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她说不清楚那天她站在陌生国度的机场接到顾司泽气急的告诉她盖明溯没有出手，让她马上回国的电话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哪怕时隔三年，她也只记得那天柏林下着细密的雨，仓促抵达的她没有伞，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失魂落魄的在柏林街头被淋成水鸡——以及她用嘶哑的自己都不忍卒听的声音对顾司泽说她不回去了。
德国三年，没有顾氏在身后支撑，没有顾司泽和盖明溯滴水不漏的保护，甚至她连一个可以聊天、可以吐槽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倒霉事的对象都没有。孑然一身的顾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在国内认认真真念完的德语专业。S大最强势的专业是金融，其次就是语言，想来她也是多亏了盖明溯，让她本来不学无术的高中忽然有了动力，拼命考进S大就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些，谁想到这会成为她在国外立足不致饿死的资本。盖明溯念金融，常年占据专业第一，顾晨就起早贪黑的啃专业课本，一周啃完两本德语原版书，身边的人时常惊叹她明明含着金汤匙出生却还这么努力，简直不给普通人活路了，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么努力，不过是为了看到各专业排行上自己的名字能够和盖明溯比肩。
……真的是一路辛酸啊，从高三到大四，少年少女们绽放得最为恣意的五年青春，她完完整整、一心一意的全部用来追赶一个遥不可及的人。23岁的顾晨经历了人情冷暖，看腻了世态炎凉，如今再次和盖明溯坐在一张桌子旁心平气和的吃饭，依然有一种恍然如梦的不实感。
太久没有回忆起这些事情，那些零碎的记忆倾泻而出时反而让她从愤怒中稍微冷静了下来。
顾晨垂眼敛去方才的情绪，再抬头时黑眸已经恢复平静，她整理了一下放在膝上的餐巾，然后抬手叫来服务生更换餐具。服务生走来收由于她用力过大从瓷盘弹落到地面的无辜餐叉的间隙，顾晨伸手动作温婉的将头发别至耳后，面带微笑的直视着盖明溯，四平八稳的开口：“德国是个写一篇论文都要精准到每个标点符号的非常严谨的国家，说实话真让人受不了，尽管待了三年，一提起来还是让我非常抓狂呢。真是不好意思，盖先生见笑了。”——好了，这次连“明溯哥哥”都省了，直接成了“盖先生”，摆明了和盖明溯楚河汉界，能撇多干净就撇多干净。
盖明溯何许人也，三年前顾晨前脚出国，他后脚就从游手好闲的太子爷被扶上了盖氏的权力巅峰，顾晨如何在德国摸爬滚打求生存，他就如何在商界同那些老油条纵横捭阖。能在商场上同盖氏说上话的人能是什么等闲之辈，为了巩固集团地位，打消那些虎视眈眈想要趁盖氏易主、小太子尚且不成气候时从盖氏身上捞便宜的人的念想，他殚精竭虑，每日游走在与商界大佬应酬和各种商业宴会之间，集团里大事小情都亲力亲为，从刚刚上位受到四面八方质疑的少年到一手筑造起现如今国内以“盖明溯”这个名字稳稳坐落商界巨头的盖氏集团，他不眠不休连轴转的时候比起顾晨只多不少。顾晨在他面前玩的那点小心机，也真的只是盖明溯不忍心让她难堪，愿意陪她做做游戏罢了。
今天这顿饭着实吃的风生水起，全然不知道顾晨丰富的心理活动，盖明溯骨节分明的手托着下巴，兴味盎然的看着顾晨一脸疏离的微笑，表情就像是看一只得不到鱼罐头而对它的主人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三年不见，这丫头的确长进了不少，竟然也学会对“敌人”掩藏自己的情绪了，有点意思。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随后决定暂时不再惹那只炸了毛的猫：“没关系，随便问问，不喜欢就不谈了。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边说边拿出一张卡放到侍应生递来的账单上。
顾晨见状，急忙按住他正待签单的手，仿佛他签的不是账单而是她的卖身契：“说好这顿我请的，和女士抢可不是绅士该有的风范。”顾晨只怕他这笔账一签自己还人情不成反而又欠一笔，坚决要求由她来买单，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疯狂咆哮：账单给我，谁抢咬谁！
侍应生左右为难，无措的看着盖明溯：“先生，您看……”
盖明溯挑挑眉看着顾晨唯恐买不了单他会让她再请一顿一样的扭曲笑容，无所谓的放下笔：“没关系，就让这位小姐签吧。”说完往椅背上一靠，一派乐得蹭吃蹭喝的自在模样。
顾晨心愿得偿，生怕盖明溯反悔似的赶紧拿过账单——消费总计28772。
两万八千块……顾晨心头滴血的噼里啪啦打算盘——她回国前熬了三天晚上翻译文件签下的那笔合约，一顿饭吃的只剩个零头……
资本家都是吸血鬼……她咬着牙签单，心里把盖明溯翻来覆去骂了十万八千遍，祈祷这辈子和那个此时正悠然自得把双手垫在脑后看她签单的吸血鬼就此两清，最好百年后黄泉路上都别再相见。
盖明溯的车再次停到顾家门口时天色已晚，顾晨推开门下车，站在门口对驾驶座上那个懒洋洋的人不痛不痒的表示了几句感谢，并明里暗里的表达了最好不要再见的美好愿望，然后头也不回躲瘟神一样转身进了家门。她离他远点的意愿太过强烈，因此没有看到自己关上门的那一刻，坐在没开灯的车内的男人扭头看着她，眼底流淌过幽暗的神色。
“晨晨回来啦，”顾司泽刚出房门就看到在门口换鞋的顾晨，边往客厅走边打着哈欠催她，“怎么这么晚啊，快点洗手一会儿吃饭了，今天爸妈没在家，你想吃什么和我说……”
“我不吃了，中午吃多了现在没胃口。”顾晨头也不抬，踩着拖鞋“噔噔噔”跑上二楼，咣一声甩上房门。
楼下的顾司泽停留在哈欠打到一半的动作，一脸懵逼的抬头看着顾晨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的嘟囔：“今天也没惹她啊……不会还在为前两天让盖明溯接她的事生气吧？啊，女孩子真的麻烦死了……”
顾晨委实不是在生她哥的气，顾司泽浑然不知盖明溯这场鸿门宴吸引走了顾晨所有的仇恨因子，阴差阳错的倒救了他一把。此时的顾晨房门紧闭，把自己扔在床上摊成一条咸鱼。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100只得了失心疯的草泥马奔腾而过。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三年来不管她如何逃避都能托梦把她折磨的痛不欲生的盖明溯，怎么就在差点搞垮她家、把她逼到德国之后又轻描淡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进入她的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不能这样说，因为自从她回国以来，每次见到盖明溯他都是一张晚娘脸，要么半天不说话要么一张嘴就冷冰冰的飞刀子，除了那张依然好看得极具欺骗性的脸之外，没有一点和从前面对她温文尔雅的盖明溯相似——
啊啊啊！！！！顾晨想得头要爆炸，把枕头捂在脸上惨叫着翻了个身趴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装死。一直在旁边咬自己尾巴玩儿的辛巴被她的惨叫吓了一跳，四只爪子警惕的巴住地毯，身子下蹲，狗头搁在两只前爪之前，紧盯着顾晨一动不动的身体。
顾司泽端着饭来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响应，担心顾晨在里面磨刀霍霍向亲哥，赶紧推门而入时被这一人一狗的非正常表现惊得差点报警。
“晨晨，吃饭了。”顾司泽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怀着董存瑞的心情边走进去边叫人。趴在地上的傻狗哒哒哒地跑过去咬住顾司泽的裤腿，顾司泽走一步它挪一步……
顾司泽：……所以真的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子吗……几番试图把自己的裤腿从狗嘴里抢救出来无果，顾司泽干脆拖着这傻狗走到顾晨“尸首”旁坐下：“嗨嗨，别装死了，做了你爱吃的奶油鸡蛋卷，不吃一会儿凉透了喂狗了啊。”
“尸体”动了动，顾晨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你做的东西也敢端给我，趁热赶紧喂狗吧。”
顾司泽：“……这三年老子为了公司天南海北的飞，不会做点饭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块大陆上了，快起来尝尝你哥的大厨手艺。”边说边一把抽出埋在顾晨脸上的枕头。
顾晨也不恼，乖乖的翻个身坐起来，看看她哥又看看她哥手里的那盘像模像样的奶油鸡蛋卷，伸手捏了一个递给咬裤腿咬得欢的辛巴。
顾司泽：“……”
辛巴放开裤腿凑过去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嫌弃的别开狗头，再次一口咬住了顾司泽的裤腿。
顾晨抬起头白了顾司泽一眼：“大厨，哪儿来哪儿去吧。”
顾司泽恼羞成怒，弯下腰拎起那只不识货的傻狗扔到一边，辛巴“嗷”的叫了一声，委委屈屈的趴到了墙角，狗屁股对着顾司泽，尾巴泄愤一样在地上啪啪来回甩。
顾司泽头痛：“你养什么不好养只傻狗，还是雪橇三傻的头号霸主……”
顾晨不以为意，看着辛巴一只狗孤独的背影有种莫名的喜感：“我觉得很好啊，至少在德国那三年没人陪的时候我还有辛巴。”
顾司泽转头看她，顾晨巴掌大的小脸隐匿在柔和的灯光下，眉眼低垂，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孤零零的无助。他顿了顿，开口：“你想知道你离开的这三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