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铃鼓》糯糯一碗粥

434、施粥

　　何正嘉看着瑶铃女潦草的背影，皱着眉想了又想，随即提脚转道去找阁楼主人的房间。
　　介于其气势汹汹，苏彦忻还在愣神之际，本就未被锁闭的门被破开，匆匆之下，仅只将帷帽扣在头上。
　　何正嘉当头就是不带问势的笃定一问。
　　“金兰已结，为何阁楼主仍对我大哥如此见外。”
　　苏彦忻奇怪道:“怎会如此？哪里见外？何以见外？什么才是外？为什么这样说？我要如何才能见内？”
　　苏彦忻问完，沮丧一叹。
　　嗟呼！瑶铃女不给见也！
　　但何正嘉有他自己的想法。
　　“你胡说！分明你连一声大哥都不愿叫！”
　　苏彦忻也混乱道:“他故意的！他甚至还想让我叫他师父和义父！而且我没和你们乱拜！被强摁着拜的人是良卜！”
　　何正嘉想了想，好像自己和瑶铃女确实在要和他拜把子之前被别的事突然打断了。
　　但他也管不着这个了，毕竟刚刚自己破门而入，现在的气势总不能因此突然就虚弱下来。
　　“那，那他都教你练刀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甚至都不愿叫他一声义父！”
　　苏彦忻拿起了手边的凌云片雪。
　　何正嘉:“……”
　　苏彦忻:“……”
　　何正嘉后退痛呼:“你就为了这个，难道要用我大哥教你的刀法来对待他最要好最亲近最心疼他的弟弟吗？”
　　苏彦忻头疼道:“别胡搅蛮缠，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说就出去。”
　　何正嘉只好把刚刚阁楼下属对他讲过的那番话再讲给他听。
　　说罢，还凶道:“堂堂药玉阁楼主人，这点事情都管不到，还做什么阁楼主人，迟早让位给良卜得了。”
　　这是一个很容易被误导的误会，何正嘉不太清楚阁楼内部人员的定位，会这样说也是无可厚非，阁楼主人本来也不是管药玉阁楼的，也还并未到达这个级别。
　　但苏彦忻没有向阁楼之外的人详细解释这些的义务和条件，所以只是抱着刀既觉莫名明其妙，同时也在一言不发地思索。
　　但何正嘉没有听到他对此的反馈，也看不到他对此懊恼的神情，更生气了。
　　“你们阁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女装时间长而已，不要因为接受不了这件事，就编些什么为爱殉情所以女扮男装断情绝爱之类的胡话。”
　　“什么？”纱幕后的人握持刀鞘的手紧紧地抓着，但语气却十分平淡，仿佛这才要开始参与探讨一般平静地询问道，“他们又在说什么，细说给我听。”
　　何正嘉打抱不平道:“他们现在认为我大哥之所以是我大哥是因为受到你家那个掌事死的打击了，为了痴情所以不做女人了，打算女扮男装以后封心绝爱了，发了疯了一样。大哥只是女装时间长而已，只是快要恢复身份而已，和什么苏掌事和你甚至和你们一整个阁楼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你们生的他，难道还要比他自己更清楚那具身体到底是男还是女吗？我告诉你，再这样放任下去，他日后再怎么生气我都不会再劝了！”
　　先不提此前何正嘉到底是在排难解纷还是在火上浇油，听闻这话，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却好似根本对那么长的后半句完全置若罔闻一般，再开口时带了一些令人生疑的克制且平淡的语气自言自语着：“哦～为了痴情所以封心绝爱了……”
　　何正嘉看着他竟然真在纠结这句时不禁抓狂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到底还能不能听懂人话了？”
　　随即正欲为对方不以为意的态度生气之际，于电光火石之间，何正嘉只觉得自己被此诡异的氛围下强烈影响得脑子也跟着他们抽搐了一下才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不会吧不会吧阁楼主人，你在此前才和瑶铃女见过几面啊就这么粘着人家，到底哪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感基础啊，难道你和苏掌事当初就是故意接近他现在苏掌事没了然后你就来无情接班的吗？”
　　何正嘉看着阁楼主人手里仍旧紧紧握持的凌云片雪：“如上流言也，你怎么好像听见了不去澄清反而还在暗爽啊？那本《铃钗揽月》和你们阁楼到底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癖好啊！”
　　阁楼主人被这连串的击问惊得身形一顿，本来微垂思索的脑袋也倏地抬了起来。
　　何正嘉：“……”
　　阁楼主人：“……”
　　何正嘉：“……”
　　阁楼主人：“……”
　　风从窗棂而入，将房间地板静静滚过。
　　何正嘉：“我脑抽了。”
　　阁楼主人：“不对，是我脑抽了。”
　　何正嘉：“看，那这就是假的喽，我大哥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让其消止。”
　　阁楼主人却驴头不对马嘴道：“真的。”
　　“什么？”何正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要碰瓷！”
　　阁楼主人干脆道：“在别处随便真的假的，在我这里就是真的。”
　　何正嘉见不到对方面容无法细致察言观色，本于气愤发泄后生出些许怯意，但听到这样的一连串应答后，有些惊诧且迷惑地张了张嘴：“啊？”
　　阁楼主人把刀放在桌上，只是继续冷声道：“但你不会再听到这些了。”
　　直至分开出了那间房门走在回廊里，何正嘉还在一头雾水地挠着头。
　　啊？
　　一边想着对方那一直都很平淡的态度，一边又在想着自己一口气叭叭了那么多到底是哪句话戳到了对方才被答应。
　　而且自己说了那么多话，在他那里到底哪句是真的啊。
　　随即又想到对方那总是把自己的话听一半的恼人态度，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会被他听成什么样子。
　　何正嘉：说实话我不是很懂你们。
　　这么想着，他朝着瑶铃女的房间走去，正撞上瑶铃女已经收拾好身上的衣物往外出。
　　瑶铃女见他走上前来，便笑道：“临美哪里去，与我一同再探连馆何如？”
　　何正嘉看着他这一身夜行衣，手里还提了一包什么东西，应道：“去也无妨，你手里是什么？”
　　瑶铃女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凑近他悄声说道：“你也去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去。”
　　说罢，还不忘神秘提醒他道：“不要高声。”
　　何正嘉看他这么小心翼翼，只好应道：“好吧，那你等等我。”
　　当何正嘉准备好与瑶铃女一同悄咪咪出门后，虽然很不解为什么他们连阁楼也要背着，但好奇心的驱使下仍旧学着瑶铃女的举止一同掖在街头巷尾的角落向外探头。
　　何正嘉看着前方斜对角不出意料明晰的连馆大门的边边，正欲向瑶铃女探问动机。不料后面的瑶铃女的手抓着一把东西已经塞到了何正嘉的胸前。
　　这个触感……
　　何正嘉把手里的袋子翻着看了看，奇怪道：“有什么？半路掉的一点没剩？”
　　瑶铃女：“装人。”
　　何正嘉：“……”
　　是套麻袋啊！！！
　　等等。
　　何正嘉有些心虚道：“装……谁啊。”
　　他不会发现了吧。
　　瑶铃女莫名其妙道：“当然是谁发现我们就装谁了。”
　　他好像还不知道。
　　何正嘉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道连馆昨日于他们离开后又商谈了些什么，此时馆门大敞，正往外运送推车。
　　瑶铃女见了，奇怪道：“他们又搞什么名堂，连馆今天不守啦。”
　　何正嘉应道：“这不是正正好，之前不是挺难进。”
　　瑶铃女看了一会儿，说道：“先不进，跟过去看看。”
　　跟过去一看，是他们在搭施粥棚。
　　何正嘉：“……”
　　路人：“……？”
　　何正嘉：“奇了怪了，现在这里是有什么天灾人祸了吗？为什么突然弄这个？”
　　瑶铃女蹲着思忖道：“当下没下毒的话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何正嘉听出瑶铃女语气中已逐渐冒头的厌恶后，便也附和着嘟囔道：“奇也怪之，他们之前为了把控幼帝巩固地位，本来能打的人就不多，大敌当前却仍怕失势，以边防为由把桐将军挤走后却不给供给，提拔叶将军后却又怕功劳被反压而暗地内外勾连计划出卖，从前危难时也不见得他们如此大方，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渡利益和位置，眼睛里不容异己，惜命时连逃跑都是幼帝和公主殿后，现在幼帝死了死了，他们倒又舍得掏钱了。”
　　虽然不似何正嘉口中所说没有天灾人祸，不过于此状况下，众人口粮其实也并不富裕。
　　只是这段时间瑶铃女和良卜把他养得好而已。
　　路人：“这粥怎么卖？”
　　施粥人：“不卖，这是善人施粥，你若喝拿碗来盛给你。”
　　“这有什么说法吗？”路人悠哉问道，“信的什么神？”
　　“我家老爷不是为了信神施粥。”施粥人应道，“我家老爷姓杜，只是流落到此与各位结交个好人缘罢了，以后互帮互助，只为友睦亲邻。”
　　路人：“……”
　　路人也不问了，闻言像突然被针扎了那般，一个激灵逃也似拔腿就跑。
　　施粥人：“哎？”
　　粥棚冷清了一阵，一会儿，又有一个路人前去问询。
　　“粥怎么卖！”
　　施粥人指着身边的旗子：“不卖！看那边写着，善人施粥！”
　　路人扭头就走了：“我又不识字。”
　　施粥人：“……”
　　何正嘉扒着看了半天，便忍不住吐槽道：“别人卖东西的门可罗雀也就算了，怎么他们这门免费给的生意也这么惨淡。”
　　又过了一阵，下一个路人跑过来，边扇着竹斗笠消汗，边急匆匆道：“给我打一碗，我先喝了。”
　　施粥人：“……碗呢？”
　　“你问我？”路人中气十足地呵道，“到底是谁卖粥？”
　　施粥人连忙应道：“我们这里是善人施粥，不卖粥。”想了想，还是拿起一只碗道，“看你饥渴，不妨你先用着，下次再看到粥棚，要自带碗才好。”
　　既然如此，路人也平息了怒火，一边看他打粥，一边问道：“怎么，有什么说法吗？你家老爷信神？”
　　施粥人：“对，信神，今天黄道吉日。”
　　不吃白不吃。
　　路人呼呼噜噜两口喝完，把碗一放。“等着，我家还有人。”
　　粥棚终于算开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