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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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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铃女一行人回至宅院,天刚蒙蒙亮些,那偏僻幽深的后山空旷之处和此间静谧安宁的空气就好似一张柔软至极的大床,令所有人都舒服得松了一大口气。
既重振了精神,何正嘉欲把瑶铃女从马上扶下来,想要送他回去休息。
却被阁楼主人伸手制止道:“无妨,你们跑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来牵着马儿,让它再送我们一程吧。”
说罢,也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就自顾自地牵着缰绳往侧门那里去了。
四周虫鸣鸟叫更添悠静,头顶风摇叶撞尤似催眠。
瑶铃女醉意未尽,一路伏马安睡,格外老实。
果然,当走到马厩时,苏彦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取掉帷帽,也侧头枕在马儿修长温热的脖颈上,垂目看着眼前均匀呼吸深深入眠的瑶铃女,彻夜担忧的奔波化为此时的疲乏倦懒,时间乍静,好似流动了千年万年,长长浅浅的气流阵阵吹拂着衣襟,一时又思绪万千。
果然,这才是真的睡着了。
真是难得。
在马旁站着靠了一会儿,感到一个姿势把脚杵酸了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把马栓好架着瑶铃女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玩笑,睡这么老实的瑶铃女才是真正的送温暖时间,怎么可以错过!
当他醒过来问时就说还有昨天的故事没跟他讲喽。
于是苏彦欣撑着眼皮,换下了两人风尘仆仆满是酒气的衣服,又把脸和手脚皆擦洗了,蹬掉鞋子如愿地搂紧了瑶铃女的腰,即使因为动作和温度使额头上又浮起一层薄汗,但还是开心地钻进他怀里浑身舒爽地打了个白日的盹儿。
夏天热成这样才像样嘛!
才像样嘛!!!
才像样嘛!!!
一场酣梦过后,瑶铃女疲惫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张了张嘴。
但喉咙实在干涩,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又合上眼睛抱着头坐起来,揉着头缓了一会儿,再抬头时才发觉自己睡在苏彦忻的房间。
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物,空气流通入衣襟,才使那初醒的潮湿闷热感消解一些,转头往四周寻人时,正与角落里抱着碗眼睛闪亮亮的苏彦忻对个正着。
虽然确实是要找他来着,但这猝不及防间还是把瑶铃女惊了一下。
回过神后,瑶铃女看着他的眼睛,十分不自在地揪着手边的布料,费劲地用着沙哑的声音,轻微且干燥道:“热。”
这一声好似也把苏彦忻惊醒一样,才起身走过来把手里的碗端给他。
为什么蹲在那里,他这是干什么。
瑶铃女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虽是想问但现在的嗓子说不了这么长的话,犹豫地接过他手中的碗来,想先听听他接下来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苏彦忻手里一空,也颇有些不自在地眼神游移。
瑶铃女:“……”
瑶铃女等了一会儿,只有对方愈发羞赧的神色和躲闪沉默,看着眼前有口难言的这一幕,思前想后的瑶铃女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喝了口水,实在忍不住问道:“你送我来到这里的,给我换了衣服,然后……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苏彦忻当即又对上他的视线,使劲摇头。
瑶铃女斟酌道:“那你很有进取心嘛,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为我捧一碗醒酒汤。既如此,我也不敢辜负你这一番敬重孝顺之意,自当尽心尽力传授你刀法,不敢懈怠半分,但事有轻重缓急,不必总守在这里为点微末小事浪费光阴——还是去练刀吧。”
果然,一听这个苏彦忻立马就不扭捏了。
“这些事我本来就知道,我才不要听这个。”苏彦忻憋着气背对着他重重地坐在床边,边使劲抖了一下衣摆边反驳道,“装什么糊涂,总拿这些敷衍打发我。”
瑶铃女看他脑子又缩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说道:“我懂,但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害怕仇人迫害而龟缩在我身边寻求心理安慰,又因与我性格习惯不合勉强衣不解带曲意逢迎嘛。”
苏彦忻:“……”
苏彦忻干巴巴道:“你说的很对,但你还是不要懂了。”
接下来两人又像往常那样你来我往地斗嘴扯了一会皮。
但还是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瑶铃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应付时也逐渐漫不经心,最后歪倒在床上大大的叹了口气,睁着眼睛往上茫茫然地瞧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苏彦忻看他这样,便也只好询问道:“你在想什么?”
瑶铃女摇了摇头,没有作答,好似自己也思绪凌乱不知如何言说一般。
苏彦忻便转换了方式,又问道:“瑶台就躲在张文生的身边,你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连馆吗?”
瑶铃女又摇了摇头,一会儿却又说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还是……给我时间容我去想点别的吧。”说着,他又起身把外套穿好,朝他笑了一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有点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颇为随意却干脆地趿着鞋走了。
这下苏彦忻回来后打了一路准备多充分的腹稿全部作废,本想挽留却欲言又止,坐在后面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瑶铃女想要回自己的房间,然而垂着眼心不在焉地走着,当回神后才发现早已路过了目的地,当下已越走越远了。
瑶铃女有点懒得动了,环顾四周后,索性坐在池塘旁的树影下一边吹风一边时不时往水里扔小石头。
何正嘉不远不近地路经此处时,就看到发倾凌乱衣带松垮的瑶铃女今日竟不事梳妆未曾整理的稀罕样子。
瑶铃女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阁楼下属,本是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看到何正嘉走来立即欣喜雀跃地跳起来摇手挥臂引起他的注意,并想把他招过来。
何正嘉:“……”
何正嘉想装看不见也不行了,便朝他们走过去,还未开口打招呼,就看见阁楼下属指着瑶铃女脚边的一个洞眉毛狂跳眼睛乱眨疯狂暗示的神情。
何正嘉本来没有在意这些,在他的示意下这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个洞。
原来不是起初就有的,是瑶铃女打水漂时总往这边捡石头,硬掏出来的。
这个下属就是负责整理这边的园子,维持草木环境并饲养池中众鱼的。
何正嘉看着这下属杵在瑶铃女身后,一脸心痛地看着瑶铃女又在洞里掏出一个石头,再一脸心痛地看着那颗石头被狠狠砸在水里,且还要忙里偷闲地转脸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何正嘉读懂了他无言的表达后,多少颇有些无语。
瑶铃女不知道在想什么,即便身后来了两个人,也仍旧背对着他们自顾自地扔石头,神游天外没有发觉,或者是发觉了不想理会。
何正嘉没好气地朝阁楼下属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拖走。
走远几步,何正嘉生气道:“你干嘛,自己没长嘴吗?你们阁楼不就是喜欢把人套在麻袋里扔吗?既然心疼池塘被破坏,怎么又对瑶铃女就这么娇惯了?”
阁楼下属扭捏了下,闻言同样心痛且羞涩道:“这,这怎么一样呢,她可是苏掌事两情相悦的心上人,苏掌事殉职亡故,她却不计前嫌仍旧来此相助……”接着阁楼下属低下头极小声飞快道,“还不计较我们阁楼主人调戏。”而后声音和速度又瞬间恢复如常,“并将自身武学倾囊相授,虽然有些马虎大意,但这仍是多么可惜可爱可敬心胸宽阔贤良淑德的嫂嫂啊,哎,苏掌事,哎……她一定又在为此而伤心了……真是难受,我要怎么去打扰她……”
何正嘉:“……?”
什么什么?什么?他听见了什么?
何正嘉顿在原地,皱着脸努力理解了一下上面这段话,努力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想起一个在阁楼下属中偶然听到过甚至会迭代更新的怪异传闻。
阁楼里的传闻他当然也不是没听说过,瑶铃女在此间也并非没有恢复过男装,但瑶铃女女装时间实在太长了,服装保守又好面子,不可能把自己扒光了证明,就算他现在不怎么恶作剧了且一直嚷嚷着让人喊大哥大哥别人也会凑在一起悄悄暗叹苏掌事去世后瑶铃女悲从中来,或因阁楼主人的亲近所以一反常态女扮男装断情绝爱为爱复仇,有情有义可悲可叹吾辈楷模,但为此断送自己的命运实在令人担忧。
何正嘉头疼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私下也曾问过瑶铃女为什么突然要教阁楼主人刀法,对此瑶铃女对他说的是,一是不想因为自己太厉害了让药玉阁楼缠上,一旦有事总是想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去找他,给他们刀法可以让他们有事自己做,二是他太不禁打了,若不小心打死了不好收场,练一练刀法可以强健一□□魄,能够让自己使用些力道痛快地多揍几次。
何正嘉:“……”
何正嘉睨了一眼那个捂着胸口满面纠结心痛的阁楼下属,摁着额头原地转了一圈。
“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啊?“心上人”是什么意思啊?“可惜可爱可敬心胸宽阔贤良淑德的嫂嫂啊”又是什么意思啊?药玉阁楼从主人到掌事全都是武力弱鸡这阁楼到底是怎么开起来的啊?良卜在阁楼里能单挑两个掌事和一个主人,他怎么不把他们全挑了自己做主人啊?!
转了一圈后他决定不再伤害脑筋试图去想这些,憋到最后只剩下跟着阁楼下属可惜的感叹。
何正嘉满脑子的话,开口时舌头却又似打了结:“哎,你说得对,苏掌事真是……哎!”
苏掌事你死的可惜是可惜但也太突然了吧,连话都没向阁楼解释清楚你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何正嘉想道。
大抵良卜是不需要去挑的,身体这么虚弱他还没等想到这层,人自己就会没掉。
何正嘉感慨之后又沉默了好久,才站直了身体,卷了卷袖口,仰着头朝阁楼下属道:“呵,想救池塘,来求我啊~我可以把他引开。”
“不是这个。”阁楼下属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挪移,瑶铃女坐的地方现已是荫少晒多,草叶再遮挡不住灼灼热气,瑶铃女正用手挡着眼前如火的骄阳起身欲离。阁楼下属把脸转了回来,对何正嘉欣然应道,“多亏有你啊,临美,幸而你来了,和你说说话让我可以在等的时候少关注点那里,少看看心里果然好受多了。”
何正嘉:“……”
何正嘉顿时被他气到了:“填你的窟窿去!真是浪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