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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跟往事干杯 □□科原来 ...

  •   □□科原来有三个人,科长叫莫天倚,四十出头,是个老□□。两个科员一个姓刘,五十来岁,身体不好,老有病,前段时间干脆就办了个病退;另一个是个女的叫冷香,就是李婷说的那个大美人,因为有青青作比较,韩新觉得这个女人只是有几分姿色罢了,根本就算不上美人,可是许多人都在背后称她为冷大美人。
      韩新知道这称呼所包含的深意,就这么一个女人,据说在下面镇上干的时候,把一个很有前途的副镇长迷得神魂颠倒。有一次这个副镇长大白天的被人看见从冷香家院子里跳出来,而且还把腿摔断了,一下子整个镇子都轰动。副镇长的老婆带着人打上门去,不但把冷香家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还把冷香也给打伤了,最后连派出所都介入了,结果闹得满城风雨,冷香在当地实在混不下去了,只好托人在去年年初的时候调来安成。
      现在□□科又是三个人了,只不过以前是一个官带俩兵,现在却是俩管一了,而且管的还是个女兵。
      韩新站在□□科门口,被一个问题难住了,是推门就进呢?还是先敲敲呢?自己这是来报到,如果推门就进,未免给人留下不礼貌的印象;可是敲吧,又显得底气不足,让人觉得自己很自卑。
      站在那里,韩新下意识地比画着推和敲的动作,最后自己都气乐了:贾岛你也就比我生得早,不然“推敲”这词就得打爷这儿出,你贾岛,我可要真倒了。一咬牙,韩新还是决定敲门。
      “咚咚”韩新一边敲一边在心里跟里面的人发很,第一次,给你们面子,以后再想让我敲,门都没有,有也不敲。
      “请进。”是个女人的声音。
      韩新飞快地整理了一下眼角和嘴角的卫生,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还用另外一只手摸了一下裤门,以确认拉链是否拉好。
      进了屋,韩新发现只有冷香一个人在。一见到他,冷香显得有几分兴奋,站起来很热情地说。
      “呀,你来了。”
      她的热情让韩新有些慌乱。
      “啊,来了,来了。”
      冷香看出韩新有些窘迫,就愈加热情地招呼他。
      “你坐呀,知道你要来,我和莫科长都真高兴。”
      韩新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容,明明看见冷香示意他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却不由自主地走到冷香身后的座位上坐下。
      冷香楞了楞,神情黯然地坐了下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你的桌子在这儿。”
      韩新回过头,欠了欠身,果然看见自己的东西在冷香对面的桌子上放着呢。就应了一声:“啊,知道了。”
      冷香一身耳朵地听着背后的动静,发觉韩新根本就没有过来坐的意思,不禁大为失望,同时又感到有些伤心。心想难道他也瞧不起自己吗,和那些人一样把自己看成一个下贱的女人?再一想,冷香你也真够贱的,跟他那么热情干吗,看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根本就是热脸碰个凉屁股。哼,死韩新,若不是看在你曾经为我解过围的分上,鬼才理你!
      冷香坐在那儿胡思乱想时候,韩新也没闲着,他心中感到很疑惑,都说这个冷香不但姓冷,而且性格也很孤傲,对人常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可是今天跟自己怎么这么热情,能对劲吗?他没有看不起冷香的意思,只是还从没跟女的共过事,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女同事打交道。
      老莫来上班的路上先去了一趟县□□局取个文回来,一进屋见韩新已经来了,就很高兴地和他打了招呼。
      “来了小韩。”
      韩新一见连忙起身。
      “坐,坐。”老莫自己也在韩新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接着说“还以为你上午就能过来,准备中午给你接接风呢,这么着咱改晚上,你看怎么样。”
      “不用了莫科长,咱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还用非得吃那顿饭吗?”
      老莫没有顺着这话题往下说,而是笑着纠正他:“别叫科长,叫我老莫就行了,咱们科就这仨人,跟一家人一样,那么叫就生分了。对了,你上午没过来,我就自作主张,安排你和冷香坐个对桌,都是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说。“
      韩新嘴上说行行,好好,心里却想:真是怪了,这个莫科长没少去办公室,给他的印象很木讷,还有些唯唯诺诺。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起话来这不挺溜的吗?而且蛮有主见,象变个人一样。
      韩新一下午都没回自己座位,就坐在那儿,和老莫闲聊着,要不就看看报纸。
      快下班的时候,老莫开始张罗晚上吃饭的事,问韩新想吃点什么,韩新实在是没心情,就说:“免了吧,莫科长,我知道咱们的经费不多,没必要浪费。对了,我晚上还有点事。”
      老莫脸一红,说:“那行,以后咱们再找机会。”想了想又说“小韩,你真的别叫我科长,叫老莫就行。”

      第二天早上,韩新第一个来上班,收拾完卫生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不久,老莫也来了,见屋里屋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暗暗点了点头。
      “小韩,来的够早的,以后等我们来一起收拾。”
      “没事,习惯了,这点活还算活吗?”
      等韩新把桌面也都收拾完了,还没见冷香来上班,连老莫都觉得奇怪:“哎,这个冷香,今天是怎么了,往天这时候早来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关主任打来的,说韩新还有些事没交接好,让他上去一趟。
      韩新上去把事情处理完回来后,见冷香已经来了,还买了一大包橘子香蕉之类的东西在她桌子上放着。韩新猜到这就是她迟到的原因,心中不免对她有了很不好的看法。
      老莫站起来,有些歉疚地说:“小韩,咱们经费的确不多,我也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饭不吃了,吃点水果吧,也算给你接风了。”
      韩新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禁有些不安起来,脸也红了。
      “太客气了,莫……我……这怎么好意思。”
      韩新进来的时候,虽然只扫了一眼那包水果,但冷香已经看出他这一眼里所包含的复杂成分,心中倍感委屈。现在一见韩新脸也红了,说话也结巴了,知道他为什么不安,但不解气,就有意增添他的自责,于是“随口”对老莫说道:“我们那儿有个水果批发市场,东西挺新鲜,本想早点去,可我家洋洋这几天生病了,往我妈家送的时候跟我赖了好长时间,等我再买完东西就过点了。”
      “哎呀,说这干嘛,谁没事迟到啊?来,吃水果,小韩。”
      韩新感觉这话都是说给他听的,一时间连耳朵都红了,嘴上答应着吃,手却没有伸的意思。
      冷香剥了一只橘子递给他,也不说话,冷冷的目光带着挑战的意味,似乎在问敢接吗你?韩新被激怒了,有什么呀,伸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老莫也搬过椅子来和他俩一边吃一边闲聊,经常是他和韩新聊的时候,冷香不插言;等他和冷香说的时候,韩新又不吭声了。
      三个人正吃着,门开了,伸进一张大白脸来,韩新一看是孙满忠就厌恶地皱起眉头。老莫和冷香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也很反感,看了一眼之都把头转回来,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吃着东西。
      孙满忠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理他,像一条经过基因突变后会直立行走的大肉虫子一样,蠕动进来。
      “哎哟嘿,上班带头吃东西,老莫,我可要举报你去。”
      “你别他妈贼喊捉贼,那行为规范还不让上班时间串岗呢,你干吗来了?”老莫毫不客气地顶了他一句。
      “我有公事。”
      “你还有母事,说,你有啥公事。”
      “嘿,嘿”孙满忠讪笑着转移了话头“谁买的水果,这个好啊,肯定是我们小冷买的。美女买的水果都这么美,一看就好吃。”
      冷香没搭理他,老莫掰了两根香蕉递给他:“喏,拿回去吃吧。”
      孙满忠听出来老莫是在撵他走,却装没听出来,拿着两根香蕉走到门口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韩新一见,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老小子这是夜猫子进宅,看样是冲自己来的。”
      要说这个孙满忠,那可是个典型的小人。他本人没什么本事,以前是农业局的一个小职员,但他有一个“能干”的老婆,在县政府招待所当副经理,那工作干得相当出色,都“干”到某些领导的床上去了。
      “妻贵夫荣”,这个孙满忠很快就从普通职员“荣升”到安成镇民政科科长的职位上,但小人就是小人,永远都是趋炎附势,蜚短流长。高自远红的时候,他像条狗一样整天围着高自远转悠,可高自远刚一调走,他就开始糟践他,而且是逢人就讲。有一次韩新遇见他正口吐白沫地和几个无聊的人在说高自远的坏话,就上前和他吵了起来,还差点揍他。从那以后,孙满忠一直对韩新记恨在心,但顾忌他是孔凡杰的红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现在一看韩新失宠了,就上门来找茬来了。
      一根香蕉下肚,孙满忠的缺德话就来。
      “哎,我说老莫,这时代真是‘进步’了啊,咱们那时候,想进步多难呐,像咱俩这样撅腚干了那么多年,才混到现在这位置。你再看现在,不管什么东西,毕业那么两三年,就能弄个副科长当当,还觉得挺了不起的。”
      赤裸裸的挑衅,韩新一下捏紧了拳头,突然感到腿被人踢了一下,是冷香,韩新看她的时候,冷香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韩新明白冷香的意思,不由得松开手,心说:狗杂种,我不想在女人面前显得没素质,可你也别再逼我。
      老莫也阴阳怪气地回了他一句:“咱们这样的也不一定都是干出来的。”
      孙满忠听出他话里有话,就有些心虚地说:“那倒是,那倒是。”
      过了一会,孙满忠又想起一个可以用来攻击韩新的话题,于是颇为兴奋说起来了:“老莫,我们家那儿有家理发店,前两天里面有人□□,让人举报了,警察来了把人全抓起来了一问,你猜怎么着?那理发店是两口子开的,东北的,女的在里屋买,男的在外面把门。你说这东北人是不是人,拿老婆换钱,要我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冷香就把他打断了:“孙满忠,你给我滚出去,别在我们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好意思说!”
      韩新就是东北人,他知道孙满忠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可让他奇怪的是他还没火呢,冷香先火了。
      老莫慢条斯理地说:“我说孙满忠,你别光看东北人拿老婆换钱,咱们本地人不也有拿老婆换官的吗?那还赶不上人家呢。”
      孙满忠本来就被冷香骂张口结舌,再被老莫这么一揭老底,那张大白脸红得就象泼了狗血一样。可他还硬撑着想把话说完:“……咱们这的治安都让东北……”
      冷香“噌”地站起身,来到孙满忠跟前:“叫你滚,你觉得没面子,下不来台了是不是?那好,我请你滚!”说完就把门打开,然后把头别向一旁。
      孙满忠的确下不来台了,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怎么了,小冷,我又没说你,你看你怎么还气成那样。”
      “不走不是?那好,我再帮你一下。”说完冷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把孙满忠从沙发上拽起来就往门外推。
      “行行,我自己走。”孙满忠就势走了出去。
      冷香刚要转身,孙满忠又把头伸进来满脸陪笑地说:“小冷,你别生气,啊。”
      冷香厌恶得把眼睛闭上,表情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使劲一推门,孙满忠反应也真是快,“嗖”一下就把头缩了回去。
      韩新一见直咧嘴,心说孙满忠这王八真没白当,缩头功练得就是好,换一般人非把眼珠子挤冒了不可。让他困惑不解的是,这孙满忠怎么说也是个中层干部,而且还是部门负责人,冷香也真能做到一点面子不给他留。而孙满忠呢,非但不生气,反过来还给冷香陪笑脸,看不懂,真是看不懂。
      老莫也看得目瞪口呆,但毕竟是阅历多一些,很快就看出苗头来了,用手点着冷香笑着说:“行,该出手时真出手啊,这老小子有把柄落你手里了吧?”
      冷香没吭声,径直回到坐位上坐下,一只手按着起伏不定胸脯,看样子气得不轻。
      老莫不甘心,又问了一句:“说说怎么回事。”
      冷香看着老莫,犹豫了好一阵,但最终没说是怎么回事,只是说了一句:“咱们不提这鸟人行不行,说点干净的事。”
      韩新听了心里暗笑,这俩人《水浒转》都没白看。
      老莫哪知冷香的苦哇,现在对于冷香来说天下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为孙满忠这样的小人保守秘密。
      那是去年临近春节的一个星期天,她特意把孩子送到她妈那儿去,准备给家里来个大扫除。结果刚开始收拾,就接到她在巡警大队当中队长的堂弟的电话,说他们抓了一个嫖客,跟办案的民警胡搅蛮缠,没带身份证,也不说真实姓名,好像认识他,一见他就对他说他是冷香最要好的同事,问她要不要过来看看。冷香一听还以为是老莫一时昏了头,做出这种荒唐事来,就急冲冲赶到巡警大队,一看原来是孙满忠,当时就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堂弟见了就把她拖出来一问,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问她怎么办,冷香虽然感到莫大的侮辱,可是毕竟是同事,何况都到这份上了,不管也得管了,于是她堂弟对孙满忠象征性地罚了点款,就把人放了。
      事后,孙满忠又偷偷地找到冷香死气白赖地求她给保密,其实他就是不说,冷香也不愿跟人说起这件肮脏的事来。
      见冷香不愿说,老莫也没追问,借着话头和冷香聊起了正在热播的《水浒转》来。
      韩新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老莫和冷香都看出来孙满忠完全是冲他韩新一个人来的,可是谁都没看他笑话,而是对他伸出援手,替他出气。现在又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既不把事情点破,更没有要他领情的意思。看着他俩有说有笑的样子,韩新感觉嗓子眼一阵阵发紧,在□□科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比在办公室干一年感受到温暖都多。在办公室那样的是非之地,那么多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在这三个人的□□科里却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
      没过两天又发生了一件事,更加刺激了韩新的神经。可能是这些天和孙青青的冷战,让他有些晕头转向,中午来上班的时候,他迷迷瞪瞪地上了楼,来到办公室,径直来到他以前的座位上坐下来。关主任过来问他什么事,他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走错屋了,于是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刚出门就听见身后传了一阵哄笑,他相信有的笑声是善意的,但更多的笑声里含有复杂成分。
      他的自尊心严重受到伤害,那一刻他彻底从痴梦中醒来,再也不去想什么重回办公室的事了。
      晚上下班,经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时,韩新听到从一家店铺里传出来一首忧伤的歌,是姜育恒的《跟往事干杯》,心中产生一阵共鸣,他也到了跟某些往事干杯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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