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顾》笑晏

8、第 8 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俗话总是有它的原因的。

　　第二天清早，顾晨打着哈欠和杀上门来的李倾一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整个人非常痛苦——昨天晚上听完顾司泽说书一样声情并茂地讲完一切事情的真相之后，盖明溯那张满含冤屈的脸就在她的脑海里鬼魂一样锲而不舍地飘荡了一个晚上。直到快早晨时浓烈的困意才将将盖过那张冤魂的脸，因此现在她还没清醒过来的大脑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刚刚睡着就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事实。

　　倾一的目光太过灼热，饶是此刻睡眠大于一切的顾晨也无法在她的热切注视下再次入睡。她只得强打起精神先应付大概是来之前特地打了一升鸡血的好友：“李倾一，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六点，我严正警告你如果接下来你要说的事情没有严重到不马上告诉我地球就会被阿凡达入侵的话，最好在我跟你同归于尽之前马上滚回你家——”

　　“你和盖明溯到哪一步了？”显然已经免疫的倾一打断她毫无说服力的威胁，直奔主题。

　　“……啥？？”顾晨的困意顿时吓跑，被盖明溯的怨妇脸支配了一个晚上的恐怖卷土重来，她吓得甚至打了个嗝，抱着枕头嗖的一下跳到沙发宽大的扶手上，瞪圆眼睛：“什么就到哪一步了？我没有逼良为娼不能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啊啊啊啊!!!!”

　　倾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跟安了弹簧似的上蹿下跳，半晌没说出话。等到顾晨终于意识到这死一般寂静的空气时，只听到她幽幽的开口：“你有没有逼良为娼我不知道，你心里有鬼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顾晨：“……”她无从反驳，因为她心里真的有鬼，一只名叫盖明溯的冤死鬼。

　　倾一看着她像一只被戳爆了的气球一样“咻——”的一下瘪下来，挪了挪屁股坐到她旁边：“我本来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来采访一下从鸿门宴上死里逃生是什么感受而已。”她故意顿了顿，看到顾晨茫然的眼神转化为一种不打自招的懊悔之后才接着慢吞吞地说：“有啥说啥吧，在我去厨房拿刀之前。”

　　顾晨懊恼的把枕头拍到脸上一阵乱揉，本来就乱翘的头发更加直逼鸡窝。说说也好，她埋在枕头里想，左右自己被折磨了一晚上已经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李倾一吐吐槽顺便也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倾一一把抽走她的枕头，目光炯炯地等她交代。顾晨把枕头抢回来抱好，在沙发上盘起腿，一脸严肃的对李倾一说：“盖明溯卖身了。”

　　倾一：“……！！！”顾晨飞快地摁住这个险些跳到天花板上的女人，一边握住她的手以防她再次情绪激动，一边把昨晚顾司泽的长篇大论挑挑拣拣画出重点，提纲挈领地给她说了个大概。

　　说完以后顾晨松开控制倾一的手，脸上写满求指教。倾一保持原状静止了足足两分钟，一派原地坐化得道飞升的淡定样。过了许久，这位目光笔直的道友缓缓开口：“……如果你现在不是在梦游跟我说梦话，那恭喜，你逼良为娼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顾晨无语凝噎：“我上哪儿知道事实是这样啊，我听顾司泽胡说八道完了就把卡抽了，谁知道还tm有续集……”

　　倾一拒绝评价此类一言不合就抽手机卡、死心塌地的在德国待三年行为，并表示这种八点档剧情听上去又悲壮又脑残。她走过去抱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跑下来的辛巴，摸着辛巴毛茸茸的脑袋，满脸狗贩子的慈爱模样：“哎呀wuli辛巴真漂亮啊，可以摊上这么个主人，把狗子也带得冒傻气啊啧啧啧……辛巴跟漂亮姐姐回家吧。”

　　顾晨这边正沉浸在对盖明溯复杂的愧疚中，抬头就看见自家傻狗被别的女人三两句话哄得找不着北，两只爪子搭在倾一膝头就差把尾巴摇掉的狗样，瞬间又是一记暴击——她扔掉枕头跳过去，一巴掌拍在辛巴的脑袋上，碎碎念着“这傻狗早晚把自己卖给狗贩子做狗肉包子”。

　　倾一满脸无奈：“你这是限制狗身自由…”

　　“它主子我这会儿都怨灵缠身不得安宁了这狗崽子还想着爬墙，”顾晨转头怒视趴在一边哀怨的辛巴，“今天早晨没有饭吃！”

　　倾一闲闲的在旁边吹凉风：“有本事去找盖明溯呀，拿辛巴撒气算什么英雄好汉啊。”

　　“……我本来也不是英雄好汉，我撑死是个老鸨，还是被逼的。”顾晨垂头丧气的往沙发上一坐，快哭了，“怎么办啊，盖明溯给我们家做了这么大一个人情，我非但不领情还记恨了人家三年，一回来就啪啪甩脸子，现在一回想全是啪啪打自己脸的声音啊啊啊！！”

　　倾一同情的看着好友沮丧的脸：“你要不和他谈谈？怎么说道个歉也是你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怎么和他说？最关键的是我拿什么还他那五千万…把我拆吧拆吧心肝脾肺肾都拿去卖了也卖不出这个数。”

　　“……你说的有理。”倾一深表赞同的点头。顾晨扑过来就要揍她，她抓紧时间把话说完：“你尽管先为你回国以后这段时间的无理行为道个歉，顺便试探一下他想让你如何补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好了。再说他盖明溯要什么没有啊，想也知道不会怎么为难你的。”

　　顾晨炸开的毛被顺服，乖乖缩回沙发上抱着膝盖若有所思。

　　由于顾晨一晚上没睡好觉实在没有力气陪倾一逛街，倾一只好和她约了下次，吃过午饭就离开了顾家。

　　倾一一走顾晨就把自己放倒在床上一直睡到了天黑，被顾司泽喊她下楼吃饭的声音吵醒。睡了一下午，她觉得补眠补得差不多了也就没有再睡，草草收拾了一下走下楼去。

　　吃饭的时候顾晨也在走神想和盖明溯道歉的事，难得的没有和顾司泽斗嘴。吃着饭总觉得少点什么的顾司泽频频看向自家妹妹，眼睁睁看她好几次把什么都没夹到的筷子往嘴里送，看得他一愣一愣的叹为观止。

　　“我吃饱了。”顾晨心不在焉的放下筷子回房间——保险起见，她决定先给盖明溯打个电话探探口风。走到一半，她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顾司泽，盖明溯手机号码是多少？”

　　“……”他终于知道顾晨全程放空的原因了，“他没换过，还是你背的滚瓜烂熟的那个号码。”

　　“……哦。”

　　顾司泽塞了一口粉蒸排骨，边咬边看着妹妹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的背影，颇有一种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终于要被猪拱了的微微欣慰和巨大惆怅感。

　　此时顾晨在床上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下，握着手机打开锁屏，纠结，自动黑屏，再打开，纠结，黑屏…反复了无数次，她腾地坐起来，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不管了，横竖都得过这一关，倾一说了，盖明溯什么都不缺不会为难自己的，道个歉而已，恭喜发财万事如意阿弥陀佛…

　　她闭着眼睛拿出毕生勇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喂。”几秒的等待时间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拉长到好几个世纪，当盖明溯磁性的声音懒洋洋的传出听筒时她紧张的不得了的心猛地一跳——盖明溯声音不大，可顾晨就是觉得整个房间都有回音。她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又“咻”的一下散了，仿佛又回到了高中一见盖明溯就手足无措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这边顾晨舌头打结，那边盖明溯明显不耐烦了：“没事挂了。”

　　“等等盖明溯，是我。”顾晨暗骂自己三年心理建设都白做了，不就是道个歉，隔着电话他盖明溯能顺着无线电波爬过来吃了你不成？

　　正准备进一步解释自己的身份，盖明溯却似乎听出了她的声音：“顾小姐亲自给我打电话，盖某不胜荣幸。不知有何贵干？”语气悠闲又带几分调侃，顾晨知道他在为昨天吃饭时自己称呼他“盖先生”的事反讽。

　　算了算了，怎么算都是她顾晨有错在先，人家玩笑几句也无可厚非。她稳了稳先前的紧张情绪，语调和缓的开口：“……我不知道你为顾氏做了那么多，一直误会了你。我代表顾氏对你表示由衷的感谢，同时为我对你无礼感到非常抱歉……我是专程打电话来为这些天的无理取闹道歉的，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她说完又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认官方又真诚，按照顾晨的剧本，此时只需盖明溯表现一下绅士风范推让几句，他们就可以握手言和从此过上各自和平而安宁的生活…

　　“道歉啊…可以，我接受。”盖明溯依旧懒洋洋。顾晨正准备照本宣科夸赞他几句大人大量之类的话了结此事，就听那边不紧不慢的续上一句：“但是我赔了五千万进去，到头来还被你顾小姐好一顿摆脸色…我是个商人，你要道歉，拿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