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如烟，浮生千变》王辰丹

11、看望父母

　　再见父母已然恍如隔世，虽说有时我也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但在美国我同父母很少联系。当时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境，现在想来何等豪迈啊，只是时光荏苈现在我的心中真的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临近家门了胸中升起一种强烈的愧疚，真的近乡情更怯。我慢慢的走到自已家门口，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父亲，他不敢相认的呆愣着，我也半晌没有开口，因为父亲老了许多许多，一头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睛雾朦朦的，象是在做梦。“爸。”我不由自主的哭喊道，一种悲喜交加的酸楚涌上胸膛，只听见厨房间里咣啷啷的象是打碎的什么东西，应声而出的是母亲那张苍老的脸。她哭叫着：“引子，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倒是还想着回来了？这么些年，差点把你爹娘给想死了。”我们三人相拥着，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待到坐在客厅里，该好好说话时反倒是相对无话了，一时静下场来。此时我感到自已真的是活过来了，自已在父母面前还是个会哭，会笑，有情感的人，家溶化着我胸中的硬块儿，我打破沉寂慢慢的道出这些年在美国的一切。当然我忽略了在美国胼脚抵手的艰难打工，我只找好的说，我只提我在法学院如何的成绩优异，我的导师如何的另眼相看我，还有我刚入职场便得贵人相助的好运气。父母眼里流着泪，脸上是笑开了花儿。我想他们跟我一样，今天对我多年的担忧，伤心，牵挂，一切的一切都在我得到学位，并且成了职业律师而得到了一种莫大的安慰，他们认为我已经从那场变故中走出来了。

　　家是什么，有时只是一个拥抱，一场哭泣，或是一碗从小吃惯的饭食。母亲拿来父亲新炸的麻花儿，立时一种家的熟悉化在了口里，滋润着我的胃，母亲急慌慌的准备做饭，我赶紧起身去厨房帮忙，父母一起把我合力的推出厨房，他们舍不得我做家事。“爸妈，我在美国这些年学会做饭了，还做的不错呢，今天我做饭给你们尝尝成不？”“做饭是女人的事，大老爷们插什么手？跟你爸说话吧？你妈一人能得。”爸开口了：“一家子多年没在一块儿吃饭了，要不一块儿动手，包饺子吧？这样即不耽误说话，一会儿饭也得了。”“好。”

　　父母眼花缭乱的看着我左右开弓的忙活起来，我能一干子擀出十张饺子皮，一人擀皮供爸妈二人动手包，速度飞快。爸妈都惊呆了：“你在美国都学会这绝活了？”“啊是呀，还不耽误学习。”“我儿真是成能人了呀。”看着父母佩服的神情，我笑笑，我这手绝活是在华人餐馆打工，练出来的，那真叫一个苦练。我只是随意的一语带过，如若说出实情，他们又会哭的，

　　饭桌上浓浓的香味儿，那叫温暖，有家真好。吃完了饭，父母平静的等待着我开口，他们知道我会提什么：“那素月的父母他们还好吗？”爸叹了口气：“唉，自从那事之后，素月的妈想不开，前年得了脑中风，摊患了。他爸年纪大了，也不能工作了，腰也有病。现在拿病退工资在家伺候他妈呢，生活挺困难的。我同你妈也常接济点，可人救急救不了穷不是，咱也能力有限，时不时的家里有活就去看看帮上把手。”“我这就去看看他们。”爸妈点点头：“快去吧。”
　　见了素月的父母，泪眼相对，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也刻意的没有提素月，回到了家，爸妈已然给我铺好了床。但我说我要去新房那边，二老对视一眼，父亲拍了拍我的背，默默的把钥匙递给了我。

　　新房，一片明亮的乳白色，还象我离开时一样。就象是我那晚跟素月二人一同在布置房间的场景，时光仿佛倒流在那一刻，定格。素月在墙上灿烂的对着我笑，走进卧室，一眼望见床头上我拥着素月的婚纱照，里面幸福欢笑的二人在对着我看着。仿佛我是一个偷窥者，我呼吸着好象闻见素月身上那好闻的味道，周围静的能听到我自已的心跳。我脱下身上的外衣，躺在沙发上，那里是素月最后躺过的地方，我闭着眼睛，心里在呼唤着：“素月，我在呢，你来好吗？至少托个梦给我？你怎么从来不来找我呢？我爱你依旧，你呢？不是说人鬼情未了吗？”

　　天不知何时亮了，我信步走上街头，清早的大街上空无一人。我起的早了，花店的小姑娘还刚在打扫卫生，见到我这起大早的顾客眉花眼笑的迎上前来，我买了一束洁白的马帝莲，素月喜欢它。

　　太阳出来了，一大早的阳光驱散了公墓的晨雾。不年不节的时光公墓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一大早走在这墓碑林立的墓地。素月的照片在墓碑上朝着我笑着，我插好了花，侧身靠着墓碑坐着脸贴在了素月的脸上，一支清香香烟袅袅的画着一个个小圈，油然而上飘散在空中。雾香蒸腾着让我沉醉在香烟缭绕中。我紧紧的搂着碑，象是抱着素月一般，闭上眼，感受着我对素月的心灵喊话：“素月你在那边还好吗？昨晚我睡在咱的新房里，你乍不来托梦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脸贴着的地方渐渐的被我捂暖了，大理石由冰凉沁人，变成了暖和的温润。静，真安静啊，空气中只有一丝浙浙浙的虫鸣声，我看见素月穿着那一袭婚妙，我急切奔向前想抓住她，眼看着我的手伸进她的体内，她象一块儿云彩，我的手穿身而过，抓不住。素月在飘浮，她笑着，嗔怪的说道：“引子，你坏死了，我要告诉爸妈。”我急得赶忙上前一把抱住，碰一下子脸好痛，象磕在什么硬物上。我睁开眼睛，怀里是素月的笑脸，我还在墓地，吻了吻素月的眼眉，我站起身，嗳。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一大早我居然抱着块墓碑打了个瞌睡，素月这回倒是真的来拖梦了，心里装满了素月，我心满意足的走出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