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自南来》张马也

23、打假

　　“那找我干嘛？”
　　文缶挠挠头，他和谌南的关系也就那样，算不上铁瓷，但偶尔也在一块打打篮球或者周日一起去网吧撸一把。
　　但还从来没有单独聊过天。
　　“你别害我啊！”
　　谌南两只手搭在走廊栏杆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来。
　　文缶一脸莫名，“我一介平民哪害得着班长啊？”
　　“傻了吧。”谌南叹口气，“你刚刚讲的话，如果传到柳若风耳朵里了，直接受害者是谁？”
　　“我呗。”文缶突然有点紧张。
　　“当然是我。”谌南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
　　“你想啊，平时和她接触最多的人是谁？”
　　“你呗。”
　　“这不就得了。”谌南拍拍文缶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平时她脾气就不小，你再把她给惹急了，她火气肯定会更大，到时候迁怒给我，我就遭殃了。”
　　“是这样吗？”文缶的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是这样的。”谌南用了肯定句，“如果真的照你说的，她是你嫂子……”
　　“不是我说，她本身就是啊。”
　　“是是是。”谌南连忙点头，“可这不还没结婚么，你就在这里大肆宣扬，真不太好，她就算想特殊照顾你也不好照顾了。。”
　　“那怎么办，我已经说出来了。”
　　“今天什么日子？”谌南问他。
　　“四月一。”
　　“哦！”文缶恍然大悟，“今天是愚人节啊。”
　　“这不就得了。”谌南抬抬下巴，“一会儿回班直接说刚刚是瞎扯淡的就行。”
　　“不对，不对……”文缶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盯着谌南问，“你突然跟我说这些干嘛？你可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谌南笑了一下，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我刚不是说了吗？我得把她给哄好了，帮她排忧解难，这样她才能器重我，我的日子才好过。”
　　“就这样？”
　　“不是。”谌南垂下脑袋，“你这马上都要飞黄腾达成为梅超风小叔子的人，我当然得好好巴结巴结了。”
　　“那给几张假条呗。”
　　谌南犹豫了一下，“多少张？”
　　“十张。”
　　“靠，狮子大开口啊！”
　　谌南伸出五根手指头，“一口价，五张，不能再多。”
　　“好！”文缶嘴咧上眉梢，“我班长就是爽快人。”
　　“其实吧……”文缶撇撇嘴，“我说完也有点后悔了，幸亏你提醒我今天是愚人节。”
　　“那不用给假条了！”
　　文缶掉头就走，“那我也不用去解释了。”
　　谌南个儿高，手一伸就把他给拽了回来，“我跟你说，你拿到假条得班主任签字才能用，我会模仿柳若风签字……”
　　柳若风最近发现，谌南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两次下班回家在楼道里面碰到都是眼睑一低就垂着头过去了，连最基本的招呼都不打了。
　　可不像他平时道德模范小标兵的作风。
　　再在楼道相遇时，柳若风就多了一嘴，“小子，你是不是惹事儿了？”
　　谌南正在上楼的腿停住了，俩人挤在狭窄的旧楼道里面对面站着，他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并不说话。
　　“怎么还不走了？”柳若风上了两阶，与他错开点距离，带着点调侃问他，“是不是追哪个女生没追到，心情郁闷？”
　　“总该不会是因为月考没考好没脸见我吧？”
　　谌南又提了提书包，长腿轻轻一迈就跨了三台台阶，依旧与她面对面站着。
　　柳若风环起双臂打量他，“赛跑呢？”
　　“柳老师……”谌南憋了很久总算开口，一开口就像个受气小媳妇，“你不会真的去过文缶家吧？”
　　“什么东西？”柳若风反倒笑了。
　　可能是谌南太高让她觉得有些压抑，她不由自主又往上挪了两阶，
　　这次谌南没往上追，他们两个的视线此时刚好平齐。
　　谌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要一个答案。
　　“和你有关系吗？”柳若风垂头点烟，“别操那些没用的心，有空多想想成绩，都倒数后十了。”
　　“你一点都无所谓吗。”谌南浓黑的眉毛蹙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略显急促，“你知道文缶他都说了些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了……”
　　谌南说着说着猛然顿住了，复又垂下头死盯脚尖。
　　“为了什么？”
　　“没什么。”谌南气势渐弱。
　　柳若风的烟夹在手里一时也忘了抽，干脆直接丢地上用脚碾灭。
　　谌南趁她脚错开的空挡弯腰去捡。
　　“你啊！”柳若风无奈，“你是不是有洁癖？”
　　“没有。”谌南把半截烟头攥在手中，又开始死盯烟头，“只不过这楼道平时没人打扫，都是我和贝贝没事的时候过来扫一下。”
　　“不说这个。”柳若风打断了他。
　　谌南抬起眼睛。
　　“文缶怎么说我是他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谌南蹙着眉头不接话。
　　“过来！”柳若风见状勾勾手指。
　　谌南犹豫着上前一步。
　　柳若风拍拍他的头，“你怕我受影响我知道，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理他顶多也就两天的热度，我又不是和自己学生谈恋爱，我怕什么？”
　　谌南梗着脖子，半晌才“嗯”了一声。
　　“你走不走？”柳若风没耐心跟他耗下去，转身开始上楼，“在这儿杵着算是怎么回事。”
　　“柳老师。”谌南又叫她。
　　“你这小孩儿，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又怎么了？”这次换柳若风皱眉。
　　“你头上的NY帽子是假的吧？”
　　谌南话风清奇，换个话题就开始打假。
　　“啊，是假的，夜市上十块钱一顶。”柳若风把帽子摘下来，“就这么劣质吗。”
　　“不是。”谌南笑了，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
　　柳若风见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只袋子来，随后递给她，“这顶是真的，你戴吧。”
　　打开袋子，里面果真有一顶黑色的NY棒球帽，柳若风拿在手里和她那顶仿制品比对了一下，并看不出什么差别。
　　“哪来的？”她又给装了回去。
　　“我一初中同学，高中去了美国，她给我寄来的，说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生日不是上个月就过了吗？”
　　“美国多远啊，走了好多天呢。”
　　“女生吧？”
　　谌南脸红了红，“是。”
　　“跋山涉水就为了给你寄顶帽子？”
　　“……是吧。”
　　“那你怎么不戴？”
　　“我平时不戴帽子。”
　　柳若风轻笑一声，“你那个华侨同学不知道你不爱戴帽子？”
　　谌南接不上，“可能……她觉得好看就买了。”
　　柳若风又把帽子塞给他，“不喜欢戴给贝贝戴。”
　　“贝贝也不爱戴帽子。”
　　“合着就我喜欢了是吗？”柳若风啼笑皆非。
　　“明天……不是你生日吗？”
　　原来点在这儿啊！
　　难不成还记得当年那一块蛋糕的恩情？
　　“你也真是有意思。”柳若风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送礼物就送礼物呗，还给我搞那么复杂，美国女同学，你挺international 啊！”
　　“真是你同学寄过来的？”
　　谌南咬定答案不松口，“真的是从美国寄过来的。”
　　“行行行！”柳若风不跟他较劲，“就算你同学是从天边寄过来的我也不能要，帽子挺好看的，自己留着戴吧！”
　　“可……”
　　“可什么可。”柳若风直接把帽子给他重新塞回书包，“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姑娘就别收人家礼物，人家千辛万苦给你寄过来了你转手就做人情，像话吗？”
　　“真想送给我礼物就好好学习得了，我跟芹姨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天天给我整倒数，我都没脸。”
　　柳若风不给谌南接话的机会，“这次别跟我扯什么以后不靠成绩混，我只知道，咱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要不然显得你多笨啊！”
　　“你笨不笨哪？”柳若风挑眉问他。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有那么点循循善诱的意思，那这句话纯粹就是寻他开心。
　　回不回都显得傻，偏偏柳若风还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那帽子？”
　　“哎我去！”柳若风扬起手作势要打他，“刚刚跟你说的话当点心吃了是吗？”
　　谌南笑着躲，“我知道了。”
　　“对了，你以后不用来给我打扫卫生了。”柳若风收回手插口袋里，“中午你还是抽空多学会习吧。”
　　谌南的笑容凝固住了，“其实也不麻烦……”
　　“你还挺喜欢拖地？”
　　不喜欢……
　　谌南违着心回答，“反正我家的地也是我拖，顺便拖一下你家的也不多。”
　　“我可没逼你。”
　　“不逼我，我喜欢劳动。”
　　“劳动使你快乐？”
　　“嗯，快乐。”谌南挤出三个字。
　　“随便你吧。”柳若风摆摆手，“劳动小干将，我们上楼吧。”
　　谌南跟在柳若风身后边走边默默捶墙，让你嘴贱，喜欢劳动，让你手贱，找代购买帽子……
　　让你编造那个无须有的美国女同学，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