被打的奄奄一息。
　　倒在地面上，鲜血肆流。
　　…
　　这一顿出气后，她终于是恢复了理智。
　　吩咐了身边的大丫鬟进来，在人讶异的目光中，撩开床帐走了下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后背笔挺地站在原地，侧目看了人一眼，“伺候穿衣。”
　　大丫鬟绿衣欠了欠身，道：“是。”
　　她打开衣柜，从中挑出一件繁琐的绿色长裙，给人慢慢地套了上去。全程低着头帮她穿着衣服，带终于系完最后一层衣带，她又忙不停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香薰，点燃之后转身推开了窗门，待冷风吹来，又想起夫人穿的有些单薄。回身又拿了一件披风给人披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蹲下身子来，探了探那婢女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她微微抬头，看着李沽镇静的脸说道：“夫人，您的毛病……又犯了？”
　　李沽拢了拢衣摆。绿衣是她的陪嫁丫鬟，自然是知道她的许多事情。这不是她第一次打奴婢，但自从嫁到方家之后，为免被人抓住把柄，她便很少做这样的事了。绿衣还以为她已经改过来了，却不想今日又看见了这幅画面。
　　李沽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眼里满都是发泄后的轻松和愉悦，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许多。仿佛一瞬间，她又变成了温柔贤惠的方家女主人，“绿衣，你帮我处理一下。”
　　绿衣叹了口气，道：“夫人，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让人发现了，您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就……”
　　李沽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认错态度诚恳，回答迅速。绿衣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跟一个初犯好好劝道或许还有效果，但跟一个惯犯说这些，她只会左耳进，右耳出。
　　事实上，李沽已经尝到了甜头。她就像是上瘾了，要是能够停下来，早就停下来，也不至于想出在院子里养小孩的招数来。
　　绿衣不知道这些，只当她是近日压力太大，重新犯了病。
　　“夫人，这是病，您得治。”
　　李沽的好心情被她这么一句话说的有些消散了，她的笑容也止住，回头看向绿衣。别的人或许会因此怕她而停下劝说，但绿衣已经习惯了她的脾气，为了她好，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大少爷想想啊。若是让人发现他的生母是个喜欢虐待婢女的人，你让别人怎么想他？夫人，我知道这有些困难，但是……”
　　她伸手，慢慢握住人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仰头认真道：“我们慢慢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