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朝歌》行云寄雨

3、第三章

　　“常子翊。”

　　李轩济不明所以：“什么？”

　　“子翊，是我们的孩子。”沈青罗一笑，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十五年前，是我把他偷偷放在了青苍派门前。”

　　“为何！为何从来不告诉我？”

　　“我…怎么能将这件事告诉你，我还不了解你？你知道后，必定是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我们母子，冶庭道君那么看重你，你们亲如父子，情义难两全，我不想……让你为难啊。”

　　“青罗…”李轩济终是哭出了声。

　　“相公，这些年来，你也算是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了，青罗已经很满足。”

　　李轩济难以置信：“今晚来围杀你的人之中，可有那孩子？”

　　沈青罗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惨淡道：“这些年来，我不敢认他，也从来没有陪在他身边，你虽一直教导他，却严厉至极，他也……孤苦伶仃十几年了。可事到如今，再不可瞒你…”

　　李轩济道：“这事你瞒了我那么久，青罗，你要我现在如何接受？”

　　沈青罗从腰间卸下一只金色锦囊，李轩济：“这是……”

　　沈青罗道：“这是春风如意树的果实。”

　　李轩济不明所以：“这乃是仙物，你从何而得？”

　　传闻中，春风如意树只生长在巫人山里，百年开一次花，百年结一次果，一次只有一颗如意果实，那仙果若是修仙之人食得，便能长生不老，法力无边，位列仙班。若是普通人食得，则能延年益寿，去病消灾，百岁无忧。

　　沈青罗：“如今我也不该瞒你了，这些年来，为了这颗如意果，我不得已离开你和子翊。”

　　孟元吉歪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看着看着忍不住眼皮也打起架来，他本没有这个必要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惜今夜不知为何，突然善心大发一次，看这瘦不拉几的少年，若是在外再放几个时辰，怕是白天看就已经凉透了。

　　“元吉，周大夫来了！”

　　苏折折揉着双目，扯着另一个显然还未睡醒的人过来。

　　“哎呦！我说孟元吉你这臭小子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把我叫起来，扰人清梦！你却不缺德啊？”周安吵吵嚷嚷，抖了抖胡须，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白水镇里唯一的大夫，就住在清泽客栈附近，倒是近的很，孟元吉一回客栈便叫醒了好容易才睡着的苏折折，遣他去找大夫。

　　在二人要杀人的目光下，孟元吉不为所动，其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躺在床上的常子翊不省人事，周安替他把了把脉，眉头皱着，然后放下道：“这位小公子外伤倒是没有大碍，可惜…”

　　他有些局促，不知如何开口，孟元吉见他这副样子，轻踢了他一脚，不以为然道：“老头子，有话直说，装什么深沉？！”

　　苏折折也踹了孟元吉一脚：“猪蹄子嘛？没大没小。”

　　孟元吉回头朝他龇牙咧嘴的一笑：“苏先生，这个月的月钱我看你都折给梁柒兰好了。”

　　苏折折为了月钱只好暂时做个安静不作声的男子。

　　周安斜睨了他一眼，才道：“只可惜命不久矣！”

　　孟元吉问道：“怎么可能？我见他时，他的确受了伤，不过是被一名道士的剑气弹落在地，”

　　他不明白，莫非那银袍道士如此厉害，不过一招，就要了这小娃娃的命？

　　周安道：“这孩子看来也是个修道之人，我早些年也识过一些疑难杂症，这种情况却闻所未闻，他本就瘦弱，体内还有一股奇特的内力在四处游走，闭塞血道与灵脉，很是奇怪。”

　　“那怎么就说他命不久矣了？”

　　周安长叹一声，随后掀开常子翊的衣服，露出他的手腕，苏折折与孟元吉看此情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常子翊的左手手腕至整条手臂都瘦的令人害怕，一条长而黑的伤痕触目惊心，仿佛通过皮肤能看到有一条细长的蛇在血管里蠕动，啃食吸取着他的养分，才使他如此瘦小。

　　“怎么会这样？”孟元吉不禁叫道。

　　“所以我才说他命不久矣，就算还能再熬个一年半载，若是没有神丹妙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此时，不远处的天空已经露出微微鱼肚白，李轩济抱着奄奄一息的沈青罗，来到一处无人的荒凉地，替她疗伤，心知也是回天乏术，却仍是不愿放弃。

　　在他听完沈青罗的一番话后，整个人都处于长长的震惊中难以置信。

　　沈青罗手中紧握那金黄色的锦囊，眼神渐渐迷茫，她仿佛看到了一大片槐花落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远处，手里拿着把折扇。

　　她还看到了一顶白色轿子，四周抬轿子的都是年轻美貌的女子。

　　她们虽然美，却面无表情，唇间一点绛红，眉间一颗朱砂痣，个个身着白纱，身姿婀娜却怪异，如同送葬者一般。

　　为首的小小身影则渐渐清明起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一蹦一跳，摇头晃脑的映入她眼帘。

　　她们终是来了。

　　沈青罗修炼三百年，才化作人形，原以为有机会得道成仙，谁知不过几十年，她得到过爱情，又经历了道妖殊途的痛苦，曾拥有过为人母的机会，却因为一次次的意外而失去陪伴儿子的时间。

　　短短几十年，她就尝遍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如今，也是要结束了。

　　羊角辫女孩一身藕粉色，笑容满面的朝他们二人走来，身后的轿子也不紧不慢的跟着。

　　李轩济见状，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羊角辫女孩笑道：“沈姑娘，七年未见了。”

　　沈青罗仿佛恢复了些力气，起身行了个礼，低头道：“莲花姑娘，多年未见，不知江小姐可好？”

　　“我家小姐很好，多劳姑娘挂心了。”

　　李轩济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沈青罗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他又将人抱紧了些。

　　沈青罗挣脱开来，转过身对他道：“李轩济，我和你说的可都记住了？若是没什么事情了，你快些离开吧，我想与故人好好聚聚。”

　　李轩济急忙道：“他们是什么人？”

　　沈青罗面色难看至极，她咬着牙：“走吧，我求你了！”

　　莲花却微微一笑，向李轩济行了个礼：“阁下可是玉虚山青苍派弟子李轩济？”

　　李轩济警惕地看着这个小姑娘：“你是何人？”

　　莲花笑道：“小女莲花。”

　　李轩济又道：“这轿子里坐的又是谁？”
　　莲花道：“是我家小姐。”

　　“敢问姑娘，你家小姐何许人也，为何不以真面目见人？”

　　莲花的神情微变，像是觉得好笑：“我家小姐向来是脚不沾地的，怎么？李道长看不过眼嘛？”

　　李轩济拔出软剑，冷冷道：“莲花姑娘，在下并无此意，若令姑娘误会，还望见谅，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你和你家小姐快快离开吧。”

　　莲花莞尔一笑：“道长无需吓唬我们，待我家小姐取得应拿之物，我们自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