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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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盖明溯倒也不恼，只是不瘟不火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瞳仁里一派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晨自认她23年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就是3年前以吃了败仗溃不成军的姿态从盖明溯的世界落荒而逃，在那之前她的人生凭借她的家世被以各种方式保护得滴水不漏，就像是游戏里开着挂加了极光护盾的女英雄，一路所向披靡，自以为站在世界之巅。然后有一天女英雄的护盾突然反过来一个大招把女英雄砍得生活不能自理。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屁的女英雄，没有家里的背景她什么都不是，那些前一秒把她捧得高高在上的人后一秒就出现在她身后将她从云端推落。
顾晨看着盖明溯如同两汪深潭的眼睛，这双眼睛时常冷厉时常淡漠，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了她。她从前最喜欢看到他无计可施温柔的看着她时的样子，因此上学时总是惹出大大小小的麻烦然后嬉皮笑脸的求盖明溯善后。她从不叫他明溯哥哥，尽管顾司泽摆出哥哥的身份严正纠正她没大没小的行为，她始终坚持连名带姓的叫盖明溯。喜欢的人怎么能叫哥哥呢，她坚定的认为只要自己非常努力，盖明溯一定会被她追到手。五年，一个女孩子的青春有几个五年？她那么甘愿，只因为对方是盖明溯，只因为那个眉目俊朗的男生温柔的眼睛。她怎么会想到23岁已然渡尽千帆的自己会被这双眼睛勾出心中最深重的噩梦——
顾晨20岁的生日让她刻骨铭心，一夜之间摧枯拉朽般长大。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生日前几天开始就兴冲冲的跑去提醒盖明溯要记得准备礼物，彼时温润如玉的男生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不会忘记的。顾司泽瞒着她从意大利订购她最喜欢的提拉米苏蛋糕，却被用他手机和盖明溯打电话的顾晨看到了蛋糕师询问蛋糕尺寸的短消息。顾晨暗暗为她哥的智商捏了一把汗却假装不知道，乖乖的等待着顾司泽给她“惊喜”。李倾一和她煲电话粥煲到半夜讨论生日会场地订哪家酒店比较好，讨论到最后差点为包厢里的花到底应该用香槟还是郁金香吵起来……
生日那天早晨她起得很早，还因为顾父顾母在洛杉矶谈生意没能及时赶回来而打电话对他们发脾气。时至中午，她忍不住兴奋自己先跑到酒店订好的包厢等待，正在无聊时，门外传来顾司泽和盖明溯说话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晨突发奇想决定躲起来恶作剧他们一下。她悄悄蹲在一棵半人高的盆栽后面，想象着待会儿自己突然出现时那两人的表情，自顾自傻乐。
现如今顾晨仍然忍不住会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躲起来，如果她晚一些到酒店，或者如果她干脆不过生日不开生日会，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但是经历了太多事情，她太明白有些事情躲不过，早些发生反而更好。
躲在盆栽后面的顾晨清清楚楚的听到盖明溯边和顾司泽说话边推门进来，声音全然不是平日对待她那样的温和，甚至开门的动作里都充满着焦躁。
“这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顾家现在的情况你们瞒得了顾晨，但我爸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他？”盖明溯整个人都透露着隐隐的戾气，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向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意外听到墙角的顾晨听得迷糊，索性猫着腰透过盆栽偷偷观望两个隔桌对立的人。
顾司泽此时褪去了平时装傻充愣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外壳，彻底变了一个人，眉眼冷峻，声音冷静平稳：“我们家只是暂时性的资金周转不灵，我爸妈为了拿到那份合约以解燃眉之急到现在已经在洛杉矶待了足足半个月了，你知道那份合约对我们的重要性。你盖家家大业大，即便少了这份合约也不影响大局，但是对我们就不一样了，你我从小玩到大，我坦白了告诉你也没什么，顾家此前生意失败导致整个资金链卡住难以运转，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寻找新的投资方，没有这份合约顾氏会寸步难行，被对手吞并甚至破产也不是没有可能——”
“咔啦”两个人剑拔弩张的交谈被盆栽后面发出的声音打断。对视一眼，两人心知不好，几步迈到盆栽后，看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顾晨。
顾司泽懊恼的踹了一脚桌子，上前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想要解释什么却也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蹲下身握紧顾晨冰凉的手，抬头认真的看着她涣散的眼睛：“晨晨，你听我说，家里没什么事，爸妈已经去谈合约了，很快就好了……”
“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拿到合约，就没事了？”顾司泽此刻的担当让顾晨乱糟糟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有安全感的哥哥，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的询问。
顾司泽又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面色凝重的点头。
顾晨任由顾司泽握着她的手，稍微平静了一下站起身，勉力支撑自己不失仪态的站在盖明溯面前，漆黑的眸子清亮如水：“明溯哥哥，可不可以麻烦你和伯父谈一谈，把合约让给我们？”
盖明溯从看到顾晨开始就一言不发，此时听到顾晨的请求，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来，深潭般的瞳仁更加幽暗得深不见底——顾晨从未称他“明溯哥哥”，这是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想象中的理所当然，反而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烦闷。
顾晨见他蹙着眉不说话，只当他是不愿意，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明溯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总是给你找麻烦、总是缠在你身边，”她抬起手坚决的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没关系，我可以从此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眼圈通红，语调却平静的仿佛说这话的不是她。顾司泽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一向恣意任性的妹妹。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从出生就寸步不离，顾晨喜欢的东西他拼了命也要送给她，唯独除了盖明溯。顾晨对盖明溯喜欢的死心塌地，他身为哥哥眼看着她被一次次拒绝却无可奈何，整整五年，他看得到顾晨从未有过的执着，看得到她辛辛苦苦的努力跟上盖明溯的步伐，看得到她被拒绝的第二天揉着哭得通红的兔子眼认认真真给盖明溯做早餐……他知道她的一切辛苦和执着、付出和真心，他有多怕自己的妹妹受到伤害，不惜强硬的逼着她叫盖明溯哥哥，顾晨瞪圆眼睛比他还强硬，坚决不肯妥协。因此他听到顾晨那一番话时比任何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看上去平静的外表下掩藏了一颗怎样淋漓破碎的真心。顾司泽恨不能代她受过，却只能强自压抑喉咙的酸涩，在顾晨身后站成一面坚实的盾牌。
盖明溯听着她宣誓一样认真的说着一辈子永不相见的话，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空茫。他把这种令他极不舒服的感觉归因于他无法掌控的糟糕现状——顾氏财经危机迫在眉睫，能救命的合约此时却牢牢掌握在自己父亲手中，以顾氏此时的实力，别说顾家二老在洛杉矶谈判了半个月，他们即便是定居在合约方的洛杉矶总部，只要盖父不松口，合约必定会被盖家收入囊中。
此时他盖明溯就理所当然的成了顾氏兄妹眼里的救命稻草，他是盖家这一辈的独生子，板上钉钉的盖氏集团太子爷，由他出面和盖父谈判或许顾氏尚存一线生机。
“明溯哥哥，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但是就如我哥哥所说，这单合约对你们来讲无关紧要，但却能救顾氏起死回生……”顾晨咬着唇，生平头一次低声下气的求人，而对方偏偏是自己那样喜欢的人……真心、自尊，20岁的女孩珍惜的一切，她都亲手捧到盖明溯面前任他处置。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她和这个人已经完了，就像是她曾经拥有过的一串水晶手钏，晶莹剔透，她喜欢的不得了，日日把玩，爱不释手。有一天手钏不慎落到地上碎了，水晶依然晶莹剔透，但永远不会再完整，她再拿起来时反而划破了手指。
从今以后。20岁的顾晨看着22岁的盖明溯深刻冷峻的面容，看着他不动声色的眼睛，默默的对自己说：从今以后，盖明溯这个名字，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生命里了。
可笑的是，顾晨遵守诺言，孤身一人去了几千公里外的德国，下了飞机才得知她的明溯哥哥并没有出手帮她拿下合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