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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佛铃兰番外之沧兰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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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红尘十丈繁华御 悲欢喜乐皆平常
这一日,沧兰照例帮军中士兵代笔家信,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正要起身,听到军营外练兵的声响震天,这一段时间都是白起亲自操练、带队实战演练,沧兰不由得出来军帐,看着那人高大伟岸的身姿仿佛不知疲倦,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也许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只是不知是关外的辽南王府还是千里之外的东谡王都。
夏日炎炎,许多士兵的铠甲均已湿透,白起额头也开始禁不住冒汗。沧兰以眼神示意白起,用手做了轻轻擦拭额头的动作,白起心领神会下令休息。
郭淮见终于解放,喜形于色,朝孙礼到:“娘的,累死老子了”,纵是孙礼这样严苛的人,也露出了放一口气的表情,再看看身后东倒西歪的各个士兵,将军真他妈是太狠了。
沧兰举步走到白起休息的高台旁,递过一方素白的帕子,:“循序渐进,白将军,你急躁了”
“改兵制”,这本是只有几个心腹知道的事情,白起就这样轻易在沧兰面前提起。
沧兰一时愣了,这种机密要事,他就这样告诉自己,沧兰不知道白起何时对她信任到这种地步。
白起的心意,沧兰不是不懂,如果他们还是那日山村里的沧兰和白七,或许,沧兰不会再往前走了,就这样择一地方安度余生,与她,也是没有分别的。然而,出得那里来,他们都不在单纯是那事自己,这世道里的事情不是你想怎样便要怎样的,而她,既已经出来,便不打算再往那红尘泥泞里踏。沧念哥哥的信,催她回去,所以,沧兰决定要走,继续往前走,做一天地过客。却被此刻白起毫无隐瞒的信任震动内心,,,生于南慕王庭的沧兰知道,这样的信任意味怎样的分量。可是,不够,不够让沧兰舍弃自己,毅然追随他。
“为什么告诉我“
白起听到沧兰语气的反问,浑然忘了此时自己还在操练兵士的营场,一把紧抓住沧兰的手腕,那目光仿佛再说,沧兰,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白起紧珉的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什么。白起心底越来越清楚,他想要面前这个人,他想要她陪着自己,想要在自己站在最高处时旁边站着这个人,想要甚至像那山村里一个月里,日日相伴,做着重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这一路必然充满腥风血雨的厮杀,这一路必然是你死我活的算计,他没有把握能不能最终站在最高处,他害怕,他不能冒险。
白起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加大。沧兰的手腕被抓的剧痛,也不吭一声,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战,纵然心有所通,一个觉得还不够,己心所悦的分量不够足以舍弃自己,另一个想的确实还不到时候,不到时候。
不远处的方柯,见自家将军紧紧抓着人家手腕,良久不松,却不发一言,清了清嗓,故意咳了数声。
白起蓦然放开沧兰的手腕,见那白皙的腕子红肿起来,一时心疼又愧疚。
“跟我走,上药去“,说着便拉着沧兰另一只手,往黄随军医帐走去。
“不必了,我自己就行”
“听话”白起看着沧兰,不容置疑的口吻。
沧兰想起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自己终是要走的,便突然不想再跟他起冲突,安宁相处的日子怕是也没有几日两人,何必在用来争执?
沧兰便乖巧的跟在白起身后朝军帐走去。
身后一脸八卦的郭淮偷偷凑到方柯身后文:“哎,我说方侍卫,沧军医是不是要成为我们主母?”
方柯抬眼看了看郭淮眼中冒着精光,一副我说对了的神棍表情,又瞥见郭淮身边的孙礼,一脸正色不想知道的样子,然而微微侧耳压不住好奇的模样,高深莫测道:“据我所知,,,,,”,
方柯故意拉长声音,好像都能看见左右两位副将拉起了好奇的耳朵,“不太清楚”
,,,,,,,
“娘的,方柯,你耍老子”,说着就拔剑和方柯过起招来,孙礼也不拉,在一旁抱剑而立,一副看戏的表情,地上休息的士兵也纷纷围过来,观战喝彩,还是不是起哄。
这厢操练场里闹得热闹,那头将军帐里,黄随将药箱送来后,就很有眼色的默默退出去了。
毕竟是征战沙场数年的铁血将军,在怎么仔细,在上药时,还是难免弄疼了沧兰。
沧兰因疼痛轻声抽气的声音,弄得白起更加不敢下手。
沧兰见白起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我自己来吧”。白起就静静看着沧兰给自己手腕上药,两人对膝而坐,等沧兰上完药,白起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气氛一时尴尬。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沧兰,你先说,,”白起开口
“新军建制,你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军中的改制大致完成,军营之外,,,还在筹备”
沧兰明白他这是要在军营外练私兵,微微点头,当下也不再多问。
“我最近会回一次卞京,这期间,我会留下方柯护你左右,外出采药的事你就不要亲自去了,即便是在营中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不可大意,我不在的期间,你可多在黄随左右,代笔家信的事我也会让他们停下来”,白起一向寡言少语的性子,不知不觉零零碎碎说了这么多,见沧兰好暇以整,戏谑的看着他,白起不自觉的清了清嗓子。
“白起,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这么啰嗦?”
“死丫头,胆子大了,敢嘲笑本将军,本将军今年二十有六,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说着作势要打面前这个的小姑娘。
沧兰虽算不得小姑娘,却也不过十七,只是平日性子太过沉静,又是经历王庭改朝换代清洗,心,似乎过早的苍老了。
只不过,在白起眼里,沧兰是那个救了他,独自生活在山村里想要做好生活的衣食的琐碎事情,却又明显是什么都不会,还需要他来手把手教的小姑娘。
沧兰站起来躲,明显是躲不开的,白起一伸手便可捉住她,却又故意逗她,沧兰知道白起不会真的下手,索性直面撞到白起的胸膛里,看着白起高高扬起的手,挑眉笑道:“将军莫不是忘了郭副将他们可是休息了许久”
“暂时放过你”
沧兰便笑着跑开了。
白起看着沧兰轻快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温暖舒适的情绪传遍全身,嘴角满是压不住笑容,既然她想逃避,就先容她逃避着,终归现在还不是时候,只不过,沧兰,你逃不开我了。
于是心情很好白起将军,不但使得下午继续的操练程度减轻了许多,免了方柯和郭淮一场引人注目的“切磋”,更是听从孙礼的建议,将操练的时间集中到晨起和傍晚日落之际,避免晌午最烈的阳光。搞得孙礼、郭淮一脸莫名,他们的冷面将军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一日晌午饭后,白起和方柯以及右将军孙礼围坐一起讨论北府兵建制问题,孙礼生性谨慎细致,又读过兵书,故能跟上白起的思维,而左副将郭淮则不同,性格大大咧咧不拘细节大字不识一个,全是点一点军功升起来的,故而对建制问题不大感兴趣,奈何白起的命令,也老老实实跟着听。
“将军想要在募士兵,须得有更大的练场,还要足够私密,逃过辽南王府的监视“。孙礼思忖到。
“还有军需的问题,朝廷给的物资兵器本就有限“,方柯接到。
白起深知养私兵的严重性和困难,钱和武器,这是根本性的问题,白家的财力没有问题,“眼下的问题,还是解决场地的问题”,白起缓缓打开东谡关镇的地图,向南是东谡和南慕的交界,以高山峻岭为主,最合适不过,问题是,要寻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正当他们讨论时,帐外有士兵禀告沧军医求见,白起即刻就准。沧兰自帐外走了进来,白起仍在继续刚才的讨论,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郭淮和孙礼对视一眼具是吃惊,同时问询的眼神看向方柯,方柯丢给他们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白起无视自己手下眼神交流的默契,于是,由此,这对未来的君臣之间便达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沧兰被毫无疑问划进了白起的心腹阵营里,或者说是他们主母最有可能的人选,,,,,
期间,沧兰就静坐在一旁,杯中的水,续了一杯又一杯,等到太阳落下余晖洒落进军帐中时,众人方才晃神,白起挥手示意散去。
“卞京的情形,,,”待众人都离开后,沧兰才开口问道,“紧张到这种程度了?”
白起从军案前的主位上起身,来到沧兰身边坐下,“父亲激流勇退,我远镇北方边关,东谡帝固然猜疑,却也与我父有数年君臣共患难的情谊,只是,,”,说到这白起不禁眉头紧蹙,“只是日前汴京传来消息东谡帝病重,新立的太子年幼,,,”,
白起见沧兰面上具是担忧焦急之色,又转口安慰道:“不必担忧,我这不是正在铸就后路?”
沧兰心知事情没有白起轻描淡写的那么轻松,只是历来君臣相得易,善始善终难。那东谡帝也堪十分手段的王,少年称王,平衡几大世家的权势,成就了东谡数十年的繁荣,这是她大哥沧念对东谡帝的评价,只是,这些事情并非她能左右的。
尔后,沧兰终是道,“一切还是要谨慎”,
沧兰想到来找白起的目的,那一句告别明明那么简单,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种种过往在脑海中交织浮现,目光定格在白起拿起她刚才喝水用的茶杯上,惊诧之色对上白起眼中别有深意的戏谑,沧兰瞬间一种血冲上脑,脸刷一下就热了。
“你,,,”,定了定心神,沧兰有强烈的预感再不走就走不了,只会越陷越深。
“白起,我该走了”
白起放置茶杯的手一顿,眼中的戏谑还未尽退,转而变为始料不及的惊诧、突然而起莫名被抛弃的失落、委屈以及难言的愤怒,白起闭了闭眼,手上青筋毕现。
大局难定,北府军气候未成,即便是他自己都未必可以全身而退。
心思斗转千回,眼神也不过一刹那恢复清明,语气轻然:“好”
不知为何,沧兰仿佛从这短短一个字的回答中似乎听到了白起内心深处的妥协与不甘。
心中猛的一颤,沧兰迫使自己平静的开口,道:“最好地方就是东谡和南慕的交接山带,东谡这边你来解决,南慕那一侧是乌布族开采矿石,这是,,我的亲笔书信,到时交于乌布族当家人,,他们看到自然知道分寸”,
沧兰有意低眉不去看白起此刻的眼神,直觉告诉她承受不起,其实沧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果这封信泄露出去,如果白起对她有一丝怀疑,沧兰轻而易举就会被任作细作。只不过潜意识里认定,白起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到底是在有恃无恐?
白起只一瞥,没有再看那信,而是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神越加幽深。这一封信的重量足以让南慕最大的藏矿之家睁一只眼,沧兰的身份可能不单单是一个富贵可以形容的,应是天生的贵胄之家。
看着她开口闭口之间,句句都是解决眼下的燃煤之急,白起不禁苦笑,在不舍与理智间挣扎,如果紧紧抓住她,是不是就可以将她留在身边?
行动快于理智,白起就沧兰伸手递过来书信的姿势,一把将人紧紧拦在怀里,交错的臂膀在女子腰间越收越紧,好似害怕丢失东西的孩子,以为紧紧抱着,就属于自己了。
“白起。。。。”沧兰惊疑不定
沧兰这样的性子看似温和软绵,很容易与人较好,而实际上她在自己内心深处建立起一堵高高坚固的防线,冰冷而无情,没有裂缝,所以、、、、也没有人轻易进得去。
许久,又或是片刻之后,只听一阵闷闷的女子声音从男人宽阔厚实的胸膛发出,“白起,我有一块玉坠子,你拿着,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此玉号令乌布族家主”
倘若此时沧兰的大哥沧念在场,知道自家妹子就这样把代表南慕王室身份的东西赠人,必定会如小时候一般狠狠抽打一顿,,,,,
然而,此时白起还不知道这块玉坠的价值,而沧兰夜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白起可以算得上是倾其所有的信任。
白起喃喃开口:“天涯海角,让我知晓你尚安好”
“嗯”沧兰轻声应下,似安抚,又似心照不宣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