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朝歌》行云寄雨

2、第二章

　　孟元吉猫着身子从客栈里溜了出来，然后找了个能藏得住他的草丛里，贼头贼脑的，露出两只眼睛，目不暇接的看着前方。

　　他只会点儿三脚猫功夫，自然不敢被人发现，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要了他的小命。

　　看清了那一番打斗的情景，他顿时好不气愤！

　　四个绿衣少年正围着一个红衣女子，四把剑齐齐朝那女子刺去！

　　孟元吉腹诽道：四个大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女子！

　　那女子似是已经负伤，若是被这击刺中，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他心想得想个法子上前帮忙，刚移动了下位置，便见那女子周身笼起一层金光，瞬时间，就将那四个少年的剑给弹了开去。

　　“……”

　　孟元吉心觉自己思虑过多，这女子哪里需要外人帮忙，这绝对是一流的武林高手。

　　四个少年被弹到了一旁，都像是被这金光给打伤了，皆捂着胸口，然后立马四剑又齐齐指向女子。

　　孟元吉丝毫没有身为墙头草的耻辱心，见状又换了阵营，看戏似的，心思这女子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定是偷了哪位名门富甲的宝物，被人家一路追杀到此，看这几个绿衣小娃娃都不过十四五岁，此番对阵怕是要吃亏。

　　“青罗！！”

　　五人对峙间，不知何时，从不远处天空飞来一个人影。

　　来人大喝一声，一抹剑光，绝尘而来，身形迅捷，越过四人，落地时紧紧抱住红衣女子。

　　“李师叔？”其中一个少年颇为惊讶。

　　另一个少年道：“李师叔是来助我们还是要救这妖女？”

　　银袍人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一把软剑，游动的蛇一般，噼啪几声弹出，便将几个小少年打出了几丈远，再不敢靠近。

　　孟元吉四处望去，看那几个绿衣小儿已不见踪影。

　　好厉害的人！

　　这男人一身银色道袍，长发散落，颇为狼藉，但眉宇之间看起来倒像是个名门仙家的修者。他衣衫上几处剑痕，看起来也是身负重伤，却在几招之间便解决了那四人，功力深厚，可想而知，若是有幸拜得此人为师，那他梦想的江湖之路岂不是有了丁点希望。

　　孟元吉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朝前进了几步。

　　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人紧紧扣住，他回过头，刚想出声，便见一个绿衣少年正捂着肚子瞪着他，这孩子应该是刚才那四人其中一个。

　　“你是何人？在这里窥探多长时间了？”

　　少年想要拔剑，却使不出力气。

　　孟元吉看他这般模样，原先紧张兮兮的心便安定了下来。

　　“我是你爷爷！”孟元吉随口便是一句找揍的问候。

　　“你——”少年深觉受辱，可惜眼前实在迷蒙，他身子虚晃的几下，便直接倒下了。

　　沈青罗紧紧抱住李轩济，眼中露出一丝悲凉。

　　“李轩济，今日是你的继任之日，为何要抛下青苍派来救我这个妖女。”

　　李轩济道：“我若不来，怕是今生都要后悔了。”

　　沈青罗摇了摇头：“你不该如此，我本就是一个浮萍飘渺之命，你今日离了玉虚山，既是放弃了青苍派，也是辜负了你师父！不值得！！”

　　李轩济垂眼看她：“值不值得，是我的事，玉虚山也好，青苍派也罢，又如何，于我而言，天地间一切皆为幻镜，而你是幻境中唯一真实存在的，若今生能为一人如此，我觉得再值得不过。”

　　沈青罗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这人…太过固执己见，也罢…”

　　“青罗！”

　　说着便见沈青罗吐了一口血，李轩济用两根手指点了沈青罗胸前两处，然后眉头一皱。

　　他立马解开沈青罗半边衣襟，见那雪白肌肤上一道黑色掌痕，噬魂掌！掌力极深，看这功力决不是普通一掌，定是被人连续使出全身内力才有此掌。

　　李轩济怒目圆睁：“谁做的？”

　　沈青罗笑道：“计较谁做的能如何？”

　　“我要杀了他。”

　　沈青罗道：“杀了他又如何，我早该如此，死了倒也是省事，何苦让你为我至此。”

　　“即使没有你，我也会离开玉虚山青苍派，这与你无干。”

　　“也是啊，”沈青罗似是喃喃自语：“你本就是个自由自在之人，谁也困不住你。”

　　沈青罗看着他英俊的脸此刻变得狼狈不已，觉得身体中的疼痛愈发深沉。

　　“相公…”沈青罗突然唤他。

　　李轩济心中悲痛欲绝，他抚上沈青罗的发丝，眼中含泪，却笑了笑，道：“娘子…”

　　“青罗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沈青罗从怀中掏出一小串用红绳挂着的铜钱道：“可记得，这串铜钱？”

　　李轩济接过这一小串铜钱，他自然是记得，二十多年前，他随几个师兄弟一起下山降妖，经过闹市，路遇一少女跪在路边讨钱，心觉可怜，本想给点银两，钱都拿出来了，靠近那少女时，却觉出了一阵妖气。

　　那少女轻灵动人，狐狸眼水灵灵的，不像是被妖附身，普通人定会被这人迷惑，他想就地收服，却遭到师兄反对，毕竟此次下山是为别事而来，这种小妖精哪里都有，不足为患。

　　李轩济点头，却还是将拿出来的钱放在了她面前。

　　沈青罗那时还是个刚能修出人形的小狐妖，法力微弱，有时候想去城边的农舍里偷两只鸡都能被农夫扛着镰刀打跑，且她心气也高，心觉好不容易化为人形，嫌弃自己从前偷鸡摸狗落荒而逃，觉得丢人。

　　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心知自己好看，便每日端坐路边讨点银钱，好像这样就不丢人似的。每日倒也能有些收支，去酒楼吃烧鸡喝热酒，活的倒也逍遥。

　　却在今日，遇上了李轩济。

　　她待李轩济等人离开了，才敢抬起头来，侧目而视，李轩济突然也回过头来，轻轻看了她一眼，他身姿挺拔，极为俊朗。沈青罗拾起那串铜钱，然后想起了姐姐的话，那些穿银袍的臭道士，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小狐狸，她也见过不少修仙的道人，都是一副故作高深的姿态。

　　印象里，可没有这么好看的人。

　　沈青罗似是又回到了从前，初遇李轩济的时候，她苍白的脸色浮起红润来。

　　“若我不是妖，该有多好。”

　　李轩济定定看她：“是妖还是人，于我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有你这句话，青罗死而无憾。”

　　“青罗，听我说，和我回玉虚山，也许噬魂掌还有救！”

　　“不，没用了。”

　　“……相公！”沈青罗伸出手来，李轩济立马紧紧握着：“若只是噬魂掌便也罢，可我，早已经灵脉全断，回力无天了…”

　　“不……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

　　李轩济面如死灰，随后又要施法，却被沈青罗阻止了。

　　沈青罗知道气数已尽，便附耳上去，在临死前，告诉了李轩济一个她埋藏多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