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自南来》张马也

15、高手

　　文埙尽量在不触碰到她的前提下在她身后飞快地打了个活结。
　　“谢了。” 柳若风并未回头，而是动作娴熟地处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鲈鱼。
　　“你还真的会做饭？”文埙靠在厨房的门框上问她。
　　“嗯，不像么。”柳若风把鱼放进蒸锅的空挡，又开始处理青菜。
　　“不怎么像。”文埙低笑了一声。
　　柳若风洗好了青菜，就着毛巾擦了擦手，顺带着把文埙从门框上拉了起来，“都是油。”
　　她并没有牵他的手，只是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扯，待文埙落眼下来，她又已经着手去做其他事了。
　　“没办法，糙习惯了。”文埙把手插进裤袋，使后背稍稍离门框远一点。
　　“我就喜欢糙的。”
　　葱姜下锅，柳若风的声音混着霹雳哗啦的油爆声听不真切。
　　文埙觉得，他不能在厨房再待下去了。
　　尽管是晚上，柳若风还是整出了四个菜。
　　清蒸鲈鱼，清炒芥兰，青椒炒蛋，青葱拌豆腐。
　　文埙看这桌上一片绿，不禁有些好笑，再看柳若风玩味的眼神，居然觉得很下饭。
　　喊饿的是她，但不停吃的却是他。
　　柳若风只动了几筷子就住了手，之后就饶有兴趣地看文埙吃饭。
　　文埙饭量大，再加上工作性质，所以吃饭的速度也很快。
　　“饱了？”柳若风看着停下筷子的文埙，一挑眉笑了。
　　“嗯。”文埙站起身，“我帮你收了吧。”
　　“不用。”柳若风的声音懒懒的，人也已经从餐桌走向了沙发。
　　她冲文埙招招手，“坐会儿吧，剩下的菜，我明早起来热热吃。”
　　文埙走到她身侧的小沙发上坐下，身体稍向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
　　怎么就在她这里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顿饭，而且回想一下，饭菜的味道居然还称得上可口。
　　“抽根烟行吗？”柳若风俯身从茶几上够烟盒，从文埙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低垂的衣领又向下滑了一滑，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文埙不动声色地别过眼神，“随便。”
　　茶几上摆着的的香烟和打火机，原来是自己抽。
　　倒是挺舍得买好烟。
　　“要么？”柳若风点燃吸了一口才问他。
　　“在戒。”
　　柳若风笑道:“怎么都在戒？”
　　“还有谁？”
　　柳若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爸。”
　　“戒烟糖好吃么？”
　　“不吃那个。”文埙垂眼看了下手机。
　　“那怎么戒？”
　　“硬戒。”
　　“哦……”她的语气轻飘飘，“回头可得教教我。”
　　“女孩子还是少抽点烟好。”文埙看了她一眼，把背靠在沙发上。
　　“想不到你还挺大男子主义。”柳若风又笑，“其实我抽烟只是因为曾经有人说过这样看起来比较性感。”
　　“是么。”
　　柳若风略有些挫败感，“不是，真正的原因是我之前想当作家，写不出东西愁出来的烟瘾。”
　　少扯……
　　一支烟毕，两人都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
　　“回吧。”柳若风看看文埙，“警察不怕走夜路吧。”
　　文埙的眼眸深了深，他突然发现“柳老师”这三个字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了。
　　柳若风把他送到玄关，文埙换好鞋子后并没急着出去，反而顿了顿说道:“晚上记得关好门窗，你家这一带最近发生了几起入室偷窃案，还有虽然是顶楼，最好也装上防盗网。”
　　“我家，有值得偷的地方吗？”柳若风揶揄他，“你再这么说下去，我会认为你是想留下来陪我。”
　　文埙眉骨很高，双眼皮好像是和眼窝连在一起的。
　　这样的眼睛通常只需略微一睁就会显得深邃。
　　文埙再打量她一眼，闪身出了门。
　　“关好吧。”
　　居然用了语气助词。
　　之后又是一个月没见。
　　如果不是每天晚上不间断的晚安，文埙几乎又要怀疑去她家吃饭只是自己做了个梦。
　　明明是她先表的白，却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略不爽。
　　真是高手。
　　不轻不重地撩拨你，却在即将往高潮推进时戛然而止。原本在文埙看起来略显单薄的身子也被这赋有意味的撩拨下烘托得玲珑有致起来。
　　最近这两天干脆连晚安也没了。
　　文缶回家，刚好看到文埙在客厅盯着手机发呆。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两天调休。”文埙把手机收回口袋，招呼弟弟，“小子，明天就放寒假了吧？”
　　“对。”文缶有些讷讷地看了文埙一眼，“既然你在家休息，那明天家长会，你应该可以参加吧？”
　　家长会吗？文埙敛了眉头。
　　“一脸怂样。”文埙大概瞄一眼就知道文缶到底在怕些什么。“说，到底多少名？”
　　“诶，哥。”文缶抓紧时间谄媚，“总之是进步了的。”
　　“多少名。”
　　“倒数第三。”文缶一下子底气全无。
　　“你他妈倒数第三还跟老子说进步了。”文埙说着说着自己都乐了。
　　“期中考试倒数第二呢。”文缶小声嘀咕，“你又不关心。”
　　文埙的语气软了软，“就算我和爸妈都没时间管你，你也不能自我放纵。”
　　文缶一向怕文埙，一是因为文埙比他大上十多岁，而是因为两人站在一起块头相差太大，他哥一拳就能把他抡翻。
　　“家长会我会参加，你寒假在家好好补习，别成天在外面疯，听到没？”
　　一般文埙说这样的话，就代表他不再跟他计较成绩这回事了。
　　文缶立即眉开眼笑，“知道了哥，我回屋努力去了哈！”
　　“小子……”文埙白了他一眼，又叫住了他，“你回来。”
　　文缶一哆嗦，“怎么了哥？”
　　文埙迟疑了一下，“你们班班主任，她……怎么样？”
　　咦？文缶眼珠转了两转，“你看上她了？我跟你说，眼光不错，她蛮美的。”
　　“滚蛋。”文埙心一颤，差点拿遥控器丢他。
　　文缶猴一样窜到文埙身边，“看上了就追嘛，我一点不介意柳老师变成我嫂子的……”
　　文埙伸手扭住了文缶的耳朵，把他拽得“嗷嗷”叫。
　　“我是看她上次对你说话挺凶的，怕你惹了事人家针对你。”
　　“嗨，她对谁都凶，不单单凶我一个。”
　　“这么凶学生服她吗？”
　　“你对我也凶啊，我不也服你嘛！”文缶的眼睛又在文埙脸上溜了两圈，“她性格就那样，不过还挺一视同仁的，蛮个性……”
　　“我们班女生怕她的多，但男生大多是看她长得好看才愿意听她的。”
　　“你有没有观察，她皮肤多好啊，又是大长腿……”
　　“好了好了。”文埙就知道文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吧，没你事了。”
　　待文缶进屋，文埙又把手机掏出来，放在左手掌心里打转，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沙发的的扶手。
　　他突然间想起了柳若风家里的沙发，软软的布艺沙发，坐在上面仿佛立时就能陷进去。
　　柳若风就盘腿坐在那样的沙发里抽烟。
　　擦！
　　柳若风正在家里准备第二天家长会内容的时候，收到了来自文埙主动发过来的第一条短信。
　　“我的晚安呢？”
　　单单是看着这几个字，柳若风都要笑出声来。
　　她笑着放下笔给文埙回了条短信，“明天晚上我亲口对你说。”
　　文埙又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大冬天的，真他妈热。
　　第二天家长会，文埙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班里一个家长还没到，柳若风正在指挥一个男生往课桌上贴姓名条。
　　除了这个男生还来了一个女生，女生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此时正踩在一条板凳上往黑板上写欢迎语。
　　文埙在教室门框上靠了会儿，没有打扰他们。
　　柳若风环着双臂跟在那个男生后面，边走边嘱咐他。
　　她的声音不大，可文埙仔细听一下还是能听的清楚。
　　“你一会儿的发言尽量脱稿，不要一直低着头念，大大方方的，知道了吗？”
　　高个子男生似乎是回答了一声“知道了”。
　　“歪了！”这时柳若风稍稍加重了语气，“操的什么心！”
　　文埙暗笑，果真是凶。
　　正当文埙想进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写大字的女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为压抑的“啊。”
　　原来是她脚底打了滑，一时没踩稳，重心就要往旁边倒。
　　还好文埙反应快，两步跨过去稳住她的胳膊肘帮助她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谢谢叔……”女生“叔”字已经说出了口才意识到文埙好像还没到可以称叔的年龄。
　　“那个，谢谢您。”
　　文埙摸摸下巴，这个“您”好像更担待不起。
　　他弯腰晃了晃女生踩的凳子，钉子松了两颗，怪不得。
　　“这条不稳，你换一条。”
　　动静不算小，柳若风和那个高个子男生齐齐回头。
　　文埙隐约觉得有些丢脸，平白无故跑来这么早是连早安也想一起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