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找到你》贱胆勤心

2、是金子到哪都发光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韩新也不怪孔凡杰对他使阴招了，要怪只能怪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上不会变通，过于义气用事。
　　去年高自远和孔凡杰争大镇长这一职位时，俩人都动用了方方面面的关系，而高自远的胜算更大一些。大家都知道无论哪个胜出，另外一个按惯例是要调走的，于是就把宝压在高副镇长身上。韩新按理更应该站在高副镇长这面，毕竟是高副镇长把他招来的，然后安排在办公室，还给他介绍了对象。可是当他看到高自远的办公室经常有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而孔凡杰的屋里冷冷清清，连个卫生有时都没人打扫。不觉心生不平，出于同情就主动承担起给他打扫卫生的活来，遇客人来访时还给端个茶倒个水的。孔凡杰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对韩新那是相当感激。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孔凡杰出人意料地当上了安城镇的大镇长，而高自远则调到离县城八十多里地的青岭任镇长。别看都是镇长，这差别可大了去了，安城镇紧挨着中安县，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基础雄厚；而青岭镇远在海边，是全县有名的穷乡镇。
　　孔凡杰上任后对韩新非常器重，在党委王书记面前没少说他好话，韩新自己干得也出色，于是书记镇长经常在会上表扬韩新，大家伙心里都清楚，这是韩新将要得到提拔的前兆。
　　韩新也没想到自己会骑到一匹黑马，搁别人，只要再把马屁拍好了就万事大吉了。可是韩新又上来意气劲了，瞅着青岭连个像样的工业都没有，而安城对前来投资的项目挑挑拣拣，规模小的一概婉拒，心中又不平了。就想方设法把几个被安城淘汰的项目往青岭介绍，高自远也亲自出马争取，别说还真就引进了几家企业。尤其一个叫朴永顺的鲜族人，在青岭办了小服装厂之后，被高自远的真诚所打动，又通过在韩国的叔叔的关系为青岭引进了一个投资几千万的电子厂的项目。一时间青岭成了全县的明星乡镇，而高自远也成了明星人物。
　　孔凡杰知道都是韩新搞的“鬼”之后，把他叫去好一顿批，要是韩新能低个头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可韩新钻上牛角尖了，还跟孔镇长据理力争，给孔镇长造了个大红脸。孔镇长也不是什么圣人，能没有点“心理活动”吗？
　　该，换我我也整你，韩新在心里暗骂自己。
　　韩新感觉自己做人做得真是失败极了，老婆的心抓不住，挺好的一个升迁机会也错过了。唉，韩新真是一肚子晦气，吐也吐不完。
　　丁零。
　　电话铃把韩新惊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看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以为又是丈母娘叫他吃饭，就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说上了。
　　“妈，我这就过去吃。”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接着传来一个女人“咯咯”的笑声。
　　韩新蒙住了，这老太太怎么成老妖精了。
　　“韩新，你的嘴怎么这么甜，不就请你吃顿饭吗？也不用叫妈呀，咯咯……”
　　韩新听出来是李婷的声音，这才想起来几天前宋小飞跟他说过李婷的一个亲戚开了一家饭店，口味不错，等他过生日的时候请他去搓一顿。
　　“去！我以为是我丈母娘呢，小飞呢？”
　　宋小飞接过电话，韩新说他不想去了，有点不舒服。
　　宋小飞说一喝酒就舒服了，我俩现在就在饭店呢，菜都点好了，你跟嫂子赶快给我过来。
　　韩新不忍拂朋友的好意，只好说，那我一个人过去，你少点两个菜。
　　嫂子呢？
　　出去“野游”去了，韩新现在还是一提孙青青就来气。
　　韩新到了饭店，见宋小飞两口子定了一间最好的雅间，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小生日蛋糕，心中非常感动。宋小飞打了一瓶白酒，给他和韩新倒上，李婷则要了杯花生奶。
　　韩新因为心情不好，两杯下肚就有些醉意了。
　　“小飞呀，你今天这顿饭算白请我了，原先我还以为我能往这儿拉拉客，现在不行了，哥们上□□科了，没用了。”
　　“说什么呢？韩哥，你以为我想让你往这儿拉客才请你呀，屁！你上□□的事我上午就知道了，我没问你就是怕你上火。今天你过生日，李婷过节，咱不提这个，说点高兴的事，记住喽，是金子到哪都发光。”
　　韩新苦笑一声：“金子，我要真是金子，我早上别的地方发光去了，在这儿受这窝囊气。”
　　韩新说的倒也是实话，如果他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也许就辞职不干了。但现在他是成家的人了，有牵挂了，为了这个家，他也不能意气用事，可是这个家真值得他牵挂吗？
　　“哎呀，去□□科也挺好，天天守着个大美人，起码包眼福了。”性格开朗李婷到现在也不忘开韩新的玩笑。被宋小飞在桌下踩了一脚之后，撅着嘴不吱声了。
　　“哼，什么大美人，照我家青青差远了。”也不知怎么，这酒喝到一定份上，韩新对孙青青的怨气渐渐消了，而且越来越惦记上了。
　　宋小飞知道韩新心情不好，怕他喝多了，就没再要酒，叫服务员把饭上来。韩新吃到一半后到服务台往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猜到青青可能还没回来。
　　回到包间里，韩新让服务员把几个没怎么动的菜打包，说怕孙青青回来没吃饭。宋小飞不同意，非要重新再要两个菜，被韩新制止了。
　　回到家后，韩新见孙青青果然还没回来，就试着往老丈人家打了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上他们那儿去了。
　　他丈母娘接的，说了一句“没来”就把电话扣了。
　　这老太太是怎么了，好像生气了，韩新猛然想起晚上是要到老丈人家吃饭的，结果让小飞两口子一掺和就给忘了，连电话也没打，真是失礼了。老丈母娘一直都对他很好，今天看样是真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摔他的电话。唉，改天再好好向她道个歉吧。
　　韩新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孙青青，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想给她打个传呼，可又心有不甘。
　　九点多的时候，孙青青终于回来了，看样玩得挺高兴，一进屋就大呼小叫。
　　“饿死我了！还有饭吗？”
　　韩新一句话没说，起身到厨房去热饭。孙青青感觉有些不对劲，早上这脸还是圆的呢，怎么到了晚上就长了，长寿面吃多了？一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回来太晚了，想想也是，这是人家婚后的第一个生日，自己过的时候人家多重视，现在轮到人家过了，自己却跑的外面快活去了，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换谁心里都不会平衡的。
　　韩新把饭菜端了上来，孙青青一看挺丰盛，就故意问道：“呀，这么多好菜，你做的？”
　　“饭店打包。”
　　孙青青原以为是韩新从她妈那儿拿回来的，这一听饭店打包，就问：“有人请你吃饭店了？”
　　“小飞。”
　　“那你没上妈那儿吃？”
　　“没。”
　　孙青青心想我还是别问了，这字越蹦越少，一会该往外蹦拼音字母了。
　　孙青青吃饭的时候，韩新洗漱了一下就先去睡了。孙青青吃完收拾下去后，又洗了个澡。上床之后见韩新侧身向外躺着，一动不动，猜到他可能是装睡，就把脚伸进他的被里，在他的腿上蹭了几下，还没反应，心说还真能装，于是掀开他的被整个人都钻了进去，从背后把他抱住，轻声说：“‘生日礼物’到了，傻子。”
　　韩新的确还没睡着，孙青青抱住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出妻子什么都没穿。还从没见过青青这么主动，这么温柔过，心中不觉一热，可一想到早上的那个电话，心里就堵得慌，就想再拿捏一下，于是故意用一种很平淡的口气说：“睡吧，累一天了，你明天不是还得上班吗？”
　　孙青青也以为自己从来没主动过，冷不丁给他来这么一下，他还不得乖乖地转过身来，哪里还有什么气了。可是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来劲了，丝毫不解风情，一时间感觉自尊心倍受伤害，飞快地退出来，穿上睡衣钻回自己的被窝。她并不知道，她只要再坚持一会，哪怕只是迟疑那么一两秒钟，韩新就会转过身来把她紧紧抱住。
　　韩新此刻已经不像早上刚接完电话后那么生气了，也没打算就这件事对青青兴师问罪，一是吕政元的老婆说得含含糊糊，本身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二来他相信妻子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要知道他如此深爱着她不仅因为她漂亮，还有她的人品。他之所以耿耿于怀，只是因为这件事唤醒了他内心的苦闷和委屈罢了。刚才青青只要再跟他腻那么一小下下，他的心态就会平衡过来，然后他就会转身把她抱住，问清楚她和吕政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相信青青在这方面一定有什么隐情，接下来他就会向她倒倒自己的苦水，感情的还有工作上的，最后嘛，当然是尽情地享用一下他的“生日礼物”了。
　　韩新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可是他没想到孙青青反应也太快了，好像怕被人捉奸在床一样，“嗖”一下就缩回去了，一点不给他机会。
　　唉，韩新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和以往一样，他原本只是想打一场有理有节的局部小战争，可总是掌握不好火候，瞅这架势闹不好又得演变成耗费时力的冷战了，想到这里韩新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
　　第二天早上，孙青青上班的时候，韩新还在睡。因为有心事，加上昨天下午睡了一觉，韩新失眠了，迷迷糊糊的直到三点多才睡着，一睡就睡到快九点了才起床，结果睡得他头昏闹涨，情绪越发低落，他暗暗发誓：等中午青青回来的时候，一定主动与她和好。可是等了一中午，孙青青也没回来。
　　孙青青出去旅游这么一趟，给她爸她妈都买了礼物，一条珍珠项链，一把据说是檀香木的折扇。下班后先去了她妈家把东西送去，结果一进屋，她妈就向她数落开韩新了，还打开冰箱让闺女看看她都为那个没良心的女婿准备了多少好吃的。
　　“这么多东西都剩下了！”
　　她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老伴跟闺女絮叨个没完，就不耐烦地插了一句：“孩子有事，不来就不来呗，还说起来没完了！”
　　“有事他倒是打个电话来呀，咱也不用瞎忙活了。你现在说得轻巧，昨天那是谁呀，一个劲地打电话，哼，打了也白打，没人接。”
　　她爸白了她妈一眼不说话了。
　　孙青青听后，银牙紧咬，心说：“韩新呐韩新，是你同意我去的，转过头你就后悔。有气你冲我来呀，跟我爸妈来什么劲呐？”想到这里孙青青对她妈说：“妈，你不用跟他生气，今天我陪你们吃饭。”
　　她妈不过是嘴上唠叨唠叨，心里还是惦记女婿的，见闺女要留下来吃饭，就说：“那你打电话把他也叫来吧。”
　　“不用管他，饿不死！”孙青青没好气地说。
　　她打开挎包，往外拿礼物的时候，见给韩新买的那只沙漏还在里面，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忘给他了。
　　“哼，我还不给了。”
　　于是她把沙漏顺手塞进她妈衣柜的一个角落里，心想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孙青青中午没回来，也没往家打电话，韩新就感觉有些不妙了。等她下午下班回到家，韩新一看那脸色，心中一凉：完喽，冷战已成定局。
　　星期一早上韩新揣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去上班，到了单位，像往常一样和几个早来的同事一起把卫生搞了一遍，然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那几个同事都凑上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热情得让韩新感到陌生。关主任来了一看就有些急了，过来把那几个扒拉开，对韩新说：“怎么了，小韩，这么着急上任去呀？就不能再呆一上午？”
　　韩新心想，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再呆那么一上午又有什么意思。想归想，嘴没那么说。
　　“咱已经是□□科的人了，还赖着干嘛，领导不是要求今天就得到位吗？”
　　关主任想了想，对那几个人说：“你们先把小韩的东西送下去，让小韩呆一上午，中午大伙一起吃顿饭。”
　　韩新知道关主任这是舍不得他走，只好同意再呆一上午。
　　关主任的确舍不得放韩新走，韩新年轻，机灵，性格直爽，文笔也不错，而且多少还会点韩语，用起来真是顺手。依他的意思给他干个副手才好，可是领导有领导的安排，他一个办公室主任也左右不了什么。
　　中午，关主任在附近定了一家最好的饭店，除了两个出车赶不回来的司机外，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叫上了，还特意把韩新的老铁—财务科的宋小飞也一起叫上。
　　席间，大伙都小心翼翼地劝慰着韩新，说得最多的还是那句话：是金子到哪都发光。
　　韩新苦笑，他此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当许多人都对你说，是金子到哪都发光的时候，那就说明你已经不在金子之列了。
　　吃完饭后回到单位，韩新和关主任他们在一楼的楼梯口分手了，因为□□科就在一楼的最东头。关主任本来是要送他过去的，可是被他死活给拦住了，说太夸张了。看着关主任他们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楼上走去，韩新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队的大雁，一阵悲凉涌上心头，进而升起一股豪气来：总有一天，我还要回到那个队伍中去。