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守护你》轻收

8、第 8 章

　　金奶奶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老藤，带着潮湿的沉郁，眼神透过窗棂落在金杉杉脸上，却像在看更遥远的东西。
　　金杉杉攥着衣角，指尖把布料绞出褶皱 —— 她突然想起六岁那年爸妈走的清晨，奶奶也是这样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喃喃自语，只是那时她听不懂，现在依旧不懂。
　　“奶奶，您在说什么？” 她试着往前挪了半步，阳光斜斜切过奶奶的银发，竟晃得人眼酸。
　　“那块玉，” 金奶奶终于移开视线，望向桌上那块青玉，“是杉杉太奶奶传下来的，护的是守树人的命。外人戴了，会被树认成新的羁绊。” 金杉杉猛地摸向口袋，那块玉佩的凉意正透过布料渗进掌心。
　　她想起陈历安接过衣服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在警局替自己应付李群锁时的冷静，心脏突然像被红豆杉的尖叶轻轻扎了一下。
　　“可他不是外人……” 话出口才惊觉不妥，她慌忙摆手，“我是说，他只是暂时……”
　　“暂时？” 奶奶笑了，皱纹里盛着说不清的意味，“那棵树活了两百年，见过十七代守树人。它认的从来不是血脉，是命数。”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沉，“你去看看他吧，别让他在树底下待太久，那树认生得很。”
　　金杉杉追到门口时，只看见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拐角，灶膛里的柴火 “噼啪” 响了一声，像是谁在暗处叹了口气。
　　她往祭礼的屋子走，远远就看见陈历安坐在树下的蒲团上，红色祭礼服被风吹得轻轻鼓荡，倒像是树伸出的一片新叶。
　　他没玩手机，也没四处张望，就只是仰头看着枝叶交错的缝隙，阳光漏下来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喂，” 金杉杉放轻脚步走过去，“奶奶说让你别待太久。”
　　陈历安转过头，眼底竟带着点茫然：“这树…… 好像在说话。”
　　“啊？” 金杉杉凑近树干听了听，只有风吹叶响，“你幻听了吧？”
　　“不是幻听，” 他指着树干一处凸起的节疤，“那里的纹路，像不像一串数字？”
　　金杉杉蹲下去细看，那处节疤确实比别处更规整，深浅不一的纹路拼在一起，倒真像 “0504” 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 —— 那是她去 A 市的日子，也是思琪最后一次活着出现的日子。 “巧合吧。” 她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却看见陈历安从祭祀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 —— 是颗红豆杉果实，红得发亮。
　　“刚才掉在我腿上的。” 他把红豆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
　　金杉杉盯着那颗红豆，突然想起奶奶说过，这树百年才结果一次，上一次结果还是她出生那年。
　　她抬头看向陈历安，他眼里的疑惑和她心里的惊涛骇浪撞在一起，空气里突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紫杉醇香气，清苦又缠绵。
　　“金杉杉，” 陈历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奶奶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 A 市。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颗红豆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红光，正好落在屏幕上 —— 来电人备注栏里，赫然跳出三个字：李群锁。
　　手机震动的频率像颗不安分的心跳，金杉杉盯着屏幕上 “李群锁” 三个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落下。陈历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自思琪死后，这个名字总像根细刺，扎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接吧，” 他声音里带着点冷意，“躲不过的。”
　　金杉杉深吸一口气划开屏幕，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开李群锁带着哭腔的嘶吼：“金杉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警察刚才来找我了，说在思琪出租屋里发现了你的指纹！”
　　“什么？” 金杉杉猛地站起来，后腰撞到身后的树干，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不可能！我根本没去过她出租屋！”
　　“可警察就是这么说的！” 李群锁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尖锐得像玻璃刮过金属，“他们还说，思琪死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打给你的，你为什么不接？你是不是跟她的死有关？”
　　最后一句话像块冰砖砸进心里，金杉杉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 她确实有未接来电，就在那天晚上住进便宜旅店后，当时以为是骚扰电话没在意，怎么会是思琪？
　　“我没有……” 她想辩解，却被李群锁打断：“你现在在哪？警察说要再找你做笔录！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赶紧回 A 市！”
　　电话 “啪” 地被挂断，金杉杉举着手机愣在原地，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被人按在水里反复沉浮。陈历安从蒲团上站起身，祭祀服的衣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指纹？” 他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神沉了沉，“你确定没去过她出租屋？”
　　“我连她住哪都不知道！” 金杉杉急得声音发颤，“那天分开后我一直在街上晃，后来住的旅店离她学校很远……”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她想起那个暴雨夜在警局过道互换身体时，陈历安说过 “遇见一个哭得很厉害的女人”—— 难道那时李群锁说的 “厕所吵架” 另有隐情？
　　陈历安似乎也想到了这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捡起的红豆：“指纹可以伪造，通话记录也能做手脚。现在有人想把你拉进来。”
　　“是张浩？还是李群锁自己？” 金杉杉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想起奶奶刚才的话，“万物有因果”，难道这一切真的跟红豆杉有关？跟这场莫名其妙的身体互换有关？
　　“先别慌。” 陈历安伸手想拍她的肩，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你奶奶说这树认命数，说不定……” 他低头看向树干上的 “0504”，突然拽住金杉杉的手腕，“跟我来。”
　　两人快步回到金杉杉的房间，陈历安翻出她桌上的旧笔记本 —— 是高中时用的，封面还贴着褪色的樱花贴纸。他翻开最后几页，指着某行歪歪扭扭的字：“这是你写的？”
　　金杉杉凑过去看，那行字是 “5月4日，思琪说她捡到个奇怪的 U 盘，上面刻着棵小树”。她猛地想起高三那年五一假期，思琪回村时确实跟她提过一嘴，当时她正忙着准备祭祀，没放在心上。
　　“U盘……” 陈历安的指尖点在 “小树” 两个字上，“会不会是红豆杉？”
　　窗外突然起了风，祭祀屋的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像是有谁在里面应答。金杉杉看着陈历安映在笔记本上的侧脸，突然明白奶奶说的 “羁绊” 是什么 —— 不是玉佩，不是树，是从她踏上去 A 市的客车开始，就缠在一起的命运。
　　“我知道在哪了。” 她抓起桌上的钥匙，“思琪上次回来，把一个盒子藏在堰塘边的老槐树下，说等她毕业就取出来。”
　　陈历安跟着她往外跑，祭礼服的红裙摆在风里扬起，像极了红豆杉结出的串串红果。金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攥着块褪色的红布，布上绣着的红豆杉图案，竟与陈历安身上的祭祀服一模一样。
　　“该来的，总会来。” 她对着风喃喃自语，眼角的皱纹里，落下一滴与红豆同色的泪。
　　金杉杉和陈历安一路小跑来到堰塘边，老槐树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堰塘水面被风吹起层层涟漪，倒映着天空中匆匆而过的流云。金杉杉蹲下身子开始扒拉树下堆积的落叶和杂草。

　　陈历安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总觉得似乎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找到了！”金杉杉从土里挖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铁盒子，上面已经生了不少锈斑。
　　她用衣角擦了擦盒子表面，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个U盘，U盘上刻着的小树图案，果然是红豆杉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紧张与期待。他们匆忙回到金杉杉房间，插上U盘，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金杉杉尝试输入思琪的生日等常用数字，都显示密码错误。

　　“会不会和那棵树有关？”陈历安提醒道。

　　金杉杉灵机一动，输入“0504”，文件夹应声打开，里面是一些文档和视频文件。他们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思琪和张浩在争吵，张浩情绪激动，手中似乎还拿着一把刀。

　　“这……”金杉杉捂住嘴，震惊地看着屏幕。视频里，思琪不断往后退，脸上满是恐惧，就在画面快要结束时，张浩像是失控般朝思琪扑了过去。

　　“看来张浩真的有重大嫌疑。”陈历安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继续查看其他文件，发现思琪似乎在调查张浩所在公司的一些违法勾当，而这些都与红豆杉的非法交易有关。张浩所在公司企图通过提炼红豆杉中的紫杉醇制作高价抗癌药物，但他们的种植和提炼过程严重违法。

　　“这么说，思琪可能是因为掌握了这些证据，才被……”金杉杉不敢再往下想，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陈历安虽也被这复杂的局面搅得心烦意乱，但还是下意识拍了拍金杉杉的肩膀：“先别慌，现在证据有了，交给警察应该能解决。”金杉杉却像触电般躲开，她还不太习惯与陈历安如此亲近，陈历安尴尬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金奶奶的呼喊声：“杉杉，有人找你！”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金杉杉起身下楼，陈历安紧跟其后。只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你们是？”金杉杉警惕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带着一丝颤抖。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道：“金杉杉小姐，我们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事？你们是警察吗？”陈历安挡在金杉杉身前，努力做出强硬的姿态。

　　男人冷笑一声：“我们不是警察。金小姐，你应该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金奶奶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凝重：“你们不能带走她，这里是金家村，容不得你们撒野！”

　　男人轻蔑地看了金奶奶一眼：“老太太，别自找麻烦。这事儿已经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了。”

　　陈历安悄悄握紧拳头，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金杉杉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说：“他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要是有什么事，让警察来跟我说。”

　　男人眼神一冷，正要动手，突然远处传来警笛声。一辆警车快速驶来，在他们面前停下。从车上下来的正是之前给金杉杉做笔录的警察。

　　“你们在干什么？”警察严肃地问道。

　　两个男人见状，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后，迅速钻进车里逃离了现场。

　　“金小姐，你没事吧？”警察关切地问。

　　金杉杉摇摇头：“没事，警察同志，我们发现了一些关于张思琪案件的重要线索。”说着，她把U盘递给警察，并将视频和文件里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警察听完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会立刻调查，你们这段时间也要注意安全。”

　　送走警察后，金杉杉和陈历安回到屋里。气氛有些沉闷，两人都各有所思。

　　金杉杉打破沉默：“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声音带上了一丝柔和与感激。

　　陈历安耸耸肩：“反正事情都搅在一起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他看着金杉杉，眼神复杂，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金奶奶看着两人，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金杉杉看着奶奶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奶奶一直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