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血族观察簿》酒月如钩

7、陷阱

　　余独皱眉，犹豫着与之对视。
　　华丽精致的玩偶明明是死物，却给人一种有了灵魂的错觉。它玻璃球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一人一玩偶的视线居然对上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余独站在家门口沉思该怎么办。却没料到希墨卡那只吸血鬼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到家了，发觉他迟迟不肯进家门，心急的希墨卡把门打开后，由于太过冲动，还没等余独说句制止的话，玩偶娃娃就被撞飞。
　　余独：……
　　一时语塞的他下意识追寻着玩偶飞出去的轨迹，好在楼道不宽，玩偶只是落到了墙角。
　　见情况变得有些僵，希墨卡知道了不对劲，走到玩偶的一边，挡住了余独的视线。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墙角精致，没受到任何损坏的玩偶。
　　结果两人同时看到玩偶咧嘴笑了。

　　“小心。”希墨卡第一反应是将余独抱入怀中。宽大的身躯占据满余独的视线，却也让余独感到一丝安心。
　　果然玩偶发出了悚然的咯咯笑声。楼道里不怀好意的笑声回响着熄灭了灯光。

　　再次出现光亮，他们俩已经站在了截然不同的环境下。周围非常的昏暗，空旷荒废的土地明显的荒无人烟。
　　希墨卡和余独对视，他察觉到对方眼里的信任和些许依赖。
　　他对余独遇到危险时产生的依赖很是愉悦，为了不辜负这种信任，他正经起来，眯了眯眼，戒备全开的扫视周遭的一切，再是得出结论：“这是幻境，估计我们掉进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了。”
　　下一秒希墨卡就扣住余独的手，笑嘻嘻的让气氛不那么凝重：“没关系，放心的跟着我。”
　　这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次吃豆腐的机会，余独沉默的心想。但也还是乖乖的任由希墨卡牵着。
　　“前面不远处有动静。”希墨卡边说边走，没走几步就像是拨开迷雾般，眼前的景象变得和刚才脚下的冷清完全相反。
　　一座大型游乐园映入眼帘。余独还没来得及惊讶，仔细一看才发现游乐园里玩乐的都是人型玩偶。这些玩偶木头似的坐在游乐设施上，无论是旋转木马还是摩天轮或是过山车，所有的地方都有玩偶的身影，只是他们不发出声音，彩色闪耀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伴随着死寂和机械的转动声让人感到极其的不适。
　　可希墨卡打量了这群玩偶几秒，放出几个法阵后，再转身看着余独，背对着彩灯的他脸上暧昧不清。明明是处于危机下却能游刃有余的伸出手邀请：
　　“愿意陪我去体会一下不亚人间的游乐园吗？”
　　余独呆愣了一会，他鬼使神差的把手搭入希墨卡的手心。对方冰凉的躯体似乎让人习惯了，他不再感受到寒冷刺骨，而是在凛冽的环境中体会到了独属于希墨卡的温暖。
　　他有种跌跌撞撞闯入什么禁地的虚幻感。
　　在这种时候还这么粗神经，也只有希墨卡能做到了。

　　他们同玩偶们一起，两人牵着手如梦似幻的把这望不到头的游乐场玩了个遍也逛了个遍，余独恍惚着走到最后一座塔前时，还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谬的美梦。
　　和希墨卡一起，他抛却了所有，包括回忆和两人的身份，不去想人类吸血鬼和什么种族问题，一心只牵住希墨卡冰凉苍白的手，就像最普通的情侣体会最简单的事情。
　　站在此处的余独，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向来冷清的眼角也沾染了暖意。
　　希墨卡笑意盎然，身边的人虽然不说，但还是看得出在苦恼些事。希墨卡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所谓的陪伴和命数的问题让余独烦闷，但还是要感谢这奇妙的陷阱。
　　在玩乐的同时，他也找到了事情解决的关键，就是幻境的钥匙，也是最为中心的点。
　　他的法阵在他们玩了这么久后才完全生效，把围绕高塔的雾气驱逐一空。

　　接下来就是收拾和教训幻境的主人了。
　　两人推开塔底的大门，等希墨卡进入之后才发现不对劲。身边温暖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基本上都快被站不住脚时，眼前的一切才让他惊觉是如此的熟悉。
　　不似在塔中的昏暗，这是一个仙境般的地方，湛蓝不见一丝杂质的天空，散发着清香的泥土栽种着数不胜数的植物。微风轻柔的拂过每一个生灵，唤起清脆而动听的鸟啼声，中央粼粼波光的宝石湖。任何人处于这被绿意包围的地方，都会满心安宁，不敢亵渎。
　　这不是最主要的，希墨卡对这一切很是熟悉，他猜到身处于此地的，还会有一个人。
　　他颤抖着手，狠狠压抑着自己的过去和无知，生怕失了控就会打扰到眼前美好的一切。獠牙都把他的下唇咬破，嘴里全是血腥味的他眼睛红得发黑。他还是没忍住向前一步，抬起头后如他记忆里的一般，那个人就站在湖边，与整个空间格格不入，柔顺的金色长发垂在身后，冰肌玉骨形容这人还不够资格。
　　这人站在那，仿佛让他身边的一切失去色彩。明明不带任何锐气，却无端给人一种圣洁和遥不可及的感觉。
　　一片叶子落在那人的肩头，他终于转过身让人看清他的脸。碧绿的眼瞳看向希墨卡所在的位置，这人的相貌分明和余独有着八分相似，若不是目空一切的气质和瞳色发色，基本上分不清两人有什么区别。
　　失神已久的希墨卡恍惚间听到眼前人的呼唤，他不敢置信的向前迈步，却又小心翼翼怕戳破眼前人的安宁。
　　“希墨卡？”他的耳边传来熟悉而略显焦急的呼唤声，那是余独有些担忧的声音。
　　浑然不知已踏入深渊的吸血鬼这才浑身一颤回了神，眼前的景象瞬间分崩离析，坍塌得一干二净。希墨卡深吸一口气，费劲力气驱逐刚刚的幻影，他明明想要摆脱过去，却还是没有彻底丢弃。
　　他茫然的看向身边的余独，发现他们已经踏进高塔的中央，不远处有个泛着红光的大型法阵。
　　“我刚刚……怎么了？”希墨卡冷静下来，询问余独，“你没事吧？”
　　余独只觉得奇怪，他想要从从希墨卡脸上看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于是他摇头：“我还好，只是你刚刚站在这突然没了反应。”

　　两人还没说几句弄清状况，希墨卡就没忍住丢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砸向不远处的法阵，像是在狠狠泄恨一般。
　　这一次他明显是下了狠招，就在他准备继续抛出第二个球时，有两个人影从法阵中现身。
　　希墨卡冷笑一声，一开口就是嘲讽：“魅魔小美和狗蛋？你们玩得开心吗？”
　　身形妖娆的两人走出法阵，一模一样的两人身上挂着各式珠宝，雍容华丽及其浮夸。额头上还印有一个符号，两个人刚好是对称的。他们明显被希墨卡刚刚的话惹急了，异口同声道：“这么多年原来你还没死。下次还叫这名字我们就跟你拼命。”
　　想着之前看到玩偶就觉得很熟悉，再是游乐场就基本上让他确定了可疑人选，不然心里没底的希墨卡不会去和余独在游乐园里那么随意。本就是俩没什么威胁的小崽子。平常只是喜欢恶作剧。
　　不过这幻境空间……估计不是他们所创，而是另有其人。

　　希墨卡边思考边轻蔑的回击：“这么多年了你们两个人一起都打不过我一根指头。更何况我力量还没恢复全。”
　　明显是双胞胎的兄弟俩恶狠狠地盯着他，这才发现希墨卡身边的余独。
　　余独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见他们不吵了，些许迟疑的评价到：“你们是好朋友？”
　　本来还一脸惊讶藏不住的双胞胎，变得咬牙切齿：“怎么可能？！”
　　接着两人想起什么得意的转了转眼珠，露出恶意的笑容说：“人类，我们给你看样东西，让你认清这吸血鬼老贼的丑恶嘴脸。你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话音刚落，希墨卡没来得及制止，他就眼睁睁的看到法阵上投影出了画面。
　　他想试图阻止，却没想到双胞胎齐齐上前阻挡住他。心里一沉的希墨卡自乱阵脚，他为了应付双胞胎的攻击，根本无法靠近那投影的法阵。
　　双胞胎两人边和希墨卡对打边向余独解释道：“刚刚他进塔之后愣神那么久，是中了我们的幻术。”
　　“我们的幻术可以让中招的人看到执念最深的事物。”其中一人说。
　　另一个人嫌事情不够麻烦，添油加醋道：“你看希墨卡执着的那谁，和人类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呢。”

　　希墨卡望着余独，想要找出对方脸上有什么特别的迹象。他是会因此讨厌自己，又或是感到恶心。
　　急着想解释的吸血鬼只能不断的否认：“小独你不要误会了，我……”
　　他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毕竟画面上他的痴迷和失神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过。
　　余独面无表情的观看完后，陷入了沉默。
　　希墨卡和双胞胎见状停止斗争，发觉情况变得可怕起来的双胞胎，知道他们可能引发了什么不得了后果，于是准备赶紧离开。
　　离开前还对情绪明显不太稳定的希墨卡说到：“狼人族长派了不少人找到这了。他们很快就会到达塔外。你们有什么事出了这里再说吧。”
　　希墨卡见余独不言不语，他眼睛一瞬间就暗了。压抑着心底疯狂滋长的阴暗，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接着他止不住的杀意倾泻出来。
　　“不用了，我今天正好特别想宰人。送上门的等下就解决。”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感受到希墨卡变得危险的气质，双胞胎打了个哆嗦，他们明白刚刚希墨卡还是没对他们下狠招，不然他们早就灰飞烟灭了。
　　等双胞胎离开后，希墨卡走向前接近余独。
　　他刚刚想清楚一点，吸血鬼这样的生物，常年喜好生活在阴暗无光的环境里，怎么可能有颗积极的心呢？
　　他就应该做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若是余独想离开他，那么他就用一些手段让余独无法逃离。
　　好不容易他才找到这么宝贝的存在，他不可能放手。至于以前的事，等时机合适，他会慢慢告诉余独的。

　　“你喜欢我吧。”吸血鬼泛起黑气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人。寂静的空间听不到除了余独紧张的呼吸声以外的杂音。
　　“小独喜欢我的，对吗？” 希墨卡再次强调一遍，他情绪变得越发不对劲，伸出手抚上余独的后颈，让本是沉默的人不自觉的与之对视。
　　察觉到威胁的余独，后退几步想要摆脱吸血鬼的言语诱惑和手逐渐收紧的桎梏，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塔外的狼人们虎视眈眈，陷阱里面的吸血鬼疑似发狂。余独不再低垂这眼，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最重要的是刚刚那段记忆，让他有些茫然和窒息。
　　——他好多事都没想到。

　　“看着我！”希墨卡说话变得凌厉，他上前狠狠地圈住余独，不让眼前的人逃离。
　　他霸道而疯狂的捏住余独的下巴，让两人的唇交汇后，希墨卡狠狠的夺取余独呼吸的权利，不容拒绝的侵入他的阵地。吸血鬼的獠牙因为兴奋刺破了余独的唇，鲜血从余独嘴角渗出。变得暧昧而充斥着欲｀望的气氛，仿佛下一秒希墨卡就能把余独生吞活剥个彻底。

　　好不容易等到希墨卡放开，余独只感觉下巴被捏得有些疼。
　　但是被吻了之后，余独总觉得自己腰上与希墨卡订下的契约变得发烫，他本以为那只是个简单的图腾而已，以及希墨卡拿来当借口的装饰，所以就忽略了，可没想到……
　　很快，有什么就不一样了。他理不清混乱的思想，抬头看到的是希墨卡变得深情款款的眼神。视线中装满余独一个人的身影。
　　“如果我很爱你，那你也是爱我的。”又是和那晚同样的话，希墨卡说的话像是问题，但仔细分辨这话其实夹杂着命令。
　　可余独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的胸腔涌现出温暖满足的陌生情绪，就像是之前与希墨卡朝夕相处被压抑住的所有，一次性释放出来。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然后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希墨卡笑得艳丽且无比满足:“那么……你会是我希墨卡一个人的”
　　不容置喙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余独混沌的大脑仿佛被人侵占。思想所到之处全是名为希墨卡的吸血鬼。
　　他像是自愿的承认，又好似被迷惑的回答：
　　——“我是你的。”

　　话音刚落，他听到吸血鬼邪恶诱惑声音糅杂杀意。
　　“现在我们可以出去收拾那帮杂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