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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十四章 福贡之花(3) 刀杆节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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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位有着动人歌喉和美丽姿容的阳光少女,让人无论如何都很难和病床上那个青白骇人的光头丽人联系到一起。资料上的美少女容易让人联想到有蓬勃青春气息的美丽天使,在灿烂的阳光中挥动翅膀;而众警员所见到的女孩,却让人想到暗夜中的罂粟,在夺魂摄魄的花瓣上刻上满目创伤,再用夜色将伤痕掩藏,了无生趣又溢满偏执,孤注一掷地荆棘上绝望嘶喊。
如果这真是同一个人,只能说,她转性转得非常彻底。若非有什么重大打击和刺激,很难让一个人从天堂降到地狱,再在地狱里伺机而动,毫不手软地实施报复。
根据福贡县传来的资料,纳永秀,这枝刚刚开始绽放的福贡之花,在三年前的正月初五溺水而死,淹没在奔腾的怒江中,找不到尸体。纳建伟从临近的维西县赶回来后悲痛欲绝,过了好久才为她办了死亡证明,到户籍处销户。据说她溺水那天,一位叫阿鲁巴的傈僳青年发疯一般跳入怒江的急流中,找了她三天,最终筋疲力尽,被同伴架回家,大病一场。从此以后一改奔放做派,总是沉默寡言,只要不出差,每天都不定时地在纳永秀溺水的地方驻足,望着滔滔江水,一站就是几小时。有时候还会低声吟唱傈僳族特有的“伏叶叶”的调子,深沉哀伤,痛苦悲愤。
溺水?是自杀?还是意外?她又是怎样逃出生天?隐姓埋名三年?又是什么让她从福贡之花变成夺命罗刹?
从那傈僳青年的行为来看,他和纳永秀一定有段故事。三年过去了,连纳永秀的父亲纳建伟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只有那位傈僳青年还不断地沉湎过去。或者,他可以引导他们找到答案?
“小李,找福贡县的同事,查查阿鲁巴。”
活人的资料比死人的资料好查,没多久,阿鲁巴的资料就传了过来,那几页纸,就是阿鲁巴迄今为止的人生历程。
阿鲁巴,二十六岁,现为云南省特警支队队员,参与破获“白狼案”,生擒枭首。做特警前,是傈僳族“刀杆节”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江劲风对“刀杆节”有一些了解。他曾服务于一个国际神秘组织,在云南查过军火,对“刀杆节”的表演有短暂的惊鸿一瞥。
刀杆节是每年二月初八举行。在初七夜幕来临之时要“闯火海”。届时山寨固定的节日场地上会点起小山一样的篝火。男女老少便绕着火堆纵情地边歌边舞,叫“打歌”。待篝火燃成老大一堆通体透红的火炭时,便有剽悍勇武的傈僳汉子缠赤巾、穿赤衣、摇赤旗,迎着赤焰,赤脚跃入赤炭之中,在火红的木炭里手舞足蹈。为头的汉子伸手往火海一探,拖出一股烧红的铁链.猛朝身上绕去,好似火蛇绞身,接着又飞快地解开来甩给下一个。其余的同伴也如法舞弄。人群发出欢呼。耍过火链,几个汉子在火海里跳跃起来。时而转圈,时而来回交叉,时而单脚踢腾,时而双脚蹦踏,时而在火场中翻跟斗打倒立。双脚下火星乱溅。炭火经过这么踩踏,会渐渐暗下去。为首的汉子便用一面红旗把它扇得红亮亮的,接着其他人又一齐跃入火中,朝四方猛踢,扬起一道道火瀑布,旋复落为纷纷火雨。随后他们身体向后仰,全身倒在火塘上,火灰“嘭”地腾空而起,五彩纸巾迅即燃烧起来,这就是精彩的“打火滚”。“打火滚”之后,表演者腾身而起,一个个捧起通红的火灰火炭,一把把往脸上抹去,复又放在掌心里搓揉,这叫“洗火脸”。这之后便是快乐的“火海舞”庆贺下火海成功。他们绕场一周,一一向人们展示全身,手拉手围着火堆起舞,将他们的头、脸、背、脚展示给众人,显示全身没有一处伤痕,衣服上连火洞也没有。“闯火海”是“上刀山”的前奏,既可以驱妖避秽,又可以活络筋骨,是第二天“上刀山”的有力铺垫。只有经住火海洗礼的男人,才有第二天上刀杆的资格。
到了二月初八,重头戏终于来临。场子中央那架用两根巨木和72把钢刀绑成的“刀山”五彩缤纷、高耸入云。刀是真刀,一律朝上的锋刃闪着蓝幽幽的光,触棉立断。寨中的长者会在准备上刀山的人脚上洒上些“符水”。然后喝下大碗大碗的壮行酒;接着上刀山的汉子昂首挺胸,手握刀刃,脚踩青锋,一步一高,一高一险,流云凝步,飞鸟忘翔。当第一位登上刀山的勇士矫健的身影出现在蓝天白云之上的“刀山”之巅,要手拉杆头来个惊险的凌空倒立,然后把飘扬在“刀山”之上,象征着胜利和吉祥的五色旗按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依次抛插在地面上,将胜利的鞭炮在杆顶燃放,火星、浓烟笼罩着表演者,就像是腾云驾雾的天兵。此时刀山下的人群紧憋的那口气才会释放,发出像春雷一般激荡的欢呼声。
资料上说,阿鲁巴为人内向,但棱角分明,豪迈彪悍。是当地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十八岁那年考入云南大学体育学院,四年前毕业,考取了云南特警队。
阿鲁巴从十七岁开始,就是“刀杆节”上刀山下火海的好手,过了二十岁,每年福贡、贡山一带的刀杆节,他更是第一个下火海,第一个上刀山的领头羊,加上浑身的野性、俊朗的仪表、出众的成绩,前途不可限量,是那一带男人的楷模,女孩的偶像。
“白狼案”发生在四年前,曾轰动一时,号称“白狼”的贩毒团伙神出鬼没,活跃在边境一带,当时阿鲁巴所在的大队夜里突然发出集合令,说 “白狼”已经偷人国境,要对他们进行围捕。特警队的队长后来说,所有特警,属阿鲁巴反应最为迅速。当时他一骨碌翻下床,打着赤脚就往外奔。山地崎岖,他却跑得飞快,十分敏捷,方向感极好,准确地判断出“白狼”的位置,后面一个队的特警都跟不上他。盯住目标后,阿鲁巴立刻发出信号。“白狼”遇过的险境不在少数,十分有手段,眼看要落网,一路上点燃了树木,想断掉特警队员的追踪,同时借烟雾掩护自己逃亡。特警们眼见浓烟烈火遮住了目标,挡住了去路,正要申请空中支援,阿鲁巴不顾一切地往火里闯,紧追不舍,最终生擒“白狼”。那是阿鲁巴刚进特警队打的第一个漂亮仗。
“白狼”被关押的途中还忿忿不平,说要是没有那个赤脚闯火海的特警,谁也别想抓到他。
如果“白狼”知道阿鲁巴是个神勇的刀杆节明星,又不知该作何想法。阿鲁巴从小上刀山下火海,都能搓着火炭“洗火脸”,“白狼”点的山火又岂能拦住他?阿鲁巴是“白狼案”的头等功臣,他用他的勇敢果断,为自己在特警队迅速打开局面,成为特警队新人的代表人物。
生活向这个年轻人展开了它广阔绚烂的前景,又在他斗志昂扬大踏步向前迈进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