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自南来》张马也

20、不解风情

　　这样……
　　同桌李魏延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跟着起哄，“你看看你谌南，不地道，怎么连美女的生日都能忘？”
　　他接着又说:“不如这样，今天周六，没晚自习，晚上叫几个关系好的一起聚聚，顺便给你过生日。”
　　女生拍手叫好。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推辞未免显得矫情。
　　谌南在心里暗骂，出去聚当然好了，你他妈拿钱我天天跟你出去聚。
　　一开始只打算叫五六个人，可到最后一起去的却有十几个，就连一向畏畏缩缩的李春木也被拉了过去。
　　寒假做手机促销赚的那点钱买完药已经所剩无几了，看来今晚都得败完。
　　一行人走到校门口碰到了柳若风。
　　有个平时很开朗的男生扯着破锣嗓子跟柳若风打招呼，“柳老师，今天我们去给谌南过生日，你也一起吧！”
　　柳若风就算再爱玩也没傻到要和学生共潇洒。
　　“带上我你们能玩儿嗨吗？”柳若风笑着回，“记住了，KTV可以去，酒吧可不能进。”
　　她又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谌南，招呼了他一声，“谌南，过来下。”
　　走到离大部队稍远一点，柳若风才问他，“你有钱吗？”
　　谌南大概是想到了上一次柳若风让他掏零钱的事，思忖了一下才点头，“有。”
　　“给我买药你花了大几百吧？这次请客又得大几百下去，你有个屁。”
　　柳若风语速很快，边说边从口袋里掏钱，“我这有五百零的，你先拿去。”
　　谌南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并不接。
　　“别耽误事！”柳若风低声吼他，“你零花钱加上压岁钱撑死了也就一千，你别告诉我你去偷了。”
　　“我真有。”谌南反倒笑了，细白的牙齿泛着好看的微光，他边挠后脑勺边笑着说:“我寒假做了一星期的手机促销，赚了点钱，不多，但绝对够今晚用。”
　　柳若风眯起眼睛，“你还是个促销小能手？”
　　“真的。”谌南嘴角的弧度逐渐拉大，“谢谢你啊柳老师。”
　　这会儿又愿意道谢了……
　　算她柳若风多管闲事，她摆摆手，“走你的吧。”
　　“真的谢谢。”少年脸上仍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柳若风回到家，秀芹阿姨正要去上夜班。
　　见她回来，急忙叫住她，“若若，帮芹姨个忙。”
　　“您说。”
　　“你今天晚上不回父母那边吧？”
　　柳若风想了一下，“不回。”
　　“那帮我留意一下南南什么时候回家，如果超过十一点还不回来就给我打电话。”
　　柳若风笑出声来，“南南平时不是挺乖的吗？不至于不至于。”
　　“哎你不知道……”秀芹阿姨摇摇头，“疯起来也挺疯的。”
　　“行，交给我吧。”柳若风比了个“OK”。
　　秀芹阿姨依旧有些不放心，“若若，要不这样，他一回来你就给我发个消息，我也好放心。”
　　柳若风边答应边笑，她倒想知道，一向装得规规矩矩的谌南，疯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
　　谌南却没有要去疯的意思，事实上，他今晚安排的所有活动，都在学校附近方圆一公里之内。
　　不为别的，就为便宜，这一片吃饭便宜，K房也便宜。
　　“怎么不去维多利亚啊？”李魏延坐在小包间里给了他一肘子。
　　“这里离我家近。”谌南慢吞吞地剥桔子。
　　“离我家远呢！”李魏延白他一眼，“出来玩还不让玩尽兴。”
　　谌南“切”了一声，“是不是还得给你叫个公主，把你伺候周到了？”
　　李魏延搓搓手，“也不是不可以。”
　　谌南把橘子整个糊他嘴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们也没玩太晚，李春木一杯啤酒下肚，就直接给干懵了，趴在沙发上坐不起来。
　　无奈之下，只能草草收场。
　　李魏延语气颇嫌弃，“都说了不带好学生玩儿，就不听，这下可怎么办。”
　　“谁知道她这么弱啊。”早上给谌南送礼物的秦雨说。
　　谌南早就受不了秦雨趁黑灯瞎火一直往他身上靠，巴不得要离开，直接就说:“我把她带我家吧，很近，等酒醒了再送她走。”
　　“不方便吧。”秦雨看看谌南，又看看李春木，“你哪能把她带家里呢？”
　　“要不然……”秦雨又提议，“我们大家一起去吧，都还没去过你家呢！”
　　谌南扶额，“我妈在家。”
　　“那……”
　　秦雨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她能去，我凭什么不能去？
　　“我妈是护士。”谌南只能安抚，“她知道怎么能快速解酒，你总不能让她这样醉醺醺的回家吧？”
　　最终，谌南付钱，带着李春木回家。
　　李春木出了门酒醒了一点，但依旧满脸通红，走路东倒西歪。
　　谌南禁不住笑道:“你还真的是没量。”
　　平时李春木听谌南讲话就会心跳加速，现如今在醉酒的状态下更是心跳如雷，说话也愈发口齿不清，“我我我，没事的，你……你给我叫辆车我自己能回去。”
　　谌南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在思考她刚刚说的话。
　　李春木脚底更加发软，一不留神踩到了旁边的小树枝，“啪”地一声向前跪倒。
　　谌南又笑，这次是无奈地笑。
　　他摇摇头，单手把李春木从地上捞了起来。
　　就像捞一只小鸡仔。
　　“你行不行啊？”
　　“行行行……”李春木在混乱中点头。
　　“我看不行。”谌南撇撇嘴。
　　“你这样也走太慢了。”谌南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样吧，我背你。”
　　“啊？”李春木彻底慌了，虽说她和谌南因为工作关系有过不少接触，可如此近距离的，她连想都不敢想。
　　“你怕什么？”谌南很不解风情，“你又不重。”
　　“不是这样……”李春木越急，就越表达不清楚，越表达不清楚，就越急。
　　谌南出口长气，直接绕到她身前蹲下，手在她小腿那里轻轻一绊，李春木就整个人就栽倒在他背上了。
　　“啊！”李春木轻呼，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上升到了一个平日里她无法企及的高度，连带着耳边呼啸而过的清风，谌南走得可真快啊。
　　谌南一步顶李春木三步，他没别的想法，只想赶紧回家，先让她把酒给吐了或者让她吃点药，这样她状态好一点也好赶紧送她回去。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过生日把一个好学生搞得醉醺醺，到最后再落得人家家长埋怨。
　　此时柳若风正叼着烟在小区里瞎溜达。
　　文埙说她体虚，每天逼她锻炼，柳若风兴致来了也乐得遵守。
　　可她现在的表情却不太妙。
　　刚刚接了李春木家长一个电话，说女儿跟同学聚餐到现在还没回家，问她怎么回事，让她帮忙催一催。
　　柳若风心说，在学校里面大事小事归我管，放学出了校门您就犯不着什么都赖我头上了。
　　可这话又不能对家长说，尤其不能对李春木家长说。
　　李春木属于在八班为数不多愿意好好学习的乖宝宝，虽说资质不高，但好在勤勉。成绩放在八班来看是妥妥的尖子生，可放在整个年级段来看却有点低不成高不就。
　　偏偏她家长又对她抱有极大希望，那电话是三天两头往老师这边打，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后还活动着想把李春木往重点班调，只是最后没能成功。
　　这样的家长，如果不顺着他的话说，怕是会被他给烦死。
　　到时候人家再一封批评信捅到校长那儿去，说她不关心学生，对学生放任自流，那可就不好办了。
　　这可是她披星戴月才考来的招教。
　　柳若风吐了个烟圈，打算给谌南拨个电话。
　　只是刚掏出手机，她就又把手机给揣了回去。
　　眯起眼睛朝前看，那一个摞一个的少男少女，可不就是谌南和李春木么？
　　怎么还给弄家去了？
　　得亏你妹没在家。
　　柳若风近视，谌南却不近视，他早在柳若风发现他之前就看到了柳若风。
　　硬着头皮不看她朝前走了两步，再一抬头，发现她的目光已经懒洋洋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心一惊，手便松了，李春木差点又没站稳。
　　“怎么了？”李春木迷迷糊糊地问。
　　谌南不讲话，示意她朝前看。
　　李春木觉得，如果刚刚她有五分醉两分装的话，现在是全醒了。
　　她怕柳若风，怕得要死。
　　一是出于对普遍老师的恐惧，二是觉得她和柳若风本不是一类人。
　　柳若风心也有点虚，她火速把烟头给掐灭，又不好丢哪儿，最后脑子一热直接给攒兜里了。
　　“怎么回事儿？”柳若风走上前盯着脸红得好似滴血一般的李春木问。
　　“喝酒了？”
　　李春木哆嗦着啥都说不上来。
　　“我又没给你上刑。”
　　她对女生说话普遍还算温柔，“怕什么，你又没逃课，只不过刚刚你父母有打电话过来催你回家。”
　　李春木赶紧翻手机，果然，被调成静音的手机上面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完了完了……
　　她答应父母九点前回家的，现在都快十点了。
　　李春木话也利索了，腿也灵便了，她急着和柳若风告辞，“柳老师，我没事了，谌南，谢谢你送我，我得赶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